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三公家族的庶長子袁紹會不會是個蠢貨?
答案是否定的。
能跟曹丞相混跡一塊兒,能位居十八路討董諸侯的盟主,卻在何進想要殺宦官的時候反覆提及“斬關入內”、“勒兵來京”。
他是真不知道糾集外兵入京的嚴重性?
還是說另有其他什麽目的?
這些話是他袁紹自己真心想說,還是袁家長輩另有交待?
畢竟不是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情,劉宏也不能妄加判斷。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彼時的漢室,已經處於威嚴喪盡的階段,已經沒有人再把“勒兵進京”、“斬關入內”這種事兒看得有多嚴重。
而直接或者間接導致這一後果的歷史事件,卻已經快要上演。
在原本的歷史上,這場歷史大戲的演員有很多,包括劉宏、竇太后、竇武、陳蕃、王甫、侯覽等等,全部都是這場大戲的演員。
其中,劉宏扮演的是角色提線木偶和人形印璽。
竇太后和其父竇武扮演的是兩個倒霉蛋。
王甫和侯覽等人扮演的是奸佞閹豎。
陳蕃扮演的是以身殉道的志士。
如果根據誰得利最大,誰就嫌疑最大的推理原則來看,當時得利最大的似乎是劉宏——竇武謀誅閹豎,失敗身亡,陳蕃殉道、竇太后交出印璽,遷居南宮雲台,王甫等太監雖然保住了性命和權勢,但是劉宏卻趁機直接親政,似乎得到的好處最大?
但是,事實的真相並非如此。
當時竇武與陳蕃謀誅宦官事泄,曹節等偽造竇太后的命令,殺了竇武等人,而當時已經七十多歲的陳蕃,卻率領屬官和學生八十余人,一起拔刀衝進承明門。
自此之後,大漢天子的威嚴就算徹底完犢子了,再也沒人在乎皇帝一怒。
想到這裡,劉宏也不禁微微搖頭。
必須得上雒,改劇本。
要是按照原來的劇本繼續演下去,搞不好自己也只能玩什麽“狗官”的戲碼。
暗自琢磨一番,劉宏乾脆讓人把劉衝找來,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高邑災情已了,寡人也該繼續上雒,那五十名良家子,你要多多費心才是。”
劉衝直接拜道:“唯!”
……
雒陽皇宮。
嘉德殿。
竇太后還是坐於珠簾之後,竇武和胡廣、陳蕃等人還是位居百官之前。
今天這場朝會的議題有兩個,一個是該怎麽迎接劉宏,另一個是由誰來教導劉宏讀書。
自從高邑的災情過去之後,劉宏上雒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到達雒陽。
而在劉宏到達雒陽之時,也就意味著百官要出城郊迎,接下來還要登基大典、祭祀宗廟、印璽交接等等一系列的流程。
在這些流程當中,只有印璽交接屬於表面流程,即在劉宏登基當天,太后竇妙要將玉璽交給劉宏,在形式上完成權力的更迭,等到登基大典過後,玉璽還是要交回到太后竇妙手中保管,直到劉宏親政之後,玉璽才會真正交到劉宏手裡,由符寶郎保管。
而相對於比較簡單的印璽交接流程,剩下的百官郊迎、登基大典、祭祀宗廟等流程就比較麻煩了。
比如說百官郊迎,這事兒的具體流程是由大鴻臚主持,大將軍和丞相率百官郊迎,問題是這會兒既沒有大將軍也沒有丞相,就連大司馬都沒有,總不能臨時先冊封幾個吧?
還有祭祀宗廟這個事兒也差不多。
按照大漢朝的規矩,劉宏既然承繼劉志的皇位,那就得去給劉志哭靈。
這一點很好辦,因為劉宏的親爹解瀆亭侯劉萇已經噶了,而且只要哭哭靈就能得到皇位,這事兒應該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宗廟。
雖說劉宏和劉志都同屬漢章帝劉炟之後,但是劉宏他爹是劉萇,劉萇他爹是劉淑,劉淑他爹是劉開,而劉志他爹是劉翼,劉翼他爹是劉開,中間在劉淑、劉翼兄弟倆這裡分岔了。
真要是論起來,劉宏他爹劉萇和劉志屬於堂兄弟,劉宏是劉志的堂侄。
那麽問題來了:劉宏當了皇帝之後,宗廟該奉他親爺爺劉淑還是奉他堂爺爺劉翼?
同樣有問題的還有竇太后——劉宏給劉志哭靈,就相當於認劉志當爹,也相當於要把竇太后當做嫡母,而劉宏的親娘董氏卻還好好的活著。
按照竇太后原本的想法,自己肯定是要尊為皇太后的,所以劉宏的親娘董氏頂多也就是冊封個貴人,就連劉宏他親爹劉萇也只能追認為皇而不能追認為皇帝。
但是隨著劉宏在高邑救災的事情傳到京城,竇太后一時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萬一,萬一劉宏想要追認他爹為皇帝,想要尊他親娘為太后呢?
由著自己的想法來,強壓住劉宏,迫使劉宏只能封他親娘為貴人,這麽做當然可以,但是這種做法無異於給竇家招災。
要是順著劉宏的想法來,這大漢朝可就有了兩宮太后。
當然,兩宮太后倒也不是不行,問題是董氏那邊,董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至於說換掉劉宏,另擇一個少年宗親來承繼大統,竇太后卻是連想都沒想過——大漢朝興旺了,自己再怎麽樣也是大漢朝的太后,可要是大漢朝亂起來了,自己還能是太后?
說不定竇家都得徹底完犢子!
珠簾後面,竇太后強壓下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眾卿,可都商議好了?”
竇武直接站了出來,向著竇太后拜道:“啟奏聖淑,臣以為天子上雒之日,當以大鴻臚和胡司徒為首,百官前往東郭門外三十外郊迎。”
竇太后嗯了一聲,將目光投向胡廣:“胡司徒以為如何?”
胡廣也跟著站了出來,向著竇太后拜道:“啟奏聖淑,臣以為,槐裡侯亦當同去。”
竇太后嗯了一聲:“那便這麽定下了,待天子上雒,大鴻臚和槐裡侯、胡司徒,率百官往東郭門外三十裡郊迎。”
把郊迎的事情定下之後,竇太后又掃視了群臣一眼,沉聲說道:“天子尚幼,眾卿以為,該由何人來教導天子讀書?”
隨著竇太后的話音落下,朝堂上的一眾大臣們頓時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