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接茬問道:“那鬼族中可有懂得打造黑金的工匠?”
羅格搖了搖頭,悻悻地說道:“我們族中也沒有,大湖之地的族人裡才有,不過,他們尋不到天保降下的黑金,空有能工巧匠又有何用!”
眼看著酒喝得快要見底,羅格不知不覺中已經醉得不成樣子。好在這時兩個鬼族武士尋來,羅格努力支撐著起身告辭,被同伴扶著離去。
等鬼族人走遠,條立即起身,連夜找亞圉去了。
後半夜條從亞圉處回來,感覺囫圇睡了沒多久就又被亞圉派來的人叫了去。亞圉告訴條,他已經連夜去見過了族母。對鬼族聯姻之事,族母接連佔卜了三次,結果都是不吉。於是族母命亞圉暗中防范鬼族人,這樣一來,原定的商隊行程不得不延後了。族母決定了的事情,亞圉也只有照辦的份兒。此時已經日近中天,條看到亞圉滿眼血絲,顯然是一刻也沒睡過。
條告辭出來,沒精打采地往回走著,邊走邊想,自己何苦趟這渾水,看來這下子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離開西海了。
眼看快回到自己的小屋,忽聽背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叫道:“條兄弟,莫非酒還沒醒?”
條回頭一看,又是羅格。
條心中暗暗稱奇,這羅格一大陶缸藥酒灌下去,居然這麽快就醒了來,此時雖然眼圈有些發青,可還是擠出了一臉的笑意大步走來,竟沒露一點兒疲態。
“勃烏大人真是好酒量,在下遠遠不及啊。”
條努力笑了笑,嘴裡應承著,免不了還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聽到兩人說話,趐也出了屋,正要上前搭話,卻隱約聽到一聲鳴叫。趐抬頭遠眺,只見西北遠處的天空中有一個黑點兒,正在用一種奇特的方式不停地盤旋。條順著趐的方向望去,很快也識別出那個盤旋的黑點兒,不由得渾身一震。兩人對望一眼,臉色都變了。
這一切都被羅格看在了眼裡。
趐定了定神,這才轉臉警惕地向羅格行禮道:“見過勃烏大人。”
羅格緊走兩步,來到兩人近前,壓低聲音道:“真是巧了,我剛剛在族母處見到了伊都姒,正是前日在你二人屋中的那個女子!我們最好還是進屋說話吧,哈哈。”
三人來到屋中,條和趐被羅格要挾,一直暗中提防著。
羅格倒是面帶輕松,故意問道:“條兄弟剛剛去了哪裡?為何如此沮喪呢?”
條乾笑了一聲道:“一覺醒來就被人家叫去,告知回鄉之事又要延後,換了你能高興得起來嗎?”
“難怪。”
羅格說著,突然臉色一寒,低聲問道:“兩位都識得那獵鷹?”
條也笑容一斂,沉聲回道:“鷹到處都有,只是那個飛法看著頗有些眼熟。嘿嘿,沒想到羅格大人所圖不小啊!在這西海城寨中,你們偏偏瞞不過我二人。”
羅格沒有回話,站住門口的方位,咬著牙死死盯著條。
條也冷冷地回視,毫不示弱。
片刻之後,羅格先開口說道:“昨夜條兄這酒可真有勁兒,我連自己說過什麽都不記得了,不如我就明說了吧,我族來此隻為黑金。你二人原來曾是勃烏的朋友,又是被族母強留在此,咱們本來也沒必要成為敵人。只要你們肯助我,事成之後,就放那女姒與你二人離去。怎樣?”
趐心中一動,看了條一眼,卻並沒說話。
而條此時卻是心中雪亮。羅格那年少的族弟勃烏,怎麽說也算是被二人救了兩次,可為了黑金的秘密,他只剩下半口氣的時候都能不忘要殺二人,說翻臉就翻臉。那麽現在要相信眼前這個羅格,嘿嘿,萬無可能!
條瞟了趐一眼,假意答應道:“你那族弟確實是個說話算數的人,對得起朋友。我們答應你,但是你也得幫我們。在你們打敗西海人之前,我們要帶伊都姒一起離開這裡。”
趐會意,也點了點頭說道:“黑金沉重,我們本來就帶不走,也沒興趣。”
羅格聽罷,眉頭一展,長舒了一口氣,笑道:“那好!咱們就這麽定了。眼下我急需派人出城寨去聯系族人,可是我的人在門口都被守衛攔阻,你們可有辦法帶我的族人出去?”
條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知道亞圉已經奉族母之命,在暗中盯防,而鬼族使團的人,個個樣貌穿戴特異,語言不通,也不認識本地人,想要蒙混出去根本就沒有可能。
羅格卻焦急地說道:“你們也看到那獵鷹了,我族大軍今晚就會到來。若無人去聯系引路,他們就難以決定下一步如何行動。時間一長,難免被西海人發現,有了提防。”
條卻不急,淡然道:“我倒是能替你的人出城,可你的族人又不會相信我,有什麽辦法!”
羅格聽出條的語氣,心生不滿,冷冷地威脅道:“條兄是不願幫忙嗎?實在不行,我們大不了帶了那漂亮女子先離開,以後有機會再來!”
條見羅格無禮要挾,心中憤怒,正要反唇相譏,只聽趐說道:“我倒有個主意,只是要羅格大人想個辦法讓我避開族母,見到伊都姒就行。”
羅格一聽,喜出望外,說道:“這不難,那小伊都是要來我族的女子,我去送些金飾禮物,你扮作我族人隨從便可。時間緊迫,一會兒咱們就去。”
因亞圉密報鬼族人可能在打黑金的主意,族母起了戒備之心。
等羅格帶著兩個隨從來到族母處求見時,不僅帳中加派了武士,鬼族人隨從也被門口的守衛攔住,隻讓羅格單獨入見。一聽到羅格說鬼族使團要求再見族女伊都姒,族母心下起疑,不悅道:“那族女以後就是你族的人了,勃烏大人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羅格輕松笑道:“族母大人說得是。只是我們鬼族人也有自家的習俗。本族講究凡是迎接外來的女子,必先由本族人親手送些禮物,以表誠心。給伊都姒準備的小飾物,我已經帶來,族母大人還是行個方便吧。”
族母依然不放心,卻也不好完全拒絕,便道:“既然是這樣,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便叫個小使帶你的族人送過去就是了,勃烏大人還是請回吧。”
羅格等的就是她這句話,點頭說道:“那好,就依族母。”
天黑之後,小巫姒終於偷偷來到條和趐的住處。
不多時,五個西海族兵跟著小巫姒出了小屋,兜兜轉轉奔著城寨的大門而去。幾人來到寨門口,小巫姒一人上前,也不多言,給守門的頭領看了手中的牙璋。那頭領便開了門,待兩個族兵順利出寨後,其余三人便跟著小巫姒返回。
回到小屋,條便擺出一副生怕他不認帳的神情,鄭重其事地對羅格說道:“勃烏大人,能幫的我們都幫了,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放心,既然信使已順利出寨,成事就在今夜!我這就回去準備,你們耐心等待就好。”羅格說著,快速換掉了西海族兵的裝束,恢復了鬼族使者的樣子,胸有成竹地出了屋門。
夜已深,出奇的靜,羅格只聽到自己腳下的莎莎聲。
走出一小段路,忽覺周圍氣氛有異,羅格停下腳步,只見四周的暗影中冒出了眾多全副武裝的西海武士,轉眼便將他圍在了中心。
“亞圉大人,這是從出城那兩個鬼族人身上搜出來的。”
亞圉從報告的族兵手中接過一張羊皮,借著火把的亮光,展開一看,這上面畫的分明就是一張西海中心城寨的示意圖!亞圉把圖拿到被五花大綁的羅格面前,恨恨地說道:“勃烏大人,你的人畫這個居心何在?你還有何話講!”
羅格臉色鐵青,一聲不吭。
亞圉把繳獲的黑金戰斧交給手下的族兵頭領,命令道:“你帶上這個,去傳我命令,把圍住的鬼族使團統統拿下,旦有反抗,格殺勿論!”
吩咐完畢,亞圉又急匆匆地趕到城寨門口。
這裡,十幾個傳令信使已經披著鬥篷,手執木杖或石矛,整裝待發。亞圉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沉聲說道:“現已查明,鬼族軍隊今夜來襲。 時間緊迫,我們來不及等長老開會了。你們快去通知外圍各村各寨,能守則守,不能守的快躲,出發!”
說罷,亞圉一揮手,開了寨門,傳令信使們魚貫而出。
最後三個信使有些與眾不同,除了手中的石矛,他們還背有行囊。亞圉見到三人,便也跟著出了寨門。等遠離了眾人和火把,條轉身一把握住了亞圉的手。
亞圉望著三人,壓低聲音叮囑道:“東方的朋友,西海人感謝你們!我不能再遠送了,回鄉之路艱險,你們千萬要小心啊!”
條點頭道:“我西海的朋友,祝你們戰勝鬼族軍隊。咱們後會有期!”
“亞圉大人,後會有期!”
“亞圉大人,您保重!”
趐和女姒兩人也跟著低聲道別,眼眶都濕潤了。
“你們帶上這個,這是我西海商隊的信物,路上也許會有用。”
亞圉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枚玉璜,交給了條。
條接過了玉璜,再道一聲“亞圉兄保重”,便帶著趐和女姒二人匆匆向南而去,三人很快就隱沒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晨光初現之時,躁動了一夜的西海城寨恢復了平靜。
城中,淡淡的一縷青煙還未完全消散,那裡曾經是鬼族使團的大帳,現在已化為一片灰燼。
城北,薄霧散盡,獵鷹在頭頂的天空中盤旋。黑壓壓的鬼族軍隊正陣勢嚴整地向西海人的城寨逼進過來。寨牆後的西海人握緊了武器,摒住了呼吸。
隨著鬼族武士越走越近,他們臉上猙獰的面具都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