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刺耳的聲音仿佛觸發了蘇洛體內的某個開關,他猛地一哆嗦,從床上彈射而起,利落地關掉了剛響了一聲的手機鬧鈴。
現在是早上六點,父母還在熟睡,但再過一小時,他們也要面對一天的工作。
蘇洛並不想提前驚醒他們。
今天蘇洛要去參加市區某公司的面試,時間是早上八點半,他洗漱整理一番就匆匆出了門。
……
早上八點,某公司大會議室內。
三四十號人整齊坐在座位上,聽著講台上一個容貌姣好,氣質幹練的女白領講著面試要求。
蘇洛此時非常緊張,因為這次面試就招一個職位,意味著這三十多人都是他的競爭對手。
“艸,是真卷呐。”蘇洛暗罵一聲。
蘇洛大學畢業後進了個著名牛馬公司,幻想著只要踏實做事,前途定會一片光明。
結果一入職就被丟到偏遠基層,一乾就是三年。
無盡的加班和畫餅早已澆滅了蘇洛的熱情,也拖垮了他的身體。
某天蘇洛通宵加班後,走在回宿舍的馬路上,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在蘇洛眼中,強烈且刺眼,也點燃了一個迷茫青年的心火。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蘇洛當時就覺醒了。
他抱著被踢出公司的目的,踢開了經理辦公室的門,衝進辦公室對著經理一聲怒吼:
“陳胖子,老子不幹了!”
雖然經理還沒上班,並沒有聽到這句話,但並不影響蘇洛失業的結局。
整整兩年……
這兩年裡,蘇洛沒少投簡歷,但憑他普通的學歷和單薄的工作經歷,幾乎沒能挺過第一輪篩選,少有幾次面試成功了,HR微笑著讓他入職前先做個培訓……培訓費5千。
在家啃老的日子是煎熬的,在蘇洛最絕望的時候,甚至想回前公司給陳胖子磕一個。
想到這裡蘇洛穩了穩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面試上。
蘇洛看向身旁,同樣等待面試的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戴一副金邊的半框眼鏡,二八分的背頭梳的一絲不苟,臉型偏瘦,五官如刀刻,身穿一套黑色正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本想著活躍下氣氛,緩解緊張的心情,蘇洛就與旁邊的青年搭上了話。
“兄弟,你做什麽工作的?”
眼鏡青年一愣,片刻後似乎看出了蘇洛的局促。輕笑一聲說:
“我來面試的,手裡好幾個offer了,沒定呢。”
末了還特意補了一句,“你別緊張哈。”
嘶……這話一說蘇洛更緊張了。
我尋思你幾個意思啊,還好幾個不好挑,你牛逼啥?你牛逼不也沒工作嗎?
眼鏡青年乘勝追擊道:“你呢兄弟,來幹嘛的?”
這時候回答一句“我旅遊的。”多半就能以自嘲緩解尷尬的氣氛,結束話題。
但蘇洛是那能吃虧的人嗎?
他立馬強裝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語氣輕松道:“唉……這是我爸公司。屋裡的面試官都是我好兄弟,在家玩幾年了實在無聊來試試。”
“兄弟,哥你個建議嗷,回去把手裡那幾個多比較比較,畢竟這年頭找個工作也不容易。”蘇洛語重心長的勸說道。
剛好這時漂亮的女白領從休息室外進來,衝著會議室大喊:
“下一位,蘇洛!”
“你瞧,還怕我等急了,你加油嗷兄弟。”蘇洛眼角瞟到眼鏡青年神色複雜,顯然是被惡心到了。
他也不在意,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走出了會議室。
當踏進走廊那一刻,蘇洛的輕松感蕩然無存。空曠且狹長的走廊盡頭就是面試房間大門,這種設計仿佛就是為了給人壓力。
蘇洛心跳加快,伴隨著大腦充血而來的就是漫無邊際的遐想……
“剛才那哥們條件肯定比我好,這次沒啥機會了。”
腳步不停……
“你說就招個基層崗位至於這麽高要求嗎?這活兒給個高中生不也一樣乾?還更能熬夜。”
已是離門越來越近……
“想點好的,至少我讓小妹報了人力資源專業,她還有兩年就畢業了,到時候找工作應該容易點。”
已經走到了門前,蘇洛右手搭在把手上……
“回去該怎麽說呢?來回路費不論,時間、精力都白費了,出門還沒吃早餐。”
正欲按下門把手,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蘇洛強行甩了甩頭……
“低血糖了?不會這麽倒霉吧。”
越是搖晃腦袋,眩暈感越是猛烈,腳下一個不穩,蘇洛的視線便斜著墜向地面。
眼前一片漆黑,蘇洛在意識彌留之際仿佛看到了一位仙子。
她眼含慈悲,唇紅齒白,面容親和,身披潔白羽衣,發絲漆黑如墨隨著五彩的披帛在空中飛揚,一雙赤足如雪。
身姿曼妙,如凌空起舞般倒飛著向蘇洛伸出雙手。
“仙子不必下凡尋我,小生亦可入贅你仙家。”蘇洛面帶癡笑,腦中閃過最後的念頭。
……
“你看起來很虛弱。”
不知過了多久,蘇洛意識逐漸清醒,這是他迷蒙間聽到的第一句話。
“嗯,可能壓力太大了……”蘇洛說著心裡話,畢竟現在也不是逞強的時候。
“現在的你面對我們感到恐懼,這很正常的,不必擔心,”說話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他一邊說一邊伸過手來似乎是要扶起蘇洛,“要不了多久,你將和我們一樣,你將成為我們的一員。”
什麽意思?這是暗示我通過面試了?可我不是低血糖暈過去了嗎?面試根本沒開始啊。
蘇洛認真思考了起來,可能我一進門就暈倒把面試官唬住了,以為我碰瓷,擔心如果沒錄我,轉手回去發篇小作文,“家人們……”雲雲,他們沒必要為了個不重要的崗位影響公司聲譽?
不對,機智的蘇洛立馬否決了自己的猜想。這樣的大公司都有成熟的法務部門,我一無資源二無背景,強行碰瓷,可能直接被送進體制內。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有多不可思議,都一定是真相。
這輪就是壓力面試,考驗應聘者的抗壓能力,我一進門就暈倒還能被錄取,說明前面的人都倒在走廊裡了,說不定還有口吐白沫被救護車拉走的。
對,一定是這樣。
感謝前公司的經歷造就了這麽能抗壓的自己……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握住這次機會。
“謝謝!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蘇洛表現出明顯的喜悅。
眼前立著三道模糊影子,周圍幾乎沒有光線,對面說話的人聲音也含糊不清。
光線很暗,房間很空,有回音。
頭還是有點暈,視線沒有完全恢復,還得再緩緩。
“不客氣,畢竟我們是兄弟。”那道人影扶住了蘇洛的小臂。
“不好意思啊,在外面我……”蘇洛以為自己裝逼的事被發現了,正欲解釋,話還沒說完,在手臂與人影接觸的瞬間,眼前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
無垠的黑暗中,漂浮著星星點點的微光。
虛空中屹立著三道無比高大的身影,看不清五官,沒有肢體。
祂們以一種無形的,扭曲的,時刻變化的,不可名狀的狀態出現在蘇洛面前。
低頭看向那隻“手”,那是一團不停蠕動翻滾的事物,但卻給蘇洛一種“手”的概念。
順著看向自己的“手臂”,蘇洛發現自己的“手臂”同樣無形,扭曲,時刻變化,不可名狀!
恐懼彌漫全身每個毛孔,蘇洛正欲尖叫,卻被突如其來的,如靈魂撕裂般的痛楚打斷,再次失去了意識……
……
密林小鎮外,這裡是邊境小鎮西側的人類群居點,小鎮周圍都是茂密的叢林,再向西去就是拜恩王國的王都“絕壁之城”萊森諾。
“拉法,我最近發現了個有趣的現象。”馬歇爾依舊騎著馬,喝著酒,自言自語。
“噅兒噅兒。”拉法甩了甩額前的白毛。
“有些女士熱衷於提出男士難以滿足的要求。”馬歇爾打了個酒嗝,“並稱之為愛情的考驗。”
“噅兒噅兒”。
“我知道馬兒在這方面做的更好,但我無法和一匹馬墜入愛河……”馬歇爾又自顧自說道。
此時,馬屁股上被馱著的蘇洛聽著醉漢的胡言亂語,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蘇洛已經醒來一個小時了,但他沒有動……他不敢動。
在這一個小時裡,蘇洛捋了捋思路,大致明白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麽。
面試,猝死,過鬼門關,重新投胎,被瘋子撿屍,這一套小連招徹底打破了蘇洛的認知。
至於自己為什麽投胎後是一具成人身體,蘇洛沒時間細想。
當務之急是怎麽擺脫這個瘋子,蘇洛立馬開始了頭腦風暴。
方案一:從馬背上跳車,直接跑。
“不行,沿大路跑瘋子騎馬,根本跑不掉。鑽入密林也不行,這樣廣袤的樹林一旦深入迷失了方向,一定會死在裡面。”
方案二:從背後製服瘋子,就用他腰間的匕首。
“有點冒險,我沒有持刀搏鬥的經驗,要是沒打過,惹惱了瘋子,最輕都得給我來套醉拳。”
那就只有方案三了:繼續等
“他一直在喝酒,只要等他去樹林裡小便,我就起身駕馬狂奔,他沒有弓弩。”
蘇洛當即下定了計劃,繼續裝死,等待機會。
一個小時後……
嘶……這個人不簡單,至少他的前列腺不簡單。
兩個小時不停喝酒,外加馬背的按摩,居然沒有尿意?
身前唱歌的馬歇爾用余光微微向後一瞥,嘴角微翹,伸了個懶腰,嗓門兒極大地說:
“啊……我去樹林方便一下,拉法,在這裡等我。”
言罷,就下馬朝身後的樹林走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
好機會!
蘇洛立馬一個翻滾坐上馬鞍,手拉韁繩,腳後跟猛踹馬腹,大喊一聲:“駕!”
話音落,馬兒躁動起來,如超跑點火,咆哮一聲,馬蹄有節奏地踩地,腦袋上下甩動,額頭的白毛帶起微風。
自由就在眼前!
蘇洛一邊“駕”,一邊向後張望,看看瘋子有沒有追上來。
“哈哈哈哈哈哈……”
馬歇爾從樹後走出,右手捂著肚子,左手指著興奮的蘇洛,眼淚都笑出來了。
蘇洛懵了,一回頭髮現馬擱這兒原地踏步,猛猛甩頭,仔細看去……
蘇洛發誓,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微笑的馬臉。
“你才康復,應該進行簡單的的康復運動。”馬歇爾揶揄道。
蘇洛打量著馬歇爾,這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長而卷的褐發蓬亂,下層披肩,上層扎了個馬尾辮,眼眶深陷,藍色的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如山峰,嘴唇隱藏在連耳的絡腮胡中,典型的西方人面孔。身穿一身樣式簡單的亞麻衣物,身材魁梧,身高一米八五左右。
富有成熟男人的韻味,有點帥,也有點邋遢。
他說的不是漢語,但能聽懂,兩小時前我就確定了,那我說話他能聽懂嗎?
“為什麽是康復?而不是我衝暈了,或者被你打暈了。”蘇洛用著純正的漢語回答道。
“因為你已經昏迷三天了,我在路邊發現你的時候,你渾身是血,就像被騎兵踩踏過一樣,現在你身上都還有傷痕”
馬歇爾走近道:“下來吧,拉法不喜歡被陌生人騎乘,他可能會踢你。”
蘇洛掀開衣服做了確認,卸下了部分防備,聽話翻身下馬。
畢竟死後投胎都經歷了,眼前人說的話也不是太離譜。
同時蘇洛確定了一件事,這個世界說的絕不是自己已知的語言,但自己依舊能和別人交流,這一點從對方能理解“衝暈了”就能驗證。
好像我腦子裡自帶翻譯機,而且是可以適應不同語言習慣的翻譯機,但一些“語言藝術”會翻譯的不那麽準確。
“我叫蘇洛,謝謝你救了我,你叫什麽?”蘇洛想先和對方拉近關系,以獲得更多的信息。
“馬歇爾”。
馬歇爾,這是名。蘇洛並沒有問對方的姓,按照周圍環境和對方的裝扮來看,這裡很像是500多年前的歐洲。
當然,僅僅是像。
帶入前世的歷史,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是沒有姓的,只有“約翰”這類簡單的名字,就像遊戲裡的npc一樣。
“你是東方人。是中土大陸來的嗎?”馬歇爾問道。
蘇洛當即反映過來,自己依舊是東方面孔。
由於腦子裡並沒有這個世界的記憶,蘇落只能含糊回答:“正如你所說,我才康復,很多事情暫時想不起來了。”
馬歇爾也沒在追問更多細節,誤會暫時解除,蘇洛重新審視自身。
這具身體絕對不是前世的,雖然看不到自己長相,但能感覺出現在,更高,更強壯,更有活力,褲子更緊。
投胎也沒有這個投法啊,直接少走了二十年彎路,我王哥也比不上。
有沒有可能,這不是投胎,是穿越?
往好了想,如果是穿越,那自己在地球可能還沒死,只是植物人而已。
只要是穿越,那自己就有機會回去,給老專家表演一個醫學奇跡。
什麽導致的穿越,或者說怎麽才能穿回去?
無非兩點,某種未被發現的自然規律或超凡力量——科學或神秘學。
“通過科學穿回去?”
蘇洛打量著周圍一窮二白的環境,又聯想到未來即將發生的一次,兩次甚至三次大戰,不由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神秘學!
要驗證是否有神秘學存在,其實很簡單……
“老馬,這個世界有超凡力量嗎?”
蘇洛知道“老馬”在對方聽來大概是“馬歇爾大叔”之類的話, 也就很隨意的稱呼道。
“有啊,我就是超凡者啊。”馬歇爾回答得很隨意,仿佛只是被問了個路。
蘇洛心中一喜,並肯定了自己的智慧,順藤摸瓜道:“那你是什麽俠?”
“我是遊俠。”馬歇爾又喝了口酒,臉色微紅說:“不過準確的來說,我這類人是遊俠騎士。”
“騎士?騎士不是貴族老爺嗎,哪有你這麽落魄的騎士。”蘇洛開始懷疑老馬在說胡話。
“不,【騎士】是一條超凡途徑,其中得到了土地封賞成為領主的才是貴族。”馬歇爾認真解釋道。
“其余沒有得到或失去了領地的,就自稱為遊俠騎士,以此區分。”
“當然,擁有貴族頭銜的騎士,大概率都是超凡者。”
蘇洛基本明白了——無論有錢沒錢,自稱騎士的都是超凡者。
“所以你救了我,並把我治好了?”蘇洛又問及自身。
“當然不是,正如我所說,我是騎士,不是醫生,你的傷我無能為力,但你很幸運地自愈了。”馬歇爾答。
蘇洛心中起疑,試探道:“你說你是騎士,而我之前受了很嚴重的傷,我不會就是你騎馬踩的吧?”
“你酒駕了。”
“當然不是,我在馬上睡著了都不會撞到你,拉法很聰明,會自己認路。”馬歇爾臉更紅了。
“你別和我提自動駕駛,再過500年自動駕駛也不好使。”蘇洛不給對方思考的時間,發出靈魂質問:
“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麽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