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十七歲的鄭芝龍來說,只要是機會,他都願意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出身小官吏家庭、接受天主教洗禮、和李旦交好、獻媚於德川秀忠、投降滿清……
在另一個時空,這位南中國海霸主的一生,可以總結為四個字:“投機取巧”!
這種性格,讓具有超高才智的他,沒能成為曹操、朱溫一樣的絕世梟雄,而是淪為了滿清的刀下亡魂!
看見鄭芝龍上鉤了,李明軒微微一笑,停步、轉身、攜手,一氣呵成:“一官兄弟,走,我帶你去飛鶴號飲酒!”
上船時,走在最後面的李富貴,悄悄對李魁奇說道:“我看啊,這姓鄭的小子,要吃大虧了。”
李魁奇拍了拍李富貴的腦袋:“別他娘的亂說話,一會把眼睛放亮點!”
這兩人都是李明軒最親近的人,自然知道,軒哥兒從來不乾沒有好處的事情,若是軒哥兒突然對一個陌生人非常友好,那麽不是謀財,就是害命。
不會有第三種選擇。
因此李魁奇上船後,就一直緊跟在鄭芝龍身後。
以他的武力值,收拾今年才十七歲的鄭一官,簡直不要太輕松。
這個時空的李魁奇和鄭芝龍,並不知道他們在另一個時空的恩怨情仇,因為有了李明軒的出現,南中國海的歷史,將不會再出現一個鄭家王朝!
……
酒過三巡,鄭芝龍酒量甚好,喝得微醺,跟李明軒說了一聲,就起身去船尾放水。
這時的大船,壓根就沒有洗手間什麽的。
無論大小便,都是在船頭、船尾直接排入大海。
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軍艦上,經常會有喝多了的士卒,在船尾的兩塊橫空木板上蹲著時,一頭栽進大海裡被淹死的案例。
鄭芝龍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香山澳的萬家燈火,心中不免頓生豪氣:“這李明軒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大家業,又能得陳鼎等人扶持,不過是仗著投了個好胎罷了,若是我到了他那地位,這南海,必將是我鄭家的天下!”
“不如趁他年幼無知,百般討好之下,取得他的信任,然後叫來芝虎、芝豹等兄弟,慢慢架空於他,再奪其基業,豈不妙哉?”
他越想越是得意,拉起褲子之時,不免哼起了閩南小曲。
突然,身後的桅杆旁,傳來了兩個人的說話聲。
“阿蕩,那物事可曾偷到?”
“陳財副盯得緊,不好下手啊。”
聽到這種話,鄭芝龍連忙翻過船幫,把身體吊在船外的破漁網之上,這些破漁網,都是李魁奇用來防范敵人攻擊的,沒曾想眼下卻被機智過人的鄭芝龍用上了。
這兩人越走越近,就站在鄭芝龍頭頂的甲板上,悄聲商議。
鄭芝龍聽了一會兒,總算摸清了脈絡,原來這兩人都是同安澳頭劉五店的漁兵,被李明軒強征上船,來到這千裡外的香山澳,心中早生不滿。
於是就趁著船上的財副陳鼎不備,悄悄配了一把船上帳房的鑰匙,準備偷取房中的一千兩黃金!
千兩黃金!!
鄭芝龍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得咽了幾口唾沫。
他牢牢地抓住漁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偷聽著兩人的對話。
“再過半個時辰,等船上眾人睡去後,正好輪到你我兄弟值守第二層,到時候咱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黃金偷出來,然後跳下大海,遊到岸上,躲進紅毛鬼的老巢裡!”
“妙啊!這李明軒也就是仗著官府的勢,紅毛鬼可不怕官府,咱們入了城,就是龍回大海,他只能徒呼奈何!”
鄭芝龍心裡暗笑,合該自己有此財運,這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麽?
等兩人走後,他又等了片刻,這才翻身上船,掃視了一下四周,見沒有人注意,這才快步走回船艙。
“一官兄弟,過來,再飲三杯!”
李明軒喝得臉都紅了,拎著酒壺,拍了拍鄭芝龍的肩膀,“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鄭芝龍連忙說道:“軒哥兒,承蒙您抬愛,讓我鄭一官做您的通譯,感激不盡,但如今天色已晚,我上船之事,舅父還未知曉,唯恐他老人家擔心,我得回去告知一聲,明日,我定將上船,與您再次痛飲一番,並幫你把這船上的貨物,尋個好買主,如何?”
李明軒扔下酒壺,嗤聲笑道:“你這家夥,真是個沒酒品的慫貨!”
說完,他就倒在床榻上,不一會兒,鼾聲傳來。
守在一旁的李富貴,連忙扶起自己主人,笑道:“一官兄弟,你要回家,自去便是,這兒交給我。”
鄭芝龍拱了拱手:“辛苦富貴兄弟了!”
說完,轉身就走。
到了下船的踏板處,他回頭看了一眼把守此處的李魁奇等人,嘴角微微翹起。
……
等鄭芝龍下船後,李明軒坐直身子,望向身邊的李富貴和李魁奇:“可曾安排妥當?”
李魁奇點了點頭。
李明軒歎道:“通譯一職,關乎我們與葡萄牙人的交易成敗,需誠信可靠之人,方可勝任!”
“這鄭一官啊,我以上賓待之,厚酬重謝,唯恐招待不周,未曾想,稍微一試探,竟然心懷叵測,膽敢如此欺我!”
“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他懸崖勒馬,不妨饒他一條性命,小施懲戒即可。”
“若是他一意孤行,非要奪那千兩黃金,呵呵,那就讓官府的王法,懲治於他。”
李魁奇笑道:“財帛動人心,我看他啊,必定會一條道走到黑。”
李明軒點了點頭:“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他若要一心尋死,那也只能算他咎由自取了。”
……
鄭芝龍到了岸上,快步跑回舅父黃程家中,將自己在飛鶴號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告知黃程。
“聽聞幾個月前,同安李家被趙知府抄了個底兒朝天,沒想到還有如此家底兒!”
黃程笑道,“一官,合該我舅甥兩人發達,咱們去當那隻海上黃雀!”
兩人商議妥當,就召集了家中的親信心腹,加上舅甥兩個,一共十一人,到了香山澳碼頭,乘坐一艘小船,靜悄悄地劃到飛鶴號的旁邊,等待那兩個小偷跳下海來!
這黃程也不是盞省油的燈,能在香山澳這個地方,站住腳的,能有幾個好人?
他營商置舶,興販東洋,與大海盜李旦來往密切,日後鄭芝龍歸依李旦,便是他派過去的。
手下兄弟,自然都是海上的亡命之徒。
聽聞有千兩黃金可得,個個都紅了眼睛,捏緊刀把和分水刺,只等獵物自動送上門來!
沒多久,飛鶴號的船幫上, 果然出現了兩個人影,身上都背著一個鼓鼓的包裹。
沿著船幫上的破漁網,慢慢往下滑。
此時海上月亮正圓,雖然是深夜,卻也能視物,只是瞧得不太清楚罷了。
因此當船上有巡邏守夜的漁兵經過時,這兩人就會停止下滑,抓住破漁網,一動不動,等漁兵們走遠後,才繼續下滑。
“那話兒來了!”
鄭芝龍悄聲說道,拍了拍旁邊兩個人的肩膀,“你們先行下水,堵住他們!”
這兩人水性極佳,在海中如履平地!
聞言拿起分水刺,慢慢滑入海中,沒濺起任何波瀾。
這時,飛鶴號上的兩個人影,已經到了破漁網的最底端,此處距離海面,還有七尺左右的高度。
這兩人手一松,以極其優美的姿勢,扎入海中,同樣沒有濺起任何的浪花,連落水聲都非常小。
鄭芝龍他們隔得很近,幾乎都聽不到這兩人的落水聲。
“水性不錯!”
黃程不由得輕聲讚歎道,“再下海三人,務必攔住他們!”
五對二,都是海上打家劫舍、殺人掠貨的好手,穩贏!
就在黃程掂須微笑之際,飛鶴號上,突然亮起了數十盞燈籠!
“千兩黃金失竊,切莫走了賊人!”
鑼鼓聲響了起來。
只見從碼頭的隱蔽處,飛速駛來三艘小船,把黃程等人的小船,團團圍住。
為首的小船上,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手持漁叉,站在船頭,大聲吼道:“小賊休得逃跑,吃你李爺爺一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