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上午。
曲芯百戶帶著副官戰神方子星、士馨百戶,五百步卒,押送著軍需輜重入境。
他們也看到了這個破落村莊的一切。
與前面兩撥人不同的是。
因為主道的雜物太多,不得已她們得派人進村交涉,要求移除主道上的雜物。
而這,犯了帝國軍隊的錯誤。
戰神方子星打著石膏,帶了十個隨者,跟著他一起進了村。
這個時候的村子正在準備賑濟的輪動午飯,取糧,喚人,架鍋,蒸煮。
也就是每一戶兩天賑濟一頓。
因為人數太多,村裡就一日準備三餐,不同的人錯開時段,不同的時間來領。
如此,剛好兩日一輪,所有人都吃的上賑濟。
鍋子的邊上守著四位兵士,全副武裝,防止生亂。
駐村的官員被手下提醒看見有軍士進村,忙放下手中的活,上前招呼。
“不知百戶大人來此為何?”
戰神還是很謙虛的,謹慎回答:
“不敢,只是青騎士百戶副官,奉命前來交涉。
我大隊人馬困於主道雜物,不得通行,還請大人招呼難民,自取雜物,以免延誤軍機。”
“可是那縗絰青騎士第五軍第三千戶?”
“大人居然知曉我等的來歷?”
方子星很驚訝,不過想想也是,前隊才過一日,主道邊的民眾知曉也是正常之事。
官員一身的埋汰,搓搓手,不好意思的說道:
“呵呵,也不是,主要是希那女娃今日和她父拿著貴部的隨身軍糧前來換取粥米。
下官有幸在維特湖軍營見過帝國青騎士的雄姿,也了解軍糧的各類所屬。
於是用自身官俸給希那娃換了五斤粥米,過了把青騎士待遇的癮。”
官員說完還舔了舔嘴唇,這輩子能吃上這種級別軍糧的機會可不多。
它們可都是用千禧食材製作而成的。
若是放在市面上,肯定不止這五斤糊口的粥米。
多花些時日找買家,五十斤上等粥米都有可能。
這不是物以稀為貴麽,在這災地,官員家也不富裕。
五斤糊口的粥米已經是他能拿出的最多的了,再多,他家中老小也得斷頓。
他也和希還有他的父解釋了這份軍糧的價值,確實是他撿了個便宜。
希的父同意了。
於是他也開心的收下了這份軍糧,派人送予家中妻兒老小,給她們嘗嘗鮮。
方子星是長矛騎兵第七隊出生,剛入青騎,知曉這裡外差距,於是皺眉的仗義執言:
“你就隻給了她們五斤?”
官員聞出味了,慌忙的解釋:
“下官知道少了,但下官實在拿不出多的粥米,錢財在此地無用,他們也用不上,下官...”
方子星聽這官員的言語,心下判定這是個收刮民脂民膏的貪吏。
心下無了好感,又因軍務在身,急著通行,也就不再聽他解釋:
“好了,不用解釋了,快快派人前去清理主道,莫要誤了軍機。”
官員無法,面對著這赤裸裸的惡意,無奈的歎了口氣。
一來是確實他賺了大便宜,也不好將這理由細說,有掩耳盜鈴之嫌。
二來萍水相逢,不可能每個人都花時間去讓別人了解自己。
如此想著,還是有點鬱鬱。
但是想到這份誤解可以給家中老小一次這輩子難得的嘗鮮機會,也就認了。
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標好的價格,你要了,就得付出代價。
官員想通了,也就忘了這事,專心去安排給主道清路的事宜。
方子星留了兩人等待,自己帶著剩下的人歸隊去了。
主道旁就是那條小溪,今天的希要跟著她的父去主道上晾曬一家的衣物。
雖然都是破破爛爛,縫縫補補的,但卻是他們家最值錢的東西了。
第二值錢的嘛,就是那換來的五斤粥米。
希現在都記得父早上檢查糧瓦罐時,那股很久沒見的喜悅,還有母,他們超級高興!
他們高興,希也高興!
隨後知道了那是在小溪裡見過的大姐姐給她家的福澤,就更開心了!
足足換了五斤粥米,希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
他們家可以吃好多好多天,她可以長大好多好多天!
縗絰青騎士第五軍第三千戶!
她記性可好了,母經常誇她。
她記住了!
可惜的是官員大人說,本來可以換更多的粥米的,希可以多長大好多天。
但是這裡遭了災,他只有那麽多。
錢財容易惹禍,所以父決定就換官員大人的五斤粥米。
“希,你要知道官員大人是個好人。
你母能堅持下來,多虧了官員大人的照拂。
這本就是天降的福澤,我們要知足!”
“父,希知道。”
父是笨蛋。
明明是縗絰青騎士第五軍第三千戶的福澤!
希如此想著。
有了這粥米,今日可以不像往日般上山下溪刨食。
希的父決定今天整理內務,稍稍給母清潔下衛生。
於是希在主道上的小溪邊又望見了那似曾相識的字。
是什麽呢?
希的小腦袋瓜在今早半碗粥米混花草的幫助下,瘋狂轉動。
璐!
是那天的那個大姐姐的璐字!
希還不會讀寫,但記得一樣的模樣。
那天在大姐姐的人群頭上就是這樣一個東西,希知道那是字!
於是希趁他的父在小溪換洗的時候,偷偷爬上了她的父不讓她去的主道,跑向了軍隊行軍陣列。
她想謝謝那個大姐姐。
母說過的,要謝謝她人的幫助。
曲芯和士馨在行軍軍陣之中商量著要不要留下一部分的軍糧,幫助下這剛入境就碰到的第一個難民安置點。
“士馨,怎麽樣,乾吧!”
曲芯磨刀霍霍,這種悲涼哪是經歷過苦難的她能視而不見的。
再說了,依著她對曾璐、曾佳怡的了解,這事只要串通了士馨,問題就不大!
士馨為難的看著曲芯,想著怎麽才能說服她放棄這種膽大包天的想法。
軍中有明令的,押解的輜重不可用於他途!
不可延時!
不可....
以免危害三軍。
在各國的歷史上也是有先例的,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糧草不繼,彈藥不足等等導致大業功敗垂成。
最能說服人的是上古三國時期的經典典故,諸葛亮六出祁山中的一回。
李嚴之侄,苟安!
天下頂級運糧官!
以一己之力撼動兩國國運,為後世縗絰運糧官所驚歎。
故而,士馨很為難。
“doctor,不可以的。”
“士馨,沒事的,咱走官方路徑,與本村官員直接交接,就說是陛下體恤,千戶福照,隻給一點點,問題不大的。”
士馨一字一句的說道:
“曲芯,不可以!”
“士馨,不要那麽小氣嘛,你看看這麽多物資,大夥也沒什麽意見,分一點出去不要緊的,大家夥說是不是?”
被doctor竄著的近五百士卒,附和者寥寥。
曲芯有點尷尬,開始曲丶佳怡,撒潑道:
“我不管,今天你不留一點下來,就別想讓我走過這村!”
士馨無奈。
“doctor,不可以!”
曲芯悟了,
“就一箱,也就百來斤,對我們不會有大的影響,但是對這個村的所有人,則是活下去的希望。”
“doctor,不可以!”
“士馨,你別不識好歹,我告訴你,老娘也是第二百戶長!
今天你留也得留!
不留也得留!”
沒辦法,曲芯掀桌子了,隊伍自然的劃成了兩隊。
不管願不願意,同不同意,按照青騎士條例,這個時候的士卒們隻得站在各自百戶長的身後,劍拔弩張。
這時,戰神方子星回來了,看著劍拔弩張的雙方摸不著頭腦,他走時明明還好好的。
“那個,曲百戶,卑職前來複命。”
曲芯鼻子不是鼻子,耳朵不是耳朵的嗯了一聲,繼續和士馨置氣。
趁這個空,方子星從周邊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幫著曲芯說了句話:
“不知道是千戶大人還是副官大人給村中的孩童希,留了自己的軍糧。
然後被希和她的父拿去找本村官員換了五斤粥米。
真TM的黑,在帝都,起碼可以換五十斤粥米。”
曲芯眼前一亮,有例子就好辦了,不管是這兩位誰乾的,她都有了充足的借口辦下這事了。
士馨一聽,也明白壞了,怕是攔不住曲芯了,於是只能松口。
“doctor,只能一箱!”
曲芯眉開眼笑:
“得咧,您瞧好了,絕對不多拿您一絲一毫。”
恰巧,希上來了主道軍陣前,被喝止步:
“站住,行軍軍陣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小小的希長這麽大,乖巧懂事,從未被任何人呵斥過,也未曾碰到過此類情況。
一雙眼兒轉著淚珠,被嚇的不知所措。
曲芯和士馨被呵斥聲吸引。
本是開始讓麾下人挑選出一箱軍糧,準備兩人親自進村交涉,打奸除貪,以正清風。
這下就隻得前往軍陣之前,看看發生了何事。
按規矩,二人不可一同出陣以免指揮官團滅。
於是士馨留於陣中安排軍糧和相關手續,曲芯出陣查看。
曲芯一出來,就看見個乖巧可愛,身著破爛卻小臉乾淨的瓷娃娃淚眼汪汪的不知所措。
曲芯趕忙上前安撫,罵著陣中軍士:
“你們也呵的出口,這樣小的一娃能幹嘛?
陛下養青騎士就是讓你們這樣欺負稚童的?”
“一群混帳東西!”
被罵的士卒滿臉燦燦,維特湖軍營的人大多對doctor無法反駁。
只能不好意思的對小孩報以歉意的微笑。
可惜在小孩子眼中,嚇過人的大人,被打上了可怕標簽,可不是那麽好取下來的。
再這麽一笑,更加恐怖。
於是希再也止不住害怕,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混帳東西,給老娘滾蛋,別在這礙眼!”
望作為希的父,對希的哭聲很敏感。
哪怕是遠在小溪洗衣。
當大道上傳出輕微的哭泣聲時,望回頭一看希不在身邊,立馬急了。
帝國的主道禁止令也不管了,兩三下從溪邊攀上主道,朝著哭聲的方向就狂奔而去。
軍陣之中見一成年男子神情激動,狂奔而來,立馬戒嚴。
“站住,行軍軍陣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是望已經看見曲芯面前的希了,連青騎士士卒說什麽都聽不清,就想衝到希身邊去。
“站住,行軍軍陣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望觸動士卒敏感神經了。
有兩人上前兩下擒拿,三下五除二的將望拿下製伏。
疼痛難忍又掛牽希的望,被壓製在地,掙扎著大喊:
“希,希,希。”
被曲芯抱著遮擋住視線的希,聽到父的喊聲,離開了曲芯的懷抱,大喊著:
“父,父,父。”
希小跑著穿過士卒,撲到父的身上,用力拍打著壓製父的兩位士卒壞人。
兩個士卒眼神投向曲芯,請示如何處置。
曲芯沒好氣的說道:
“看什麽看,松開啊。”
士卒動了手,也察覺到了就是位普通難民。
於是依言松開了壓製,希也停止了拍打。
“希,沒事吧,沒事吧。”
“父,希沒事,沒事。”
曲芯走了過來:
“希?”
希淚眼婆娑的點頭。
曲芯:
“希的父?”
望看著這位百戶,疼痛的點了點頭。
“嗨,這事鬧的,來來來,入陣說話。”
於是曲芯招呼著希和望,見到了士馨。
“士馨,這就是那對收到軍糧的父女,可以問問是千戶大人給的還是副官大人給的。”
曲芯說副官大人這四個字的時候別提多難受了。
士馨看著畏畏縮縮的父女,放下手中的轉交單據,柔聲問道:
“請問,是千戶大人給你們的軍糧還是副官大人給的?
我這要寫個轉交用途,需要知曉負責人是哪位,以便入庫存案。”
“不,不知道。”
望第一次入軍陣中,看見行軍之中隊伍內部的具體情況,有些害怕。
“不知道麽?
那就有點麻煩了。
看來得簽兩份文件,還要寫上備注,以防誤會。”
“希知道,是縗絰青騎士第五軍團第三千戶!”
希還是小孩子,在父的懷中就忘記了害怕。
好奇的看這看那,士馨的這個問題剛好問到了她會的知識點,立馬開心的搶答!
“哦?”
士馨很喜歡這個勇敢大方的瓷娃娃,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你怎麽知道的?”
“希有看見那個字!”
“什麽字?”
“就是那個字!”
希指了指行軍大纛上的璐字。
士馨疑惑,曾璐並沒有率軍而出,選擇的是化整為零的偵查,怎麽會有大纛,還有璐字?
‘那應該是曾佳怡了。’
曲芯和士馨如此想著,而希的話語證實了她們的猜想。
“那天,大姐姐和好多人頭上就是這個字!”
‘青騎士軍陣?
莫非遇敵了?’
士馨皺眉,和同樣皺眉的曲芯對視一樣,悄悄打了幾個手勢,令隊伍加強戒備。
察覺事情不妙的士馨和曲芯不敢久呆了,隨便聊了兩句,就打發走了希和望。
臨走之際,希想起了她最初想幹嘛,大喊了句:
“姐姐,幫希謝謝那個大姐姐,希會長大好多好多天的!”
曲芯和士馨滿頭霧水,不知‘好多好多天’是什麽意思。
但純真的謝意感受到了。
於是曲芯也學著希大喊:
“知道了,會幫希轉達,謝謝大姐姐的!”
希開心的在父的懷中搖晃,揮手告別。
曲芯和士馨叫來了戰神方子星:
“有麻煩了,副官大人是開著軍陣入的境。”
“開著軍陣入境有什麽問題麽?”
曲芯解釋道:
“青騎士軍陣是殺伐之陣,主要的功效是化‘劍’斬敵和化‘盾’護友。
我和士馨百戶雖然不是正統青騎士出身,不知道璐字的功效,
但清楚副官大人有著LV33級的黃金實力,是可以和千戶大人LV42鉑金存在交手的越級強者。
如非必要,不至於逼的副官大人開啟青騎士軍陣。”
“百戶大人的意思是遭遇強敵了?
但村中並無人告知,沿途也無打鬥的痕跡啊!”
“那就不清楚了,但是開啟了青騎士軍陣是希這個稚童親口說的,應該做不了假。
士馨,你以為呢?”
士馨擔憂的說道:
“我也判斷開啟軍陣是真的,應該出了什麽狀況。
是不是強敵其實不重要,對於我們來說,有了狀況,趕緊離開此地,追上千戶大人他們,保證軍需安全才是要事。”
“不,士馨,如果是強敵,我們應該退回入境口,尋求入境管理部隊的幫助。”
曲芯否決掉了士馨的計劃,但是士馨也有自己的堅持。
“曲芯,我們是縗絰青騎士第五軍第三千戶所屬。
千戶大人和副官大人他們身上沒有像樣的裝備,一旦真的遇敵,後果難以想象。
我們得把武器送上去!”
“這...”
曲芯想想也是,雖然很討厭曾佳怡,但是一碼歸一碼。
真要是事後發現她赤手空拳的率隊戰死,而這其中還有她的份,那可是惡心到家了。
“可是,說難聽點,我們只是運輸隊,沒什麽戰鬥力,我們能將武器送到她們手上麽?
這可是混進了帝國境內的強敵,副官大人都棘手的存在!”
士馨想了想,對方子星說道:
“那個人!”
方子星一下沒回過味:
“哪個人?”
“那個村莊官員一定知道點什麽。
既然是貪官汙吏,方子星,用青騎士特權去拷問他,看看到底這裡發生了什麽!”
方子星對其沒什麽好感,應道:
“好!”
士馨還是覺得不保險,對曲芯說道:
“這樣,曲芯你安排些人去找入境管理部隊。
不,你親自去!
再派人拿著我的手牌去維特湖軍營找老管,說士馨求一份備用軍備,請老管親自押送至維特關隘交於千戶大人。
同時求老管親自將此事上報給力龍司令或者魏城軍長。
相關的手續後面再補。
若有過失青騎士第五軍第三千戶隊第三百戶長士馨全部承擔。 ”
曲芯有點被嚇著了,結巴的道:
“士馨,沒必要玩這麽大吧,要不我們進村再問問?
萬一是曾佳怡開著玩呢,這事她乾的出來。”
士馨面無表情的說:
“doctor,這是前線,面對的是可能的戰事,怎麽謹慎都不過分。
而且副官大人是青騎士千戶副官,雖然平常不著調,但是她能上這個職位,必然有過人之處,不會拿這等大事開玩笑。
一定出了什麽事!”
“那,那好吧,你一個人行麽?”
“把方子星留給我,千戶大人能把他提拔成百戶副官,應該有我們所不知道的本事。
至於曲芯你,做好能做好的事情吧。”
曲芯大怒,脖子一硬想說點什麽。
但是這一瞬間她確實沒想這麽多。
與士馨相比,屬於自亂陣腳的敗軍人物,終是沒多說什麽。
“那我帶走一百士卒,你帶上四百人,一定要小心啊。”
士馨無情的面容對著曲芯:
“快去!”
“哦,哦,好。”
曲芯當即挑了一百人,轉交了其他人的指揮權,全副武裝了武器,想了想還是帶足了食物,返程出境。
而方子星,被士馨要求於行軍軍陣中帶上全副武裝的五十士卒,帶上士馨前往村落。
剩下的三百五十人,外圍不變,內部人員輪次偷偷換裝,等著士馨歸來。
若有變故,全員退回入境口,找尋曲芯百戶長遵其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