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小心點,我耳朵差點被樹枝捅穿了啊!”
“放心我看得見,那樹枝離你還有0.8厘米呢。”
我正被“紅薔薇”扛在肩上,從一棵樹跳到另一顆樹,她就是這麽在雪霧中移動的,現在還帶著一人,她說自己是在“很輕緩”地跳躍。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腦漿都快被她晃了出來,沒讓她去帶克萊爾他們是對的。
眼前的白線越來越多,最終聚在這濃密的樹林中,預示著我們已經到了目的地。
雪很大,無論天上還是地上,看來除了“紅薔薇”,根本沒有人能進到這裡。她將我放在樹枝上,進一步觀察情況。
地上的雪足有半顆樹那麽厚,天上的雪裡還零零散散夾雜著一些白線,它們帶有攻擊性,會在靠近我時加速,我撥動長棍將其掃去,並沒有太大問題。
透過白線,我找到了克萊爾和羅傑瑞,他們如之前所說,處在一塊本該裸露的大岩石上,如今其也被蓋上了一層薄雪。
而在那塊岩石之上,有個奇妙的凸起罩住了兩人,顯然就是我旁邊這家夥乾的,只希望那不是她做的冰棺材……
確認情況無誤後,我從衣兜裡掏出幾根土質炸藥,那依舊是克萊爾做的。
但我當然不是要用這幾根炸彈,就乾掉這裡所有的僵屍,計劃很簡單:
由我們來吸引雪屍,讓它們改變目標,便可使克叔他們先行脫離危險。換言之,得由我們來擊潰這一眼望不到頭的雪屍群。
嘶嘶嘶……我點燃炸彈,並將其一個個往白線密集處投下,很快,地面傳來一聲聲炸響,白線裹挾著暴雪陷入狂亂的躁動之中。
“來呀~你們這群老冰棍,腦子凍壞的白癡們已經找不到人了嗎?”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紅薔薇”便踩得樹枝嘎吱作響,開始大聲嘲諷。
一時間,面前所有的白線都改變了重心,朝我們倆而來,不會她這一句話,比我丟的炸彈還管用吧?
我瞥眼一看,她居然還在做著拍屁股和做鬼臉的動作。
那徹底激怒了我們下方的所有雪屍,我視野一晃,以為是落腳的樹要倒了。
但是定睛一看,並不是我的視野在移動,而是整個地面本身在滑動!是雪崩,在平地上,由僵屍推動的自然災害。
哢嚓!
在面前,埋得比較深的樹已經開始在這巨力之下應聲折斷,我又是沒來得及說什麽,視角便再次移動。
“該走了,你要看到什麽時候呀?”
又被“紅薔薇”扛了起來,在這固體浪潮之中被人抱著滑雪,也算是個新奇刺激的體驗吧。
回去的路上,我多少適應了反覆顛簸的加速,只要配合她起落的節奏呼吸,其實也沒有那麽難受。
腦袋於是有了空閑的機會,我一邊模擬著計劃的下一步,一邊思考著一個一直落在心底裡的問題。
鐵頭正在前往我們來時的湖邊布置炸藥,等待我們將雪屍引入湖中,炸它個冰窟窿,管你什麽僵屍還是雪崩都得沉底。
然而,我抬頭望著身後,雪崩的規模還是有點超出我的預期,它們相比昨天似乎還增殖了,鐵頭手裡的炸藥夠用嗎……
無論如何,計劃已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一方面,看著這洶湧的浪潮,自然會驚訝,到底哪裡來的能量可以在平地上推動成噸的雪堆?
稍矮的樹被其連根拔起,較高的樹則被一一折斷,整片森林就像是雜草堆一樣被輕易推倒收割。
要說壯觀那確實也挺壯觀的,問題卻還是那個問題,區區僵屍為什麽能做到這個地步?
除非,它們的力量,來自另一個世界。這就是能量不守恆的唯一解。
另一個世界並不僅僅是夢,而是確實存在的!它與我們的世界因為某種原因而聯系了起來。
這“某種原因”就是我要探尋的大災變的真相。或許也是治好我眼睛的關鍵所在。
“呵呵,你真是嘴也不停啊,張開眼睛過後不得不說話嗎?”
“額,說起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呢。”
“那就答應我,活下去,然後找到我。”
“嗯,一言為定。”
不知怎的,和她相處的這短短半小時不到的時間裡,我對她的情緒很快從恐懼轉換為了接受。
甚至,會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那是來自黑珍珠嗎?還是因為她能去到我的夢裡,也能帶我回來?
如果她是另一個世界的生命,那她來到這的目的又會是什麽?
甚至,會有對她的好奇心。
“抓緊哦。要準備落地了。”
哎,若不是在這末世,哪至於那麽緊迫,還有好多事情沒有講清楚呢。
可若要得到答案,若要去滿足內心的種種情感和欲望,那就只能先活下去再說!
咻——伴隨著一陣細長輕盈的刹車聲,“紅薔薇”安穩地在雪地上降落,我順勢滑下她的肩膀,站穩腳跟。
再越過幾棵樹,便是寬闊的冰封湖面,我能看到鐵頭就在前方不遠處,他揮著手,無線電也傳來沙沙聲。
我們已經到了計劃原定處,那也意味著,是分別的時候了。“紅薔薇”她得在我們乾掉雪屍群的同時遠離我們。
回過頭去,她還是一臉笑嘻嘻地盯著我,面對這幅樣子,我雖沒了最開始的那般恐懼,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似乎只要默默離去就好。
“嗯?還在等什麽呢?舍不得我啦?”
“不,只是……我以後該怎麽找到你呢?”
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發覺自己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我明知只要用自己的眼睛,肯定能很輕松地發現她。
雪崩被甩開了一些距離,但仍在不遠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我卻真的有些不想馬上離開這片雪霧。
“嗯……也是呢。”她笑得越來越開心,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線,“那就告訴你吧,我的名字。”
最後,她閉著眼,再次輕輕說到:“這是我們的語言,一定要記住哦。”
我其實當然沒聽懂她在說什麽,但是腦袋裡的白線慢慢匯聚,不停變化形狀,我明白是自己的腦袋在“翻譯”它們,於是最終,它們成了這樣的字符:
SOL ELF
%%
“怎麽樣鐵頭?布置了多大的范圍?”林陽正朝著鐵頭邊跑邊用無線電溝通。
“現在看來可能有些不夠用,我們還是先跑,來勾住我!”
林陽看到了留在冰面上的登山繩和鎖掛,於是他和鐵頭系在了一起,這是在暴風雪、甚至極地中,也能鏈接隊友的裝備,但他們並不是要進入其中,而是要逃離它。
兩人繼續靠攏收緊,方便接下來的行動。鐵頭手裡還拉著兩根繩子,連著的是一塊很大的布。
那是他們為防被困,而帶來的一塊顏色鮮豔的布,可以讓救援更快發現自己,不過如今,這當然也不是用來找救援的。
確認兩人的鏈接無誤後,鐵頭接著發力,有規律地拉扯繩子,布匹跟著上下波動起伏,湖面上凌冽的風很快順著縫隙鑽入其中,進一步加劇布匹的擺動。
“哈!”
鐵頭看準時機,兩手用力一扯,一下將布匹與鑽入其中的空氣形成對流,那面布於是被撐飛起來,成了兩人在冰面上滑行的動力源——一張風帆。
“來拿著!炸彈就在我放著小紅旗的地方!”風帆飄起時,鐵頭順勢將引爆器交給了林陽,林陽雖然看不見顏色,但他當然能通過白線看清不遠處的一面旗幟。
以及那之後足以摧毀整片樹林的僵屍雪崩。
呼呼呼。又是一股強勁的風,好似也來自雪崩,風帆鼓起,繩子纏在鐵頭手上,林陽也沿著腰間的繩索一起被帶動。霎時間,兩人乘起風,在湖面快速地滑行。
在兩人後方,不停加速的雪崩此時已然越過樹林與湖泊的界限。
前頭來勢洶洶,很輕易地發現了寬廣湖面上的他們。於是雪崩前端匯聚成尖刺,進一步加速的同時更朝兩人而來。
不過二人的速度也不是輕易就能追上的,他們乘風踏雪,飛冰破霧,雪崩則在身後力壓冰川,氣吞山河,一場與僵屍的溜冰比賽就這麽開始了!
鐵頭沒有催促林陽快點按下起爆鍵,他也明白要將僵屍一網打盡,至少得等待大部分雪屍都掠過湖面才行。但他必須專心控制風帆,要是長帆倒去,可就再也沒機會讓它重新振作起來了。
所以,判斷何時引爆炸彈的任務,只能且必須交在林陽手上,好在他確實不會被雪崩揚起的霧氣所干擾,透過白線,少年能很清楚地看到屍潮在其中的模樣。
咻!鐵頭猛地一拉,來了個急轉彎,兩人順勢用一隻手撐地,壓彎遊走,開始在湖面上繞S型走位。這樣一是可以擾亂僵屍前頭匯聚的部隊,二是前進相等距離的同時,能將更多僵屍拉往湖面。
果然,那打頭的僵屍一下轉不過彎,與後方的僵屍相撞,沒入了雪崩之中,僵屍的‘尖兵先鋒’就這麽沒了。
然而相比於尖頭,屍潮實在過於浩大,這微不足道的相撞不可能撼動整片雪崩,它們依然在整體上向兩人一刻不停地壓迫而來。
離開了森林,雪崩甚至加速更快,幾乎可以相比於從高山上衝下時的情形。
兩人的速度卻很難進一步增加了。若要對比,雪崩最快可以達到近乎百米每秒,而12級的狂風也只有三十米每秒出頭。
再過不久他們提前拉開的距離就會被消磨,兩人也就會被吞沒於雪崩之中。
但是林陽不會給僵屍機會,他記得被衝飛的小旗子的位置,他看得到面前所有僵屍的分布,拉起保險,林陽於是毅然決然地按下了起爆鍵。
咚咚咚!
連續的爆炸聲,是鐵頭有意按線列放置的炸彈,目的就是盡可能的擴大裂縫,讓冰窟窿吞噬一切僵屍!
龜裂比聲音更快地傳播,腳下猛地一震,兩人都失去了平衡,尤其鐵頭被風帆拉扯著,兩人在冰上打了幾個轉,又如同卡車側翻那般滾了幾圈,最後在冰面上滑行。
震撼過後,鐵頭反應過來,他松掉了一隻手上的繩子,風帆失去支撐,重新落回地面,變成了原來的旗幟,兩人也就不再受其牽連。
他們倒在地上,都沒受什麽大傷,林陽重新往雪崩中望去,已有三分之二的屍潮陷入了偌大的冰窟窿之中,像是被啃掉一塊。
而那原本厚重的冰面,在炸藥和成噸的雪塊之下也不過應聲就碎,裂縫甚至就離兩人不遠。
但同時,仍然有三分之一的屍潮還在活動,雖然已經沒了那毀天滅地的勢頭,可僵屍當然不會那麽輕易的死去。被吞沒的屍潮多少填補了缺失的湖面,雪屍群仍然在朝兩人而來!
“靠,炸藥果然不夠用啊,我們得接著跑!”鐵頭邊罵邊站起,林陽也跟著起身,卻還沒等他胳膊用力,已經炸裂冰面又進一步碎開,他一下子陷入湖中。
“林陽!嗚!”
鐵頭看到林陽就在眼前,反射性地想要伸手抓住他,卻因為兩人身上的鏈接,他也被拖到在地。
“額啊啊啊!”他掏出掛在身上的冰鎬,在即將起被拽入湖中時翻身一敲,總算把自己和林陽都定住了。
然而,受這一擊,本就脆弱的冰面更是搖搖欲墜,裂紋就在鐵頭眼前擴散,以至於他感到自己下一秒就要一起沉入湖中。
“哎呀,真不重用啊,傑瑞看到你這狼狽樣可又要生氣了哦?”
沒等鐵頭有所反應,他就被抓住衣帽,反身一擲,甚至把連著的林陽一塊從冰湖裡拽了出來。
“咳咳咳!”鐵頭落在不遠處,林陽嗆水,兩人都在咳嗽。沒等他們恢復,“紅薔薇”俯身而來,伸出手牽住了鏈接兩人的繩子,一並用力甩出,這一下加上了助跑,兩人就像冰壺那樣,貼著湖面很快滑了出去。
就在他們滑了沒多久,剩余的雪崩就襲擊了他們剛剛倒地的位置,林陽在被扔出時把水吐了出來,總算把氣喘順,他看著被吞沒的“紅薔薇”大叫到:
“艾爾芙!”(全名sol elf,太陽精靈之意)
白線重新凝結,林陽看見處在雪崩中心的“紅薔薇”並無大礙,她穩穩地站著,側身伸著一隻手直指屍潮。
僅是如此,那狂暴的雪浪竟然近不了她半步!偶爾有僵屍從中竄出,卻在碰到她的指頭的瞬間被震得粉碎。
看來去擔心她,是有點杞人憂天。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還是遠遠超出了兩人的想象。
在腳下的冰面破裂之際,她輕輕一躍,退後而去,站在冰面上劃了幾圈,像是在跳冰上芭蕾,同時卸去了雪崩的衝擊力,穩固住了湖中心的薄冰。
再次站穩腳跟後,她的周圍開始冒出古怪的黑色物質, 懸在身旁,與這片冰天雪地的白色形成鮮明對比。
林陽和鐵頭兩人由著慣性,已經滑離了摩擦力很小的冰面,停在了湖岸旁的雪地上,和“紅薔薇”與僵屍雪崩都離得很遠,但是看到那些細小的漂浮之物,鐵頭仍然感到不寒而栗,林陽眼中更是異常至極。
那外人看來黑乎乎的小球,在他眼裡卻是一些白點,白得發亮,猶如星光閃耀,明若觀火,讓人看得一清二楚,因而同時,少年的眼裡冒出了這樣的言語: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這些僵屍的能量到底來自哪裡嗎?”
黑色的小球越來越多,隨即開始向湖中快速擴散,它們侵入殘存的冰面之中,讓鐵頭以為這是在埋炸彈。
可在林陽眼裡,那潔淨的流星劃出一道道白線,彼此牽連,將湖面連為一塊,中心正是“紅薔薇”。就和那無數雪屍織出的網絡如出一轍,而這竟是她一人就能做到的。
“那就好好看清楚吧,我真正的力量來自何方。”
待這鏈接完成,那死纏爛打的屍潮又朝“紅薔薇”衝去,她只是單單抬起一腿,然後讓其落下。
嘭!
伴隨一聲急促的撼響,“紅薔薇”所在處爆出一陣巨大的冰暴,冰封的湖面也一下子沉去幾分,狂風呼嘯,變形的堅冰受不了本身的脆性,立刻一齊裂作萬千碎片,整個寬廣的湖泊居然隻此一擊,全部破碎!
僵屍這下再也沒了落腳點,全都往深不見底的湖中墜去。
爆裂過後,雪崩總算就此散去,“紅薔薇”也再次不知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