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圍的這兩百芒氏山民武士都是族裡的精銳，雖然不斷有人倒下，卻並立死戰，沒有慌亂。泰民氏和赤望的人一時圍住了芒藤，卻難以擊潰對手的抵抗。

　　大巫南正想叫人回泰民氏寨子再多招援兵，忽然見己方的包圍圈陣勢大亂，驚恐的喊叫聲響起，只見兩股敵人從樹林裡衝出。一邊由芒虎帶隊猛撲赤望軍兵的隊伍背後，另一邊由一個黑瘦漢子指揮直衝檀帶領的泰民氏族兵，包圍圈裡的芒藤和山民武士頓時士氣大振，裡應外合開始瘋狂反攻。

　　檀帶領的泰民氏族兵多是農人，哪見過這陣仗，腹背受敵之下，立刻就亂了，紛紛自顧自向泰民氏寨子逃去。打跑了檀的黑瘦漢子並不急於衝入混亂的人群去追殺四散奔逃的敵人，而是手執大木弓，跳上一塊大石，鷹一樣的雙眼掃視著戰場。

　　這時，赤望軍兵也頂不住了，整個隊伍被徹底衝散。

　　大巫南自恃勇武，一手持青金短矛，一手揮著一支奪來的石斧，連刺帶砍，無人能敵，那一襲大紅披風在混戰的人叢之中左衝右突，格外醒目。

　　眼見敗局已定，敵人圍攏上來，大巫南身邊的小行軍官喊道:“大巫快撤！我來。。。”剛喊到一半，被不知哪裡飛來的一支長箭洞穿了喉嚨，倒在了大巫南眼前。大巫南一陣心慌，刺退一個敵人，轉身就走。

　　“哪裡跑！”

　　隨著一聲大吼，大巫南聽得背後腳步聲急，猛的一回身，左手石斧擋開刺來的骨矛，右手一矛向來敵戳了過去。

　　那來人正是芒虎，追得太急，腳下已經停不住，就勢一滾，將將躲開了這致命的一刺。一旁的赤望軍士正要上前對狼狽的芒虎補上一竹矛，又是一支長箭激射而來，正中那赤望軍士面門。

　　這一次大巫南瞥見了陣後的長弓射手，不由得一愣神，芒虎借機翻身跳起。

　　大巫南再不敢戀戰，往泰民氏寨子方向急退，沒幾步迎面撞上芒藤擋住了去路。

　　“大巫哪裡去！”芒藤大喝一聲，舞動一對石斧迎了上來。

　　知道此時只有魚死網破、放手一搏了，大巫南長嘯一聲，勢如猛虎，直撲上去。四支武器硬碰硬掄在一處，兩人左手都把握不住，武器脫手，各退了一步。

　　一聲慘叫，大巫南身邊最後一個隨從倒下了，大巫南轉身憤怒出手，青金矛深深刺入一個敵人的身體。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大巫南被芒藤阻住這一息之間，芒虎已經再次趕了上來。就在大巫南費力拔出短矛的同時，背後芒虎的骨矛刺穿了大巫南的後腰。大巫南眼中最後看到的是迎面芒藤劈來的石斧，想躲，可身體已經麻木不聽使喚了。

　　隨著幾次攢擊，高大的紅色身形緩緩地倒下，淹沒在了塵土飛揚的人叢之中。

　　“大巫南！”

　　“衝啊！”

　　“救大巫！”

　　隨著突如其來的喊殺聲，亂軍之中，一隊泰民氏族兵瘋了一樣逆著逃跑和追殺的人流衝來，幾個試圖阻擋的山民武士轉眼被亂矛戳倒，芒藤和芒虎也不得不暫時退開。這隊泰民氏死士領頭的是稻叔和大滿，他們各個渾身浴血，逼退芒氏兄弟，殺到近前，卻不戀戰，只顧背起大巫南回身就走，直退入泰民氏的寨門。

　　泰民氏寨牆內，眾人緊握著武器，緊盯著寨外耀武揚威的山民隊伍，惴惴不安，只怕敵人乘勝就來攻打寨子。女茱手指著遠處站在芒氏兄弟旁邊的黎尤，對稻叔和檀恨恨地說道:“那個手握大弓的黑衣人就是殺我族人的凶手。”

　　稻叔和檀剛剛見識過了黑衣射手的厲害，想到大巫凡和大巫南說的九嶷黎氏也出現在這裡，稻叔和檀知道，這次的泰民氏的麻煩可能真的大了。

　　天色將晚，山民們準備離開。

　　芒虎帶人來到寨門外又是一番叫罵:“泰民氏和赤望的廢物聽著，今天先饒你們不死，快滾得遠遠的，不然老子改天就來燒寨子，到時候雞犬不留！”

　　赤望城的大殿裡，大巫南支離破碎的屍體擺放在城主的面前。

　　老城主佝僂著身子堆坐在地上，城主夫人西陵氏在一邊嚎啕大哭。泰民氏老族尹頭上裹著傷，由陶叔攙扶著肅立在一旁。赤望城的果本、梗等幾個長老、旅帥扈勃和巫祝們聚滿了大殿，所有人都被這出乎意料的慘烈變故驚得不知所措，不敢相信山林裡窮苦粗鄙的獵人們竟殺死了大巫南。

　　隨同大巫南去泰民氏的兩百軍兵死傷過半。兩個小行軍官一個被黎尤射死當場，另一個帶傷逃回的因沒能保住大巫南的性命，已經被震怒的城主處死了。

　　“城主大人，滅芒、黎，給大巫報仇！”扈勃兩眼通紅，上前跪伏在老城主身前。

　　“滅芒、黎，給大巫報仇。我等願隨旅帥前去！”幾個軍官跟在扈勃身後說道。

　　“給大巫報仇。我等願去！”年輕的巫祝們怒火中燒，紛紛請願。

　　城主還在沉默，西陵氏夫人的哭聲更響了。

　　果本和梗等幾個長老也趕緊上前，果本說道:“芒、黎暴虐，殺我大巫，與赤望不共戴天，請城主和夫人下令征討！”其他長老七嘴八舌地跟著說道:“是啊，城主下令吧！”

　　老城主緩緩地抬起頭來，掃視殿中眾人，忽地挺直了身板，目露凶光，雙手張開仰天大叫道:“蒼天在上，佑我赤望，扈勃率師，征滅芒、黎！”

　　“是，城主！不滅芒黎，誓不還師！”扈勃霍地起身高聲應道。

　　“不滅芒黎，誓不還師！”軍官和巫祝們都跟著吼道。

　　長老們，還有陶叔和老族尹也都紛紛附和。

　　“城主，此次大征，應登發聯盟各氏族共同出兵出糧。”果本提醒道。

　　“我要叫西陵氏也出兵！”城主夫人哭著說道。

　　老城主沉聲命令道:“扈勃，你統帥全軍。果本，你安排聯盟各族提供軍糧和軍需。一定要滅掉芒、黎二族，給我兒南報仇！”

　　夏水東岸，九嶷山腳下的泰民氏寨子幾處火起，濃煙滾滾，一人多高的木柵寨牆外到處是箭矢、石塊和屍體，一地狼藉。東邊靠著山林的坡地上，芒藤和黎尤臉色陰沉地看著遠處寨牆邊，山民死傷一地，芒虎正一臉怒容地帶著攻寨的隊伍退下來。

　　芒黎聯軍已經圍攻泰民氏寨子幾天了，傷亡了不少人，剛剛又用了火攻之法，依舊沒能成功。

　　“大哥再給我攻他一次，我必破此寨！”帶著傷的芒虎嚷嚷著來到芒藤、黎尤身前。

　　“你傷得怎樣?”芒藤問道。

　　“不礙事，皮肉傷。”芒虎一甩手，揮開了要上來看傷的人。

　　“二頭領威武！我看這寨子再扛不住我們全力一擊了。”黎尤斷然說道。

　　“嗯”芒藤點頭同意，回頭問了一句:“東西準備得怎麽樣了?”

　　“準備好了。”手下人應道。

　　泰民氏寨子裡，稻叔和漁叔看到東面山坡上的敵人又在重新集結，相互看了一眼，都讀出了對方眼中的絕望。自從老族尹和陶叔帶著大巫南的屍首連夜去赤望求援之後沒多久，芒黎聯軍就來攻寨，到現在雙方都死傷頗多，但泰民氏必須死撐，因為一旦寨子被攻破就是滅族的結果。

　　剛剛芒虎帶領的這一波火攻已經耗盡了泰民氏最後的力量，稻叔、漁叔、檀、大滿幾個都受了傷，女茱帶著幾個小女孩和老太太在照看傷者，而漁叔已經在組織族裡所有能拿起武器的老人和女人，準備最後的搏鬥了。

　　羽和漁叔的小兒子舟癱坐在木柵欄後面堆起的土台上，他兩人年齡相仿，已經在牆上守了兩天了。羽一直忘不了大巫南的屍體被搶回寨子的情景，當時那屍體就擺放在羽眼前的地上，沾滿塵土，混著血汙，支離破碎。

　　那一刻，羽明白了大巫也是人。

　　象大巫南那樣天神一般的人物也是會死的。

　　“嗚，嗚。。。”

　　一陣號角之聲響起，看到休息的族人們又紛紛抓起武器爬上了寨牆內側的土台，羽知道敵人又來進攻了。

　　羽看著下邊不遠處女鵐扛著一支木棒正在和大滿一起低聲做著最後的告別，不由得心裡一下子就想到了女濯。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是在舉水上遊的什麽地方，還是已經在舉邑了呢?她此刻會不會也在想我?羽有些慶幸沒讓女濯跟著自己來泰民氏，這次看樣子全族人大概都會沒命了。

　　敵人這次進攻與之前的不同，一半人一手舉著藤條編的盾牌，一手抱著一個草編的袋子，湧向寨牆的一處，扔下草袋子轉身就跑，草袋子裡裝滿了土，不一會兒就填出一個齊牆高的大坡。緊接著芒虎帶著大隊芒黎武士向土坡上衝來。稻叔見到連忙招呼檀帶著全部的人手聚向此處，雙方在這裡展開了殊死搏鬥。

　　羽和舟站在後排，各端著一支長長的大竹矛，伸過前排族兵的間隙朝著擁上來的敵人亂戳。前排不斷有人倒下，羽覺得雙臂酸麻，長長的竹矛越來越沉，已經快要端不住了。

　　這時，一個敵人跳過牆頭，羽一矛刺上去，被那敵人用藤盾一檔，羽人輕力氣小，被連人帶矛向後推下了土台。眼看敵人再要上前，旁邊的舟斜著一矛刺去，正中敵人臉頰，那人一聲慘叫向後倒了下去。

　　“羽，快上來！”舟轉頭衝羽大喊。

　　羽起身抓起竹矛正要再上，卻見舟和前排的族兵紛紛被推下了土台。

　　幾個敵人吼叫著跳進了寨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