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遭遇雪崩,被暫時衝散了。
明面上是這樣的,可是剛剛的經歷告訴我,事情恐怕不會那麽簡單,特別是“紅薔薇”居然就在我們附近,不管怎麽看,她都是最不安定的一個因素。
理清現狀後,我也給鐵頭講了講自己的眼睛是怎麽一回事。
然而,他似乎比克萊爾還不擅長思考,只能粗糙地理解到:”這副眼睛能直觀地看到“異常點”。不過這也不能怪他,我的眼睛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我自己都沒搞明白。
“簡單點說你的眼睛,打僵屍很方便,但是也有些副作用是吧?”
“就是這樣。問題是這次我還沒睜開眼睛啊,副作用卻已經發生了,唉,拖了後腿啊。”
“沒,沒這回事,若不是你早一秒發現了雪崩,我們就被埋在山裡了。”
或是見到我仍有些自責,鐵頭繼續說到:“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一開始羅傑瑞想要帶你們來時,其實有很多人反對,我倒是多少在克萊爾那裡,知道了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過,重要的是傑瑞他非常信任你,我也不過是支持他而已。”
“現在看來,你小子倒真有兩把刷子,我要是你,才不會擔心眼睛會不會讓自己欲火焚身呢,只要能乾掉礙事的家夥,無論有什麽我都會用。”
“是嗎……”
聽到鐵頭有些像是自暴自棄的鼓勵,我也就不在過多在意自己,現在重要的還是先與克叔他們會和。
我於是問向鐵頭:“他們在哪你大致有數嗎?”
“不好說,但他們應該不在附近,無線電估計是超了范圍,他們也沒立起電台。”
“為什麽?如果只是雪崩的話,他們應該和我們一樣等在原地吧?”
“……我倒不覺得他們是被雪埋了,有可能是在被雪地裡的僵屍追著跑,我把你扛出來的時候,看到那雪崩裡好像是藏著人影的。”
“呵,那看來僵屍就是這場雪崩的原因了吧。”我對著死纏爛打的僵屍輕蔑地笑著,腦海裡卻想著,到底是僵屍從山上衝下來時無意間引起了雪崩,還是它們故意為之,也是分情況的,這些家夥聚在一起時就是會更加異常。
鐵頭總結到:“總之,雪停了我們就沿著他們的方向去找吧,正好那裡也是難民中心的方向。”
“難民中心會派出搜救隊嗎?”
“會的,雖然雪挺大,但是另一半人大概明早就能回去,而且傑瑞約定過通訊時間,如果沒有發信,墨鏡會派人來的。”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也不知道明天太陽再出來時,這場雪能不能停。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得先照顧好自己,然而,離了克叔,我確實感到有些不習慣,步子總會磕到什麽,連燒火做飯都有些不利索了。
“唉,平常太依賴他了嗎。”我暗自抱怨著,鐵頭卻笑到:“哈哈,沒事的小兄弟,其實我也差不多了,沒了傑瑞在一旁發號施令,我都不清楚該去幹嘛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我開了一袋軍用口糧,這玩意加點水進去便會熱乎,正好省了燒水的時間。
不過我還是抓了些雪,燒了一壺水,給我們倆的保溫瓶裡裝滿,接下來有可能沒什麽余地作休整了……最後我將攝像頭充滿電,便讓它保持關機,以備不時之需。能做的準備就這樣很快做完了,漫漫長夜,也不知道該怎麽度過。
和這位並不熟識的軍人,坐在只有一堆篝火的洞窟裡,算不上尷尬,但一時間確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們內心焦躁,甚至還有些迷茫,就和在暴風雪裡迷了路一個樣。
最終,還是我先開口向鐵頭搭話到:“說起來,為什麽大家都管你叫鐵頭呢?”
“哈哈,你要是能看到我長什麽樣,就知道為什麽了。”
“啊?你受過什麽傷嗎?”我腦袋裡模糊地出現了一位機器警察的形象,而且還一直在擦著槍。
“不是,說來話長了。倒是你小子,第一次有人問我這件事呢。一般來說,大家看見我這副模樣,下意識地就會叫我鐵頭了。”
“為什麽?難道沒人好奇過嗎?”
“也許有吧,但他們都死了。”
“嗯……說起來,你也不是這兒的本地人吧?我覺得你的口語要更東邊一點。”
“是了,我從大陸的中部而來,沒想到這裡會招收劣跡斑斑的人去當士兵,我有次在這邊的酒吧裡鬧事,就跟著進去了,隨後居然有人來監獄招兵,我就和著幾個醉鬼一起去‘接受改造’了。”
“你的頭是那時出的意外嗎?”
“不是啦,這腦袋不是因為受傷出的問題,不過也不是當兵時的改造,要不你來摸摸看,大概就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沒事,我不介意的。”
“是嗎……那我試一試。”
我順著聲音而去,找準了坐在地上的鐵頭。剛要下手,卻發覺自己還戴著手套,等我把手套取下來,才想起自己為什麽一直戴著它們。
“額……”我有些遲疑,最終還是把手貼到了鐵頭的腦袋上。
果然,那些白線也跟著冒了出來,但是比起它們,我更吃驚的是,沒有摸到柔軟的頭髮,相反,手掌傳來了堅硬光滑的觸感,鐵頭的腦袋竟真的是一塊金屬。
準確說,從後腦杓一直到太陽穴的位置,他的整個頭頂和半個腦袋都是某種機器,而不是簡單的用一塊鐵片貼在上面。照這模樣,或許他的大腦也遭受了入侵和改造。
“這,怎麽會?你是改造人?”
“是的,我還小的時候就這樣了。生物機械,沒親眼見過吧?它們會和著人一塊長大,聽說是用微粒蟲還是什麽做的,反正是和我的細胞融合了。”
“為什麽?一般人並不需要這樣改造啊。”是的,只有罪犯或者自願的殘疾人才能被生物機器改造,要麽,就只能是某個實驗體,我寧願相信鐵頭是前者之一。
像是克萊爾的義肢,那和鐵頭完全是兩碼事,硬要說的話,鐵頭更像是機械和人類的雜交……
人並不是簡單用機械改造一番過後,就會變得強大。義肢或是生化插件,價格高昂且製作複雜,原因之一就是它們得適配原有人類的軀體,只有如此,才能找到人類和機械最佳的平衡點。
否則,強行讓機械與人類融合,我面前的鐵頭就是那失敗的結局之一。他與其說是在融合,不如說是在被它們吞噬,最好也不過是一種共生關系。
正是因此,生物機械被不少人稱作22世紀最失敗的發明。甚至比起發明,也有不少人認為它們更接近於一種汙染。
和CBM不一樣,它們只不過是一種不受控的機器人而已,無法讓人工智能直接搭載其上。所以,正如其名,它們就像是機械世界的野獸一樣,活在鋼筋鉸成的都市之中。
“我說了,我還小的時候就這樣了,倒也不是什麽意外,他們送我去了一家號稱是次世代的精神療養院,回來我就這樣了,所以我把他們全殺了。”
“他們……是你的親人嗎?”
“哈哈,我可沒那種東西,能被我叫做親人的家夥,只有這把鋼槍和我的戰友!為此,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
“反正到後來,我也不過是被當作失控的改造人,關了一陣子,就被驅逐出境,去了更無法無天的地方而已。這年頭死刑還真是一種奢望,不過,要是當年我真被判死了,那家療養院,甚至說背後的家夥們,肯定也要跟著倒霉。”
“有這腦袋過後,身體的反應力和控制力確實是有所提升,對疼痛的耐受力也不錯。但要是它們活躍起來,我可就連覺也不好睡嘍。現在只是到了它們的休眠期而已。 ”
鐵頭仍然在耐心地解釋,我卻被震驚得說不出話。機械汙染的新聞,從小到大有聽,可是主動送自家親人去當作實驗品,我長這麽大頭一次見。
然而,鐵頭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又或者說,同樣的想法,在面對其他人時,他早已見過無數次,他於是說到:
“那沒什麽,這些所謂的新發明剛出來時,總有人要變成它們的墊腳石和犧牲品,我不過是運氣差了點而已。”
“那確實是……不幸……”一時半會,我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反倒是覺得自己的眼睛也沒什麽大不了了。
我重新坐回鐵頭身邊,順勢給火堆添了些柴,劈裡啪啦,只有遇見火時,那些早已枯萎的木頭才會說話。
所以,若是遇見大型的生物機械,鐵頭說不定會被直接吃掉。而在大災變發生的如今,這些生物機械還會不會老老實實呆在‘機械都市’,都得打個問號。
即使遠離‘機械都市’生活,運氣好些沒遇見那些玩意,也會因為頭上的機器人越長越大,而在某一天死去……他的命運早在大災變發生前,就已是注定,更可悲的是,這病是人為造成的。
後來,我和鐵頭沒再多說什麽,他依然在耐心十足,保養著自己的槍械。而且略顯興奮,似乎是再次見到“紅薔薇”,使他有了某種乾勁和衝動。也可能是他無比相信羅傑瑞他們還活著,沒有放棄希望。
無論如何,這腦袋帶給鐵頭的苦難,遠比我能想象的要多得多,若要說有什麽人配得上鋼鐵的意志,那他毫無疑問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