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們沒等太陽出來,便在雪消停前離開了洞窟,出發去尋找克萊爾和羅傑瑞。
昨晚我想了想,自己現在不用睜開眼睛,摸到人也能看到白線,那是不是有可能,昨天在雪山腳下時,我的皮膚接觸到了某種東西,所以才看見了白線?
為了驗證這一想法,回到昨天遭遇雪崩的地方時,我特地多做停留,讓風拂過自己的腦袋。可惜的是,並沒能看到白線,看來原因並不在環境當中,又或者,這裡的環境已經發生變化,回歸了正常。
鐵頭找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線索,雖然新下的雪掩蓋了許多痕跡,但他還是注意到,雪中的僵屍步伐,似乎並沒有受到阻礙。它們明明是順著雪崩滑下來的,卻並沒有被埋住,而是直勾勾地朝傑瑞兩人的方向而去了。
“哈,這些家夥現在還會滑雪了是吧。”鐵頭嘲笑到,不過我們其實深知,得盡早和其他兩人會和,要是僵屍早我們追上他們,情況就不妙了,我們丟下多余的戰利品,隻帶足武備,便輕裝出發了。
路過那塊分割小隊的冰塊時,我還是有些驚訝,那足有小汽車那麽大,就算是冰做的,估摸著重量也得按噸來算,如今它半埋在雪裡,還有些許裂紋,但威風絲毫不減。
“這真的是那個‘紅薔薇’扔的?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呵,就算是鐵做的車對她來說也是一樣的,你去湖邊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一塊窟窿呢。”
聽鐵頭那麽說,我多少有點害怕,畢竟昨晚還在昏睡時,那家夥就是用同一雙手捏著我的脖子……
想再多也沒有用,既然她能說話,那有什麽事見面再說吧,如今我只能抱著這般樸素而又天真的想法,和鐵頭一起在茫茫雪地上繼續前行。
雪崩加上新下的雪,路著實不好走,我們在這兒忙活了好一會,要不然就得從湖泊借道,或是繞山而行,那肯定是要不成的。
總算越過雪崩地帶,期間還發現了克叔他們丟下的背包,連電台都在裡面,看來當時的情況比我們想得還要緊迫。
我們順著他們遺留物的方向,隨即進入樹林展開搜索,鐵頭放出無人機協同前進,希望能盡快與隊員取得聯系。
漸漸的,在樹林之中,我也開始習慣鐵頭的步伐,說實話那和克萊爾的大差不差,竟讓我有時誤以為自己真的在跟著克叔,難怪他們倆能玩到一起去。
大概在樹林裡找了一小時,已經搜索了不小的區域,無人機也因為低溫而快沒電了,我們還是沒找到克叔和傑瑞。
沒辦法,鐵頭只能收回處在我們側翼的無人機,說到:“到這裡了無人機也沒有信號嗎?難道他們一晚上就跑出森林去了?”我們在樹林裡搜了好一會,太陽也冒頭出來有段時間了,鐵頭和我都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若是算上無人機提供的通訊范圍,那也算是搜完了大半個樹林,而且,考慮到克萊爾可能受傷,羅傑瑞一人背著傷員,應該不至於跑太遠,他們到底去哪裡了?
就在我們找不到人發愁時,前方不遠處的樹叢突然揚起很大一片霧,攔在我們身前,冰雪同時拍在臉上,我又‘看見’了夾在其中的白線。我們兩人於是躲入樹後,進一步觀察事態。
“是僵屍嗎?”我俯下身子,低聲問鐵頭,他好像是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悄聲說到:“是,雖然霧很大,但能看到它們的身影,不過有點怪。它們像是裹了一層雪在身上,而且數量不在少,我還以為是什麽人堆的雪球滾到這裡來了。”
“哈,那確實是夠古怪的,不過……別擔心,交給我吧。”
“嗯?你要幹嘛?”
“睜開眼睛而已,我已經閉上它夠久了,是時候還以這些白花花的僵屍一點顏色了。”
%-%
說罷,林陽沒有給帽子帶上攝像頭,而是直接摘下了雪地護目鏡,一並睜開了眼睛,直面前方的大雪。
鐵頭早就從克萊爾和羅傑瑞那裡,聽說了這少年的眼睛不同一般,他當然也認為,沒點手段不可能戰勝東貿市的異常,卻未曾想過打敗一個異常的是另一個異常。
是的,林陽的眼睛,只能用異常二字來形容,讓他想起了最近才見過的一個人……
不如說,鐵頭真的有一瞬認為他們並不能算作人,無論是那個機器人,還是面前的少年,尤其是他盯著少年的眼睛看時……這並不是不禮貌,更接近於面對未知的本能恐懼。
林陽望穿了不遠處的雪霧僵屍群,說到:“你也端著那把槍好久了吧?照顧好後方,跟著我。”
“這就決定衝陣了?話說你張開眼睛過後是不是語氣也跟著變了?”
“那沒什麽。主要是我們找不到的話,就用僵屍幫我們去找吧。”
“是個方法……這個方向也一直指著難民中心,他們說不定是連夜回去搬救兵了。”
“那就跟著我吧。放心,我看得見東西了。”
鐵頭再次點頭,又揮了揮手,果然,林陽完全能看見他。
雖然不知道少年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但是盯著那雙眼睛,鐵頭總覺得,少年說不定比自己更能看清這個世界真正的面貌。
他於是端好步槍,笑了笑,說到:“哈,走吧,我跟在後面可能會有些吵哦。”
林陽也點頭回應,便不再回頭,直朝那冰雪做成的屍潮而去。
%%
不過在我眼裡,那屍潮也不過是一股股白線,和以往的區別在於,它們的規模很大,鏈接在一起的同時還在往外縷縷發散。
果然,自己昨天就是碰到了這些白線,這就是為什麽那些僵屍明明遭到凍結,卻仍能發現山腳下的我們,並引起雪崩……或者說,它們已經和雪融為一體,屍潮就是雪崩本身,這雪霧就是它們的感官。
彌漫的異樣雪霧,致使能見度驟然下降,但我早就看出,這霧就是從僵屍身上冒出來的。
我拔出一直背著的一杆長棍,它用結實的木料製成,雖然只是我還沒重新鍛刀之前的替代品,但它當然也渴望上陣殺敵,現在正是時候,沒有什麽比鈍器更方便敲打冰雕的僵屍了。
雙手持棍,將面前夾雜著白線的雪霧畫圈撥開,便可進入其中。因此,我們在接近第一隻僵屍之前都尚未被發現。
靠近異常,那隻僵屍正如鐵頭所說,不僅外身附上了一層雪沫,整個身子也如冰雕一般,完全沒有生物的感覺。
它並非我們之前見過的單純被凍住的僵屍,可以說,這家夥就是字面意思的用冰做成的,是一具雪屍,不斷有冰雪的碎渣從其上噴湧和散發而來的。
啪!
不管是用什麽做成的,白線潛藏其中,對準它們,用力一扎,就和打碎脆冰一樣輕松。
那隻異常的雪屍還沒回頭,便應聲破裂,雪做的內髒漏了一地,散作不少雪粉堆在地上。不過,接觸白線也就意味著,僵屍也發現了我們。
“鐵頭!緊跟我,它們靠近了你再打都行!”進入攻擊距離的僵屍,我一棍就能打掉,不過那也僅限於這根棍子的長度和朝向,照顧不到的地方就交給隊友。
面前的僵屍被打碎後,鏈接其上的白線也跟著雪花紛紛落地,它們重新組織,為我劃出道路,我於是找準突圍方向,帶著鐵頭快速前進。
啪啪!剛走沒多遠,身後便有幾聲槍響,看來是僵屍圍了上來,不過,交給鐵頭並無問題。
他乾掉的僵屍,只是我們先前見過的那些被凍爛的家夥。它們被裹挾至此,雖是數量龐大,只要不過多停留,並無太大威脅。
我剛剛打掉的,才是襲擊我們的元凶。雪屍並非和其他被雪崩裹挾的僵屍一樣動作遲緩,而是能直接從雪霧裡冒出來,當它們聚在一起,自然化作了一場雪崩。換言之,此時我們腳下的雪地,就是一片僵屍的墳場。
哈哈,我卻是那個能看見一切的家夥,它們什麽時候從雪裡鑽出來,一清二楚。雖是攜帶著風雪與霧花,想要迷亂別人或許有可能,但對我而言,一切遮掩都毫無意義。
下一隻雪屍循聲而來,正如所料,它就像是在雪裡游泳一般,快速接近我們。
嗦嗦嗦!
鐵頭似乎也察覺到了,他警告我:“小心!腳下有什麽東西!”
然而,在鐵頭有所反應之前,我扎好馬步,找準著力點,一棍深入雪下,直截那僵屍而去,它還沒來得及冒出頭,便被我在雪中直接捅了個對穿。
砰!只見我面前的雪地小炸了一下,又爆出不少雪沫,皚皚白霧,似乎讓鐵頭慌了一下,他倒不太可能被嚇到,應該只是在擔心我。
我抽回長棍,上面似乎也附著了不少冰花,周圍估計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就和我們昨天在山腳下時一樣。鐵頭也因此更加靠近我,我們幾乎背靠背,又有了熟悉的感覺。
他的步槍發揮不出距離優勢,不過貼身掩護,也十分夠用了,我並不擔心後方,繼續帶隊朝前而去。
這隻雪屍也被做掉後,下一個與其鏈接的雪屍也很快有了動作,所以,我們其實就是在順著這些鏈接它們的白線而尋找出路。
因為我已能隱約看到,這些所有白線有一個匯聚的中心,那要麽就是雪屍們的‘異常點’所在,要麽就是我們要找的隊友,或者,兩者很大可能同在一處。
無論如何,直奔它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