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見過火炕,住過火炕,甚至還親眼見過別人壘火炕。
但是吧,很多人都屬於眼睛一看就會,手一乾就廢,腦子還根本記不住具體步驟。
劉宏也算得上是其中的典型。
在劉宏的印象裡,火炕這個玩意兒好像並不複雜,大概就是用磚頭壘起來,讓燒火時產生的熱量通過煙道,從而讓整個炕面都熱起來。
簡單點說就是先這樣兒,再那樣兒,然後就行了。
但是真讓劉宏具體描述該怎麽壘火炕,劉宏卻又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再一個就是後世的火炕是用磚頭壘起來的,而這時候的大漢朝,磚頭並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用得起的。
像侯家莊那些倒塌的房屋就是使用泥胚而不是青磚。
不是老百姓不知道磚比泥胚結實,而是因為燒磚的條件和成本等因素,使得青磚售價極高,普通老百姓根本就承擔不起。
合著朕還得先教他們挖土燒磚?
問題是磚頭那玩意兒該怎麽燒?
還有,火炕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來著?
要是大漢時期還沒有火炕也就算了,要是大漢時期已經出現了火炕,自個兒又跳出來教百姓怎麽壘火炕,那特麽不是給廣大的穿越者丟臉麽!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劉宏乾脆伸手招過曹節:“眼下天寒地凍,常侍可有什麽看法?”
曹節微微一怔,心道這特麽天寒地凍的,我一個死太監能有什麽看法?我特麽閉上眼睛不看行不行?
別說是這些窮苦百姓,就算你身為大漢天子,要想在冬天蓋房子,也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才行!
曹節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微微躬身,拜道:“臣愚鈍,也實在沒什麽好法子。”
向著侯家莊方向打量一眼,曹節又接著說道:“不過,莊子上的房屋雖然被積雪壓塌了不少,但是尚有許多完好的房屋,若是莊子上的百姓們願意擠一擠,想來也是能撐到來年開春的?”
眼看著劉宏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旁邊那些被救出來的老者頓時連聲附和起來:“常侍說的對,莊子上大多都沾親帶故,擠一擠也無妨。”
“我等不是那不知好歹的刁民,陛下救了我等性命,又替我等借來這許多糧食,這已是萬死難報的大恩,要是再讓陛下替我等操心屋子的事兒,我等也實在沒臉面再苟活下去了。”
“……”
面對這些老者的寬慰,劉宏卻只是笑了笑,隨後又望著曹節問道:“常侍可曾聽說過火炕?”
曹節低頭琢磨了半晌,斟酌著說道:“陛下說的可是暖床?床下有煙道,爐子與暖床之間以爐巷勾連,平時燒水做飯之余,余熱便可將床面烘熱,晚上睡時便頗為暖和?”
劉宏心道好險——還好沒有冒冒失失的說自己發明了火炕,要不然可就不是裝批失敗那麽簡單了。
暗自長舒一口氣,劉宏又笑著說道:“不錯,朕忘了曾在何處見過還是聽過這東西,這會兒忽然就想了起來。”
曹節一邊斟酌,一邊慢慢說道:“高邑麽……倒也適合壘織火炕,越是往北,就越是適合。”
其實曹節的言外之意就是,高邑並不是很適合壘織火炕。
說白了吧,火炕這個玩意兒確實是個好東西,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問題是火炕這玩意兒的劣勢也很明顯。
首先就是壘織火炕需要用到磚頭,最次也得是泥胚磚,這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負擔。
其次,火炕對於柴火的需求可不是一星半點兒,普通老百姓家裡還真就燒不起。
最後一點就是高邑的位置並不算太往北方,即便是冬天,多蓋一床被子也就能抗過去了,根本就沒有搞火炕的必要。
至於說那些能燒得起火炕的大戶人家……真正的大戶人家有丫鬟暖床,不比火炕舒服?
劉宏自然也明白曹節話裡話外的意思。
但是吧,在想到火炕這個東西的第一時間,劉宏還想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煤。
普通老百姓燒柴火那確實是不夠燒的,但是換成燒煤是不是就有得燒了?
煤面子摻上黃土,用水和勻實了,脫胚曬乾的叫煤餅,不脫胚也不曬乾的叫煤泥,要是提前準備好模具之類的東西,貌似還可以脫胚製成蜂窩煤。
然後,煤泥、煤餅和蜂窩煤可以讓老百姓用來燒水、做飯、取暖,殘渣可以用來鋪路。
正所謂要想富,先修路。
道路通暢了, 貨物的流通速度就能加快,老百姓賺錢的路子也能更多一些,日子也就能好過一些。
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一分,搖搖欲墜的大漢朝就能穩固三分。
至於說煤這個東西從哪裡來……
劉宏一邊琢磨,一邊笑著對一眾老者們說道:“火炕的事情,朕不懂,怎麽蓋房子,朕也不懂。所以啊,朕就不瞎指揮了,回頭老者們自己商量著辦就是。”
想了想,劉宏又招過劉衝,吩咐道:“附近的莊子都怎麽樣了?”
劉衝躬身拜道:“回陛下,仆剛才已經問過了,附近的莊子和侯家莊的情況都差不多,都是有許多房屋被壓塌。萬幸的是,陛下早早的就讓臣派出人手幫著處置,故而附近的莊子也沒出現什麽傷亡。”
劉宏笑著點了點頭,又對一眾老者們說道:“這樣兒吧,朕讓人把糧食給你們留下,再去附近的莊子走一走,等確定沒什麽問題之後,朕就繼續上雒,等什麽時候有機會了,朕再回來看望眾位老者。”
……
雒陽。
嘉德殿內,當朝太后竇妙面無表情的安坐珠簾之後,槐裡侯竇武、司徒胡廣等文武重臣分立殿中,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迎立為天子的解瀆亭侯在上雒途中停在高邑不前,原本定好的登基大典也不得不因此而延後。
這讓群臣很是不滿——想要救災,等到上雒登基之後一道詔書就能調動整個大漢的人力物力前去救災,而解瀆亭侯卻親自留在高邑,置使帝位空懸,百官翹首,簡直就是置整個國家朝廷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