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馬歇爾大腦短暫停止工作,隨後又仔細思考其中的邏輯,久久無言……
這不是蘇洛價值觀有問題,相反,他很清楚,在一個如此落後的時代,領主就是法律,教義就是道德。
無論馬歇爾有沒有撞倒蘇洛,都掩蓋不了一件事,“他為什麽要救。”
在這個年代,面對一個渾身是血無法醫治的窮人,最大的善意,就是幫助他結束生命。
這一切只能說明一件事,“馬歇爾有自己的目的。”
“為什麽回答不上來?還是說……”蘇洛步步緊逼。
“額……我有自己的目的,我想幫你成為騎士。”馬歇爾半天憋出這一句話。
蘇洛呆住了,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老馬是個老實人?還是說,他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雖然我想回家就必須借助超凡力量,但現在不能輕信任何人。
而且,追著我給我好處?我只在前世網投簡歷的那段時間遇見過,通過電話聯系的。
隨即蘇洛收束念頭,不再去想前世的事,而是警惕反問:“我為什麽要成為騎士?“
“在這個世界,超凡與現實同樣危險,如果只是個普通人,在不久的將來你很難……嗯,很難活的像個人。”馬歇爾的話含糊不清,不知是否是酒精導致的。
“以我的簡歷,在這裡找份工作應該不問題,我也餓不死。”
蘇洛還是沒有答應對方,也不管“簡歷”如何翻譯的。
“你會種地嗎?小麥和大麥。”馬歇爾問。
“不會”。
“你會放羊,剪羊毛,擠羊奶,做奶酪嗎?”馬歇爾又問。
“不會”。
“你懂基本禮儀嗎?至少能做個仆人。”馬歇爾再問,隨即自答到:“你不懂。”
蘇洛額頭青筋鼓起,“我會砌磚,可以給貴族老爺修房子。”
“嗯,這確實是門手藝,養活一家人也沒問題。”馬歇爾緩緩點頭,也不再繼續勸說
“隨你的便。”
“但馬上要天黑了,就算你不想拜我為師,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前面的小鎮休息一晚,吃點東西。”馬歇爾拉著韁繩繼續,徑直離開。
天色漸暗,蘇洛仿佛聽到了密林深處的狼嚎,他打了個激靈,追了上去。
無意間,眼光掃過那匹棕馬,皮光水滑臀翹,肌肉線條分明,高大神俊。
“怪不得前世那麽多人喜歡大洋馬呢,漂亮是真漂亮,就是看不出有多聰明。”
思緒間蘇洛一巴掌拍在馬臀上。
“嘭”的的一聲,蘇洛被踢飛了五六米……
……
進入密林小鎮時,已是黃昏了,家家戶戶都升起炊煙。
這裡的房屋主要由石塊堆砌而成,外牆灰泥填縫,頂部是木製的斜屋頂,單層結構,地上唯一一條用石板鋪砌的道路就是整個小鎮的主乾道。其余道路皆由泥漿、牲畜糞便,甚至人類排泄物混合而成,散發陣陣惡臭。
越往中心區域走,開始出現了聯排的二層房屋,其中不乏磚砌外牆再以顏料塗抹,頗為奢侈,往往這種房屋附近就會有巡邏的治安員。
街道兩側有著酒館、麵包房、香料商店、旅館、服裝店、鐵匠鋪等。
這裡沒有妓院,王國和帝國的法律都未有明確禁令,但是教會並不允許聲稱:
“神說,肉體的交易帶來靈魂的肮髒,此後原罪永存,不得解脫。”
兩側店鋪門口有些掛著木製的招牌,有些被取下,代表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
晚飯時間,街上的行人並不多,或許在結束晚飯後,手裡富裕的酒精愛好者還會去小酒館喝上一杯用啤酒花釀造的好酒,緩解一天工作的疲憊,其他人就只能呆在家,喝自己釀造的兌了水的淡啤酒。
蘇洛跟著馬歇爾兜兜轉轉,終於來到一戶一層房屋門前,敲了敲門。
“咚咚咚。”
“有人在家嗎?”馬歇爾叫門。
木門“吱呀”從裡打開,一個婦女從門內探出腦袋,“請問有什麽事嗎?”。
婦女看起來三十多歲,臉色蠟黃,皮膚粗糙,扶在門沿兒的手乾枯見骨,指甲縫裡夾著厚厚的黑泥。
她目光透著謹慎,並不打開門,隻留了一條縫。
馬歇爾理了理衣冠,先是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溫和詢問道:
“我們想在這裡借宿一晚,再吃點東西。”
“就睡在外間的地上,鋪些稻草,和你吃相同的晚餐。”
“當然,我們會付錢,10個銅幣。”馬歇爾拍了拍腰間的錢袋,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音,示意自己有能力支付房費。
婦女起初依舊冷淡,但一聽到10個銅幣就立馬露出猶豫的神色,開口問道:“你們為什麽不去旅店,那裡更舒適。”
“旅館一間房要起碼要1個銀幣,這夠我借宿五天了,這樣我可以用省下來的錢買幾升啤酒。”馬歇爾答道。
“嗯,好吧,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晚。”
馬歇爾散發的酒氣印證了他的話,同行的青年看起來也不像惡人,婦人最終同意了,這才完全打開門。
蘇洛沒有任何異議,畢竟他現在一個銅幣也沒有,有遮風擋雨的地方就滿足了。
兩人一踏進小屋,馬歇爾就從腰間袋子裡抓出一把銅幣,不多不少,正好十個。
蘇洛這時開始打量起今晚的休息處,屋內就兩間房,左右排列,外間一個吊著的罐子用於烹飪,一張小木桌,一把椅子;裡間三張木板放在地上,上面鋪著稻草,這就是床了,或許視野盲區內還有些收納用品和私人物品,但蘇洛並沒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蓮妮,出來吧。”
聽到媽媽的聲音,一個小姑娘才怯生生地從裡屋走出來。
女人向蘇洛二人介紹道:“我叫蒂法,我是我的女兒蓮妮。”
在媽媽的示意下,小女孩用細若蚊吟的聲音打了聲招呼:“叔叔們好。”
蘇洛感覺自己二十出頭和四十多的老馬一起被叫叔叔有些奇怪,但還是溫柔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你好,小朋友。”
小女孩只有六七歲,圓潤可愛,穿著陳舊的亞麻長衫,一隻小鞋子露出了大拇哥。
這也證明那個婦女實際上要年輕的多。
蒂法俯身在蓮妮耳邊小聲吩咐著什麽,然後給了蓮妮3個銅幣。
蓮妮接過錢,小跑出門,蒂法不忘在後面囑咐道:“快去快回,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請坐吧,我正在準備晚飯呢,馬上就好。”蒂法招呼完就朝著裡屋走去。
她來到裡屋的角落,翹起一塊松動的地板石,拿出一個麻布包裹錢袋,將剩下的七枚銅幣,全部放了進去,她很謹慎,沒讓錢幣碰撞而發出響聲。藏好之後,又翻找出另一個罐子,從裡面僅剩的兩條醃肉中拿出較小的一條。
外屋,蘇洛看著女人把一小條醃肉,用小刀一點點削入煮開水的罐子裡。
這水有點渾濁,但醃肉下鍋後,立馬飄出一層油花,水也看起來透亮了不少,然後關蓋燜煮。
等待間,蘇洛開始了閑聊起來,“蒂法夫人,您只有一個孩子嗎?您的丈夫呢?”
“不用稱呼我夫人,叫我蒂法就好。”
女人答道:“蓮妮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的丈夫叫喬治。”
“他是一名磚瓦匠學徒,和他的師傅,一名資深磚瓦匠,去邊境森林開荒了”
“這是拉莫斯男爵的號召。”
原來是同行啊。
“開荒為什麽要去邊境?小鎮外就有大片的樹林”蘇洛很是疑惑。
女人很詫異但還是耐心解釋說:“那都是貴族們的私有財產。”
蘇洛無語。
馬歇爾聽到這裡突然插話道:“現在播種一粒小麥能收獲多少。”
“大概三粒。”蒂法臉色帶著明顯的憂慮。
馬歇爾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也不再說話。
短暫的沉默後,吱呀……木門被推開。
蓮妮站在門口吞吞吐吐地說:“媽媽,食材我買回來了,但是……”
話還沒說完,一個男人就推開蓮妮走了進來,大吼一聲:“誰是蓮妮的父母?”
男人滿口黃牙,渾身汙跡,散發酸臭,腰別短劍。
他掃視了一圈,一個婦女,一中年男人,一個東方小子。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萊特,路過此地的遊俠騎士。”男人大聲咧咧。
蓮妮急忙上前說:“您好,騎士大人,請問您有什麽吩咐嗎?”
“你知道騎士意味著什麽嗎?”男人壓低聲音,凝視著蒂法說:
“意味著超凡!”
聽到這裡蘇洛狐疑的看著馬歇爾,心說這人是你同行啊。
馬歇爾撇撇嘴,表示不清楚。
男人雙手叉腰,下巴微微上揚,大聲宣布道:
“我來這裡,是來招募我的侍從,我即將加入拜恩王國的國王——約頓公爵的騎士團。”
“成為我的侍從,就意味著有機會成為一名騎士,真正的貴族。”
蒂法聽不明白其中的聯系,隻以為是戰爭即將到來,憂慮地說:“騎士大人,可我的丈夫外出工作了……”
“不不不,不是你的丈夫,我要征召這個小女孩為我的侍從。”男人指著蓮妮。
蓮妮立馬跑到媽媽後面,躲了起來。
“啊……大人,可他只是個孩子,還是個女孩。”蒂法驚呼一聲,近乎哀求。
“你這個愚蠢的女人懂什麽?騎士侍從就是要從小培養,而且女孩也可以成為騎士。”
男人不屑與這個愚昧的村婦多說,隻簡單舉了個例子道:
“帝國西側的凱爾特王國裡,最著名的荊棘騎士團,其中就有相當多女騎士。”
“你如果拒絕,不僅是違抗我,還是違抗約頓公爵的意願。”
男人把臉湊近蒂法,濃鬱的口臭令人反胃。
“而且,我的侍從需要自費開支,你必須得給你女兒一筆錢。”
“交由我保管。”
蒂法已經徹底絕望,她不想失去女兒,也拿不出能滿足這位大人的財物,她在心中迅速思考著解決辦法。
“找教堂和此地領主求助?”
“但若眼前男人說的是實話,主教和領主絕不會阻攔,且事情就再沒有回旋的余地,”
平民的孩子有機會成為騎士,這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向外前提是,能先讓這個拿著劍的凶惡男人,從自己家離開。”
思來想去,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奇跡出現,自己的丈夫能立馬出現在家門口,要不然還能期望兩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此時一旁的蘇洛看著這個男人的嘴臉,怒火中燒,他肯定這人就是個騙子,但他不知道馬歇爾為什麽不出來製止,馬歇爾身邊也有把劍,用布包裹著。
難道他們是一丘之貉?畢竟他倆的目的幾乎一模一樣。
眼見男人欲要伸手去抓蓮妮,蘇落也不再理會馬歇爾的態度。
你不管?我管!
蘇洛噌的起身,繞過蒂法,來到男人面前,“騎士大人,請您跟我出來一下。”
萊特不清楚這個東方小子想幹什麽,但看他態度還算恭敬,也就跟著出了門。
“你想幹什麽東方小子。”萊特不耐煩道。
“騎士大人,我想建議您,考慮考慮別的侍從人選。“蘇洛一邊說,一邊繞到萊特身後,關上了木門。
“沒有這個必要,我可以確定,你和屋裡的那個男人,都不是這對母女的親人。“
男人審視著蘇洛,開始赤裸裸的威脅道:“我不管你倆想幹什麽,只要別妨礙我,就不會有苦頭吃。”
“您看我怎麽樣?我想成為騎士,我願意成為您的侍從。”
蘇洛假意自薦,看能不能從對方的回答中推測馬歇爾的真實想法。
萊特的臉上出現一個意味深藏的笑容道:
“你對我沒有價值,我需要個女孩兒,用來……”
“我要你媽!”
蘇洛不聽對方說完,先發之人,暴起一拳打在對方眼眶上。
萊特當即視線模糊,疼痛難忍,連忙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蘇洛乘勝追擊,兩步上前,環抱住對方的腰,抱起摔向地面,趁對方到底,騎在對方身上, 大腿夾住對方短劍,雙拳猛砸頭部,不給對面拔劍的機會。
蒂法震驚中摻雜著喜悅,驚呼一聲“天呐!”湊到了窗戶前,透過空曠的洞口,看著門外發生的打鬥。
兩三秒後,蒂法反應過來,把同樣看的津津有味的蓮妮從桌子上抱了下來說:
“快去裡屋藏著。”
蓮妮明顯不願,但還是聽媽媽的話,藏在裡屋角落。
屋外蘇洛還在掄著王八拳,一邊打一邊罵:“我他媽出來找個工作,猝死了。”
“死了還在鬼門關被嚇個半死。”
“來到這個破地方,碰到個老騙子要教我蓋世神功,倒了血霉了。”
屋內馬歇爾面露疑惑,掏了掏耳朵,心想“這是說什麽呢?”
蘇洛瘋狂宣泄著負面情緒,繼續罵道:“人家喬老哥容易嗎?出門掙個錢養家糊口,還得被你狗日的在背後拆散家庭。”
“我告訴你,就算喬老哥不是我同行,我今天也得揍死你。”
“還要個女孩兒,我打的你變成女孩兒!”
蘇洛打了整整三分鍾,罵了三分鍾,直到雙臂脫力,口乾舌燥。
萊特懵了,被罵懵的,這小子嘰嘰咕咕不停,他一句沒聽懂。
這幾分鍾裡,他一直緊緊護著頭部,不停躲閃,除了開始的幾拳頭,他實際並沒有受什麽傷。
感覺到對方已經力竭,萊特猛地一頂胯將蘇洛頂飛出去,翻身站定,抽出腰間短劍,擺出進攻姿態。
鐵質短劍反射出純淨的金屬光芒,在沒有火器的時代裡,這就代表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