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漩渦已經散去，激蕩起的水流卻還沒有平息，混沌一片，可視范圍不超過一米。鮫人羽的包裹讓我能在水下正常呼吸，可是，木頭他們沒有鮫人羽的庇護啊，我開始焦躁不安。

　　“木頭……”我的聲音透過鮫人羽形成無數泡泡向湖面升去，起不到任何傳達作用。我只能毫無方向感盲目地摸索。

　　很快，我的腳底有了著力感，我已經到達湖底了?可是大橋底下的水深不止……難道水底漩渦把我帶離了大橋?

　　突然，我腳下一絆，我趕緊彎腰在湖底的淤泥裡摸索，是定神杵。既然它在這，那麽木頭應該也在附近。我將定神杵拉進鮫人羽，收入自己的背包，用腳試探著在湖底搜索，果然不遠處出現了黃金披肩刺透渾濁的光芒，我躍身向那裡遊去，是木頭。

　　他靜靜地躺在湖底，頭髮隨著水波擺動，眼睛緊閉，不見鼻息。木頭！我慌亂向他奔去，因為著急，激起了更多的渾濁。

　　我扯掉鮫人羽，撲向木頭的同時也將鮫人羽披在了木頭的身上，我握住木頭的雙肩，搖晃了兩下，發現他毫無反應，隻得扯著鮫人羽上浮。沒了鮫人羽的庇護，那背包裡的定神杵令我下墜，手指上的龍膽再次發出藍光，扯著我的手向上浮去。

　　待浮出水面後，龍膽繼續扯著我的手向一個方向行進，直到腳底再次觸碰柔軟的淤泥。我拉著木頭上岸，扯開鮫人羽，解開糾纏在木頭身上的黃金披肩，將木頭的脖子放在我膝蓋處頂著，開始進行心肺複蘇。

　　吐水啊，木頭！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打開他的口腔，將手指探進去壓舌尋找堵塞呼吸道的雜物，沒有，什麽都沒有，為什麽沒反應呢?我捏緊木頭的鼻子，從口腔為他渡氣，沒反應，還是沒反應。

　　不要啊，木頭！我不敢去探他的頸動脈，只是一味地重複著心肺複蘇，人工呼吸。木頭！木頭！快醒醒！哥們可是用自己的人頭把你們換回來的啊，老子可不是為了換回你的屍體，老子要你好好活著……

　　頭髮上的汙水劃過臉頰，流進我嘴裡，又苦又鹹，之前怎麽沒發現這裡是一片鹹水湖，真是一點也不純粹，一定還混入了海水，不然這苦澀的味道來自哪裡?

　　這時，有人呼喚我的名字，我不想管是誰，仍舊重複救援木頭的動作，後來，手臂一熱，身旁燃起了一大團火，再後來引擎聲帶來了大風，吹散了濃霧，有人把我從木頭的身邊扯開，並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我才看清甩我巴掌的人是馬天童，燃火堆的是茅英男，而大風則是趙靜瀾的救援飛機。

　　我死死攥著木頭的手，一切都在恍惚中，也在後悔中，全都是因為我，木頭在岩洞讓我帶他回家，可我好大喜功，隻想著把段靈超他們這幫害人精關起來，並彌補在孤兒院因遲疑，錯過了營救啟明叔的最佳時機。是我太自私！太自不量力！

　　我不知道是怎樣被送進醫院的，木頭被推進搶救室，我才被迫松開了他的手，一群人想將我從搶救室門口拉開，我瘋狂地掙扎並和他們發生了肢體衝突，他們實在沒辦法，只能任由我癱在那亮著紅燈的門口，我感覺自己墮入了冰窖，所有的光都跟隨木頭的離開變得暗淡，我一遍遍地重複:“活著……你要活著……”

　　搶救室的燈由紅轉綠，我撲向門裡出來的人，一把死死攥住，仿佛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模糊從他口中聽到:腦死亡，我的世界瞬間成為斷電的城市，一片黑暗，我重重向那片黑暗裡掉落下去。

　　混沌中，木頭一遍遍勸我回家，我卻迷失在太陽系中找不到他的身影……

　　當光線撕裂幻影，出現在我眼前的竟然是茅英男，她正拿著冰涼濕潤的棉棒為我塗抹乾裂的嘴唇。見我睜開眼睛，她疲憊憔悴的臉上表情一松，努力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木頭……”我用乾枯發硬的喉嚨發出兩個幾乎無法辨認的音節。而茅英男不愧是茅天師旗下最傑出的弟子，一下就讀懂了我的表達。

　　“只要你活著，就一定能想到辦法救他！”茅英男露出鼓勵式笑容，可她說的話我又怎敢相信，木頭說我有吸引壞女人的魔力，保不齊這茅英男是仞利天派往我身邊的又一個奸細。一想到單宇，我的太陽穴就牽扯著眼皮一起疼，閉上眼睛只見一片紅光。

　　“嘿！你現在看起來像個木乃伊。”馬天童的聲音闖入了我的思緒，我睜開眼，視線中就出現了那張犯法的臉。

　　“嗯……你們聊，我先出去一下。”茅英男輕輕咳嗽了一聲，懂事地退出病房，並帶上了房門。

　　馬天童轉身向門口望著，等待茅英男走遠。

　　我幾乎全身纏滿繃帶，硬邦邦的，想要移動一下手指都很困難，而馬天童卻人模狗樣的穿著我第一次見他時那件極為考究的手工刺繡中式服裝，頭髮整齊，精神煥發，沒有受傷的痕跡。

　　再看我們身處的這間病房，這複古破敗的景象似曾相識，難道……

　　“這裡是苗家人掌控的醫院。”馬天童回過頭來對我道， 說著還推了推滿是傷痕的我，給自己在床上騰出一片落座的地方繼續道:“我們已經等了你三天，我必須馬上帶張靈犀離開這裡。他的傷勢並不重，但是營救時間拖得有點久，我得給他找個好點的地方養傷。”

　　“嗯……”聽到張靈犀還活著我心裡松快了一些，我有許多問題需要馬天童來解答，可是他不會有問必答，所以我只能聽他扯。

　　“唉……”馬天童輕輕拍了拍我放在身側無法動彈的手背，一口氣歎的意有所指，“你的縫合技術不錯，所以張靈犀到這以後都沒重新縫合。”別人也許聽不出話中的意思，可我心裡清楚。馬天童和張靈犀已經知道正牌五玄鈴的下落，所以必須盡快離開，這裡人多事雜，難以掌控。

　　“嗯……”我向他眨了眨眼，再次回應道。

　　“你……”他猛然湊了過來附在我耳邊，“也盡快轉院。”說著把一片冰涼的薄片從我領口順入塞進了纏繞在我胸口的繃帶裡。待他坐直身子，撫平衣服上的折皺，門外窗口突然陰了一下，馬天童故意提高了些聲調道:“保重！”那窗口的陰影才散去。

　　馬天童皺眉望著門口，站起身輕聲道:“有時候，敵人也可為我所用，懂得把握分寸就好。”

　　我明白他說的是茅英男，畢竟苗家於我絕不算是敵人。“嗯……”我回應道。

　　馬天童再次把目光投向我，幫我拉了拉被子，才轉身輕步離去。

　　這個家夥沒提及猙的去向，我挺好奇那大家夥出了自己的禁地會以怎樣的姿態在我們的世界露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