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節離的遠,根本聽不到曲興喊了些什麽,只能遠遠的看到曲興舉劍自戕。
只是任憑曹節想破頭皮也沒有想到,區區一個鄉野塢堡的堡主,玩的居然比京城的那些達官貴人的還花。
“這是堡主曲興豪奪民田的罪證。”
“這是他強搶民女的罪證。”
“這是他溝通各路官員的罪證。”
“這是他私藏的甲兵。”
曹節把所有的證罪分門別類擺在劉宏面前,又指著不遠處的幾口箱子說道:“除了剛剛的那些罪證,臣還在塢堡中搜出了許多金銀珠寶,請陛下發落。”
劉宏整個人都麻了。
無論是《三國演義》也好,又或者是後世那些網絡小說也罷,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東漢百姓的生活可謂是貧困潦倒。
可是萬萬沒想到啊,百姓苦是真苦,這些豪強地主們也是真他娘的享受。
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他們不放過,二十來歲已經嫁為人婦的女子他們也不放過,上畝的良田他們不放過,幾分旱地他們也同樣不放過。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幾乎成了東漢後期最真實的寫照!
劉宏打量著眼前的諸多罪證,忽然向著劉衝招了招手:“寡人記得,你是良家子從軍的,對吧?”
劉衝拱手拜道:“是,仆是良家子從軍,積功升至校尉。”
劉宏點了點頭:“那寡人問你,你家中有多少田?又有多少金銀?要是遇到侯家莊一般的雪災,你家可能安然度過?”
劉衝微微搖頭:“回陛下,臣家中只有十畝田,並無多少金銀存下。若是遇到侯家莊一般的雪災……”
眼看著劉衝遲疑不答,劉宏卻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無奈的歎了一聲。
“一處鄉野塢堡就已經如此,卻不知別處的塢堡又該如何?”
這是一個注定沒有答案的問題。
再次沉默一番後,劉宏乾脆踢了踢裝有曲興溝通各路官員罪證的箱子:“大夫,這些罪證可就交給你了?”
劉鯈當即便拱手拜道:“是,臣記下了。”
只是答應歸答應,劉鯈的心中卻也免不了有些含糊。
能讓曹節用一整個箱子裝起來的罪證,這裡面會涉及到多少官員?
或者說,這裡面究竟會涉及到哪個層級的官員?
如果真的挨個彈劾,自己會得罪多少人?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紛遝而至,劉鯈的心裡也不禁亂糟糟的。
劉宏又將目光投向曹節:“糧食呢?此處塢堡中有多少糧食?”
曹節肅手下拜:“啟奏陛下,糧食……還沒有清點完成。只是按照目前已經清點出的糧食來看,塢堡中的存糧應該足夠侯家莊百姓食用一年有余。”
劉宏愣了愣,問道:“整個侯家莊的所有百姓?一年有余?”
“遠不止此。”曹節小心斟酌著:“臣指的夠侯家莊百姓食用一年之久,是讓侯家莊百姓像日常一般食用,也就是一天兩頓正經餐食,外加早上一頓粥飯。”
劉宏再一次傻眼。
兩頓正經餐食,再加一頓早上的粥飯?
這踏馬不就是一日三餐?
一日三餐往飽了吃能吃一年,要是像大清救災那樣兒搞插筷不倒的玩法,這座塢堡中的存糧豈不是夠整個侯家莊百姓吃上一年半甚至兩年?
思慮再三,劉宏還是忍不住微微搖頭,對曹節等人吩咐道:“帶上些糧食,回侯家莊。”
只是回到侯家莊後,劉宏心裡好不容易才強壓下去的怒火又騰的一下燃了起來。
剛剛的塢堡什麽模樣?
內有望樓,四隅有角樓,將整個侯家莊禍禍得不成樣子的雪災,擱在塢堡那邊兒卻連個浪花都沒掀起來。
要不是劉衝帶著羽林宿衛進攻塢堡,估計塢堡裡還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任誰看了都得豎著大拇指誇一句“國泰民安”。
可是眼前的侯家莊呢?
房倒屋塌,大量的百姓被安置在村口的空地上,無論老少,身上也就是幾件單衣再加上一層薄被用以禦寒。
幸而村口處燃著幾堆篝火,那些百姓都離著夠火不遠,倒也不虞凍死。
即便如此,這個東天對於侯家莊的百姓來說也不太好過——房子需要重建才能住,蓋房子就需要耗費大量的體力,而這又意味著需要大量的糧食。
沒有足夠的糧食就吃不飽飯,吃不飽飯就沒有力氣乾活,沒力氣乾活就沒辦法重建房屋,不能得建房屋就只能挨凍。
一切都他娘的成了死循環!
劉宏一邊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邊走向老人扎堆的地方。
“幸不辱命啊。 ”
劉宏勉強擠出幾分笑意:“寡人去了趟附近的塢堡,倒也借來了一些糧食。”
附近的老人聽到劉宏這般說法,當即便要掙扎著起身行禮。
劉宏伸手按住一個老頭兒:“老者且歇息著,寡人身為大漢的天子,愛惜百姓原本就是朕的職責,又豈可因此而受老者的大禮?”
絲滑無比的從寡人切換成朕,劉宏又笑著說道:“剛剛朕在路上的時候已經想好了,等村子裡的青壯把雪都除的差不多了,咱們就開始準備蓋房子,這回一定要想辦法將房子蓋的結實一些,起碼不能再被積雪輕易壓塌。”
老者的嘴唇動了動,劉宏卻又搶先說道:“老者可是擔心糧食的問題?”
見老者輕輕點頭,劉宏便再一次笑了起來:“勿要擔心,朕此行借來的糧食,倒也足用。”
說完之後,劉宏又指著不遠處的幾口行軍用的大鍋說道:“老者且看,那些鍋裡此時正煮著粥飯,讓大家夥兒填飽肚子還是沒有問題的。”
“至於蓋房子的時候所需要的糧食,也已經在運回來的路上,估計等傍黑的時候就能運到。”
“所以啊,老者不需要擔心糧食的事兒,那是朕這個天子才需要操心的。”
“你們就好好的看著村子裡的青壯們把房子蓋好,回頭住進暖和的房子裡,一個個都長命百歲的活著,這才是正經事兒。”
只是一說到暖和兩字,劉宏卻又想起來一件事。
火炕這玩意兒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來著?
還有,火炕這玩意兒該怎弄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