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體內的白色碎片變成書後，我的身體果然開始回復，睡了一晚，四肢也輕松了不少，今天可以自己在難民中心隨便走走了。

　　早飯過後，克萊爾照常去幫忙上課和做飯，菲悅則是說她找到了一些想乾的事情，也離開了宿舍，卻把愛麗絲留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愛麗絲呆在一起太顯眼了。

　　出門前，給自己拆繃帶時，我發現身上確實只有一些鈍傷，這無疑是得益於菲悅製作的防護衣裝，否則在和僵屍亂戰時，非常容易被抓傷。

　　疼痛還能咬咬牙堅持，流血和感染可就見不得了，雖然僵屍沒有攜帶什麽恐怖的屍變病毒，但是失血過多、傷口潰爛一樣會導致重傷、殘疾甚至是死亡。

　　“若不是她先給我們做了裝備，我們可能都撐不到最後呢。”我這麽自言自語著，卻意外喚醒了同樣在宿舍裡的愛麗絲。

　　“林陽少爺，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要不，讓愛麗絲來為你做醫護處理吧。”

　　“額，叫我少爺什麽的太過了吧，菲悅不會反感你總是叫她小主人嗎?”

　　“不會，愛麗絲從小叫到大，小主人很喜歡呢。”說罷，她來到我身邊，開始幫我拆掉身上沒用的繃帶。

　　真的嗎……我將疑問埋到心底，同時隱約感到，愛麗絲說不定是比菲悅還麻煩的一個，額，人工智能?

　　她的麻煩不是在於性格還是什麽，而是她的電源恐怕並不像以往那些“專家”宣稱的那麽安全，要不然城市也不會在災變時那麽容易爆炸。

　　機器人與人工智能，它們深深地植根於這個時代，無論是民生和軍用都可以看到其身影，可是再怎麽說，像是軍隊這樣人類的核心組織之一，是不可能輕易被它們取代的，這不是單純的戰鬥力問題。

　　然而事實卻是，互聯網完蛋過後，它們竟能如此迅速的獲得‘自由’，並重新為‘廣播’所用，這可不是原本那些人工智能專家向人們保證的。

　　不過仔細想想，德爾塔就算在‘協議’的束縛下，也能輕易地找到漏洞，優先保障自身，可以想象，若不是因為東貿市發生了時間回溯的怪事，他早就可以脫離‘協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了。

　　問題就在於，對於人工智能來說，什麽才是它們‘自己想做的事情’?

　　愛麗絲用繃帶的手法很熟練，沒讓我感到任何不適，我問到:“愛麗絲，在這裡生活感覺怎麽樣?”

　　“能和菲悅小主人重新生活在一起，愛麗絲覺得很幸福。”

　　“如果我們不得不生活在缺電的環境裡，這會不會讓你感到焦慮?”

　　“是的。如果缺電，愛麗絲就無法正常工作，不能幫上菲悅小主人的忙，更有可能拖累她，所以愛麗絲會感到焦慮。”

　　“菲悅她現在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你是怎麽看待我和克萊爾的?”

　　“愛麗絲很感謝你們那晚一起去援救菲悅。林陽與克萊爾先生是菲悅的重要朋友，自然也是愛麗絲的朋友，有什麽吩咐請指示。”

　　是的，你可以很輕易的發現，愛麗絲一切邏輯鏈的起點都是‘菲悅’這個人。

　　她的‘自由’就是‘服侍菲悅的自由’，所以即使脫離了互聯網，不再更新原本所屬的‘協議’，她也依然‘忠誠’於菲悅。

　　這固然只是因為愛麗絲就是如此設定的，可是其他人工智能呢?德爾塔會忠誠於什麽?

　　‘紅薔薇’又是完全忠誠於‘廣播’的嗎?更別提這個星球上應該還有數不清的人工智能仍在運轉，它們又會忠誠於誰?

　　原本有不少人、包括我都認為，互聯網才是人工智能大放異彩的原因，事實卻是，網絡對於它們而言更像是一種枷鎖，它們無疑活在一個人為設定的殘缺世界之中。

　　然而，即使是帶著鐐銬跳舞，它們也已經展現了非凡的能力，若是軍隊都能被其取代和瓦解，對於人類來說，還有什麽是它們做不到的?

　　不過說是軍隊被機器人乾掉了，其實也有些過了，畢竟這裡的軍隊也代表不了全世界，實際乾這事的還得是大災變，以及‘廣播’和背後的X.E.D.R.A.。

　　特別是X.E.D.R.A.很可能是個全球性的組織，確實是比地區的軍隊高出一個台階……

　　我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事情，愛麗絲也在一邊幫我完成了傷口的處理，換上了新的繃帶，下一次拆它們時，也就是我完全恢復的時候了吧。

　　“愛麗絲，菲悅沒和你說她去幹什麽了嗎?”

　　“沒有。小主人有自己的生活空間，愛麗絲只需要在她指示我時再去行動就足夠了。”

　　……我原本接觸得最多的人工智能，也就是做外賣和快遞的，再不齊還有驅動車輛的，只是沒想到一個育兒機器人也是如此的‘古板’，會不由自主的想象，要是它們的生命中失去了這些程序設定好的東西會怎樣?

　　他們也會像我們這些幸存者一樣，只為了活下去而去找電吃嗎?還是在關於人類的事物一個接一個毀滅後，他們也不可避免地會一齊死去呢。

　　一想到這裡，我居然有些不敢去問愛麗絲這個問題:沒有菲悅的愛麗絲會是怎樣?若是在過去，想必那只會是‘報廢’二字。

　　“愛麗絲，菲悅離家出走後，你呆在那，經歷了什麽?”

　　“菲悅離開父母的房子後，愛麗絲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留守主人們的房子，隻到有人來訪。”

　　這恐怕就是答案了吧，待機，然後等待回收，若是大災變沒有發生的話。

　　“好了林陽少爺，傷口已經處理完了，還有什麽事需要愛麗絲的幫忙嗎?”

　　“沒，沒什麽了，謝謝你，也別叫我少爺了……你就留在這，等著我們回來吧。”

　　“好的。”

　　昨晚我問了愛麗絲不少關於難民中心和大災變的事情，今天可以去外面繞一繞，繼續處理剩下的事情，算是把手機裡的記錄階段性地結個尾。

　　另外……手機裡光是難民中心的故事，都能寫作一本書了，等菲悅回來，拜托她用電腦編排一下吧。

　　我穿好衣服鞋子，拉上披風外套的拉鏈，戴上菲悅織的毛線帽，帽子留著個可以嵌入攝像頭的小坑，裡面還貼著雙面膠，裝上攝像頭，與手機鏈接好，戴上耳機，最後給小背包裡塞了點東西，就這麽奇裝異服地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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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那個就是羅傑瑞說的和克萊爾一起的少年。”

　　“哪呢?”

　　“那個呀，閉著眼睛，黑衣披風，上面還有些銀色的裝飾，那身衣服很帥的呀，帽子卻很可愛呢。”

　　“什麽衣服帥，我看你是覺得人帥吧?說起來他叫什麽……”

　　難民中心的大廳人依舊很多，林陽還聽得到關於自己的竊竊私語，不算之前路過參觀，這只是他第二次正式來廳堂裡，認識自己的人卻好像變多了。

　　林陽沒有直接去找人群搭話，他走到一塊嵌在牆上的黑板旁，那上面寫有文章公告，剩下大多是貼著的交易廣告。

　　公告有著前一晚開會的報告，以及食物儲備和巡邏隊的情況，簡潔明了。

　　廣告則紛繁得多，各種情報、地圖、書籍、特別的食品和工具材料……甚至武器(威力不大，以弓弩居多)等等。

　　還有廣告可以提供幫忙乾些活的隊友，從搬東西的力氣活，到一些修東西之類的技術活……大概是該有的都有了。

　　林陽看中了一篇可以換得高效太陽能板的廣告，價格面議。他將其取下，身後不遠處隨之響起一陣聲音:“傑克，有人撕你的廣告了。”

　　“哦?”一撮人群裡傳出一句濃厚的低響。

　　林陽循聲望去，幾個將外套堆在一把小椅子上，隻穿著汗衫的大漢圍著一張不高的桌子，像是在打撲克，引得周圍不少人圍觀。

　　“別偷看我的牌啊，我去看看。”

　　林陽卻先穿過人群，一不注意就來到了名為傑克的人身邊，他說到:“我聽說，你這可以換得太陽能板?”

　　見林陽已經來到了牌桌旁，傑克坐回木頭椅子上，靠的它嘎嘎作響，他回應到:

　　“是啊，我們想換些煙和酒來，你身上的夠嗎?”牌局暫時休息，人群也就一並散開，各找各的事情去了。

　　“你們想要多少?那個太陽能板能用嗎。”

　　“馬爾，別摸牌了，把東西拿出來給客人看看。”

　　被叫做馬爾的人不情願地放下牌，從桌子底下抽出來一個箱子，打開它，裡面堆滿了各種用電的設備，音響耳機、屏幕鍵盤、手機電腦、各類充電器……可以說貨很全了，儼然一個末世的電子小賣鋪。

　　馬爾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其中裹著布的太陽能板抽出來，放到桌子上，林陽於是湊上牌桌來讓攝像頭看清楚。

　　相對於其他常見的太陽能板，它很小，比A4紙都稍小，然而那黝黑的材質，無塵的面板，預示著它確實是高效的太陽能板，至少看上去很完整，新的一樣，林陽想起了科技莊園裡的眼球無人機。

　　“怎麽樣?還是你想繼續看看它能不能充電?先說好，你要是沒我們想要的東西就別浪費時間了。”

　　“你們想要什麽?”

　　“這兒打牌的五個人，每人一包香煙，然後是兩提啤酒，罐裝瓶裝的都行。”

　　“沒問題，午飯過後我就來找你們，還在這見嗎?”

　　“那就還在這吧，別讓我們等太久啊。”

　　少年點頭同意，離開了牌桌，傑克幾人於是再次恢復牌局，不一會，無所事事的人群又圍了上來，吵吵鬧鬧，宛如這裡一直都是如此熱鬧。

　　林陽他們開來的皮卡上還備有不少貨物，自然也包括這些本來就準備用於交易的‘貨幣’和‘奢侈品’，兩人開車來救菲悅時也沒想太多，現在正好用得上而已。

　　不過，換東西只是次要的，林陽出來，最主要的還是考察幸存者群體的生活模式，例如通過交易可以了解經濟的運行環節，親自投身其中，可以為自己的大災變筆記添磚加瓦。

　　這些知識總歸會是有用的，說不定哪天，他身邊也會聚起一群人。

　　只顧個人的發展肯定是沒辦法真正戰勝大災變的，需要團結盡可能多的人，就像林陽戰勝東貿市的假月亮時一樣。

　　畢竟，林陽深知，天災從不是一個人就能戰勝的東西，否則那怎麽能稱之為天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