聽到這裡,李明軒看向阮勝的目光,第一次變得慎重起來。
他是穿越者,又是歷史系教授,自然知道兩年後,1623年,鄭松逝世,鄭壯與阮福源立即開始了長達五十年的阮鄭戰爭!
真實的歷史,正如阮勝所說,佔據了絕大多數人口,擁有十余萬兵力、五百頭戰象和五百艘戰船的鄭主,拿這兩道城牆,一點辦法都沒有!
1633年,阮氏在日麗海戰中,擊敗了鄭氏的艦隊,並成功取得製海權,從此,北方各省的沿海地帶,就成了阮氏掠奪的重點。
1673年,在滿清的調停下,鄭、阮兩家停戰,以靈江為界,維持和平一直到西山起義爆發。
沒想到這阮勝的戰略眼光,竟然看穿了歷史的迷霧!
不同於精於海戰的李魁奇,這阮勝,完全是個難得的戰略天才,也就是郭嘉、諸葛亮式的人物!
“我們攻下廣安城後,向阮主投誠,就能得到他的大力扶持!”
阮勝笑道,“至於鄭主,鄭松病重待死,而鄭壯長於政略,短於戰陣,只要我們守城得當,外聯阮主,內撫百姓,就能擋住鄭主的十萬大軍,尋機與其講和,我們認其為主,納稅上貢,仿阮氏會安城例!”
“況且,李大人來自天朝上國,又跟西洋人關系匪淺,無論是人口,還是槍炮軍資,都能從海上獲得,天時、地利、人和,我們全都有了,何愁守不住廣安城?”
會安城,是阮潢和阮福源父子建立的“十七世紀經濟特區”,允許外國商人,尤其是葡萄牙人,到此開廠經商,並在葡萄牙人的幫助下,建立起一支全新的海軍。
這也是阮氏能夠擋住鄭氏的重要憑借!
與霸氣十足、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父親鄭松,和北滅莫朝、南破阮氏的兒子鄭柞相比,鄭壯確實是個庸才。
他統治的31年間,北不能滅弱小的莫朝,南不能平阮氏,屢戰屢敗,若不是鄭氏的實力強勁、人口眾多,恐怕早就被阮氏給反推了!
鄭松快死了,鄭柞今年才十五歲,都不足為懼,阮勝這個戰略提議,成功的可能性,確實非常大!
“你如何作內應?裡應外合攻下此城?”
想到此處,李明軒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除了阮勝說的這些,他還有兩張底牌:鄭主嫡長孫鄭相,以及澳門那源源不斷的軍火!
“廣安是大城,糧倉無數,歷代打造的軍械,更是堆積如山,單單四面城牆上,就有青銅巨炮五十余門!”
見李明軒已被自己說動,阮勝成竹在胸地說道,“自從黎朝建立以來,整整兩百余年,廣安城未逢兵災,天災人禍更是一個都沒有!”
“城中金銀珠寶,數不勝數,家家戶戶,都富得流油!”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李明軒,吞了吞唾沫,繼續說道:“李大人,若是城破之後,你許小人一成的城中財富,小人便能在城中,替你拉起五百余人的隊伍,奪取城中防守最松懈的西門!”
李明軒點了點頭。
這還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廣安城兩百年的積累,就算是一成財富,也是富可敵國!
不過對於他來說,這趟出海,打的主意,本來就是能搶就搶,只要能成功搶掠廣安城,不管是守住廣安城,還是從海上成功逃離。
擁有龐大財富的他,都將成為南海最大的海商勢力!
到時候追殺過他的劉香、楊天生,都得跪下來,唱一句“就這樣被你征服”!
而他的自保行為,也能進入快車道。
說不定不用等到七年後魏忠賢垮台,他就能擁有和崇禎帝扳手腕的力量!
偷襲廣安!
搶掠財富!
守住或者逃離廣安!
在極短的時間內,李明軒就下定了決心,乾上這一票!
至於鴻基那一帶的煤礦,以及“環北部灣經濟圈”,可以放到後面再考慮。
只要有銀子,就能拉出更龐大的隊伍,到時候正大光明地回來,要麽以海南島的鐵礦為中心,要麽以雲屯灣的煤礦為中心,把北部灣基地給建立起來!
“你如何拉起那五百人?”
李明軒沉聲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阮勝恭敬地回答道:“李大人,小人是家中庶子,從小就被兄長們排擠,混跡在廣安城的底層,五年前,加入了母道教,成為裡面的廟主,教中子弟數萬名,用銀兩拉攏五百來名,易如反掌!”
一旁的鄭相聽到這裡,大怒道:“李大人,此人絕不可信,那母道教,乃是我安南的邪教,崇奉仙女柳杏聖母……”
李明軒抬了抬手,打斷了鄭相的話,笑道:“鄭公勿惱,那母道教,我倒是清楚其底細,裡面的弟子,大多數以撈銀子為己任,邪不邪的,倒真說不上。”
母道教是安南北方流傳的一種民間宗教,女性神的地位高於男性神,是安南神仙思想融合了薩滿和地母信仰而出現的神靈。
興起於後黎朝天佑元年(1557年),在各地都建有聖母神祠,此時還沒有得到主流社會認可,視之為邪教。
教中等級森嚴,阮勝的廟主一職,算是最低等的世襲職位。
聽到李明軒的開脫之詞,阮勝連忙伏下身來,以額頭觸地:“李大人所言極是,我等入教,皆為撈銀子,至於聖母,我是半點都不信的。”
鄭相這才閉上了嘴。
對方都坦白是為了銀子才入的教,就算是邪教,那又如何?
李明軒面帶微笑,伸出手,把阮勝扶了起來,輕輕拍去對方膝蓋上的灰塵:“阮兄,你我一見如故,不如咱們斬雞頭燒黃紙,結為兄弟如何?”
阮勝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一個淪為仆役的庶子,何德何能,敢跟大明來的李大人做兄弟?
想到此處,阮勝連忙又跪在了地上:“能在李大人身邊當牛做馬,才是我的心願,李大人神仙一樣的人物,在下哪敢跟您結為兄弟?”
“小人願投入大人的府中為奴為仆,世世代代,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李明軒見“結拜兄弟”這一忽悠大法不奏效,對方非要給自己當奴仆,這種話,聽聽就算了,誰當真,誰就是傻X!
死在奴仆手裡的大佬,還少了嗎?
自己身邊還坐著一個阮勝的前任主人鄭相呢!
“既然如此……富貴, 去帳房那兒拿五百兩銀子過來,給阮兄弟!”
他再次扶起阮勝,“智之兄,你我從此刻起,便以賓主相稱,你看可好?”
阮勝立即點頭:“大人有令,智之豈敢不從?”
古代人稱字,那是拉近關系的行為,李明軒還沒加冠,因此也就沒有字,別人想拉關系都拉不到!
“那李某便預祝智之兄旗開得勝!”
在李富貴把銀子拿過來後,李明軒親手把五百兩銀子,交到阮勝手中,“我在此等候智之的好消息!”
阮勝收下銀子,哽咽道:“大人請放心,就算是粉身碎骨,我阮智之也要為大人奪下那廣安城!”
送走阮勝後,李明軒讓人把鄭正審關起來。
如果攻不下廣安城,那還能撈八萬兩贖金,如果攻下了,這鄭正審,也算是個人質!
退一萬步講,就算廣安守不住,他也可以把金銀珠寶全部裝上泉州、飛鶴、同安和澎湖四船,揚帆逃回同安縣!
經過澳門時,擴充一下實力,買上十幾艘泉州號一樣的大型蓋倫船,雇上數千各國雇兵,跟劉香來一場硬碰硬的決戰!
看誰才是真正的南海之主!
富貴險中求!
都穿越了,還擔心那麽多幹嘛?
李明軒下定決心,有條件,他要搶劫廣安城,沒條件,他創造條件,也要搶劫廣安城。
這可能是他穿越後,獲得的第一桶金!
寧可殺錯,絕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