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那個“紅薔薇”在這裡。
我應該是在雪地上因為看到太多白線而昏迷了,於是又來到了這個夢世界。
可是,我一個人在這也就算了,那家夥卻也跟著過來了。我在房子裡醒來時,她就趴在我身上,頭和我幾乎貼在一起!
“離,離我遠點……”我從打顫的牙縫裡擠出這幾個詞,不知為何,她帶給我的恐懼比以往任何異常都大得多,無論是僵屍,還是“非月”,都比不上她。
“那麽害怕幹什麽?我又不是真的想殺了你。還是說……你怕我吃了你?嘻嘻,我倒是真的一直很想見你呀,不枉我費大勁找到這幅身體。”
她的遣詞乍看和菲悅有幾分相似,其實語氣完全不同,非常不著調,讓人根本搞不清楚她的想法,而且會有種稍不注意,便會被她當做玩具拿捏的感覺,更要緊的是,她也有這個實力。
可要說我害怕她的力量嗎?又並不見得完全如此,我只是親眼在見到她時,隱約在心中發掘了這樣一句話:
「繼續與她接觸,便再也無法回頭」
我在內心中掙扎時,她的頭一直懸在我臉前,表情變化地比菲悅加愛麗絲還要豐富,時而嬉笑,時而認真……
實在是受不了了,根本無法看透她在想什麽,只能慢慢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推開了她。
她如我所願地被推起身,變為坐在我身上,雖然這姿勢依然有些尷尬,但她能被我所動,使我總算冷靜了些。放下手,我看著她的臉說到:
“差不多了吧?你離我遠點,有什麽事好好說,我不會跑的……”
這話多少有點卑微,但是沒辦法,在這裡其實根本沒地方逃,而且完全無法預料她到底會幹什麽。
果然,我話還沒說完,她又猛地一下趴回我臉上,雙手擠著我的臉,拇指按著眼角說到:“奇怪,你的眼睛去哪裡了?”
我被這舉動又嚇了一跳,慌亂之中反駁到:“你好煩啊,眼睛不在我腦袋上還能在哪?”我試著搖晃腦袋擺脫她,卻根本動不了。
“不是哦,那個不是你的眼睛。”話畢,她起身,離開了床,在黑暗的房間裡環顧四周。
我終於被解放,順勢坐起來,喘了一口氣。這期間她不知道在哪找到一盞燭燈,長長的蠟燭點亮了房間。
“奇怪啊,也不在這裡面嗎?”她仍然在莫名其妙地東張西望,我也總算能看清她的模樣。
嬌小的身形,比我稍矮一些,銀色頭髮使得她看上去比菲悅還要白,不過那只是因為她這幅身體是個機器人,聞所未聞的軍用人形機器……
穿著也是為機器人定製的,和愛麗絲的裙子不同,她的衣物完全貼身,缺乏色彩,因此完美地彰顯了那副流線型的身材。倒不如說,那身衣服就是她的一部分,也許那能為她提供更精細的觸感。同時她光滑的肌膚、包括臉上,有一些機器人獨有的線條和圖形,更添幾分異樣的神秘感。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莫名升起了一種神秘和親切並存的矛盾感覺,仿佛她比人類更像人,比機械更像機械。
倒不是我看入迷了,要是能讓我選的話,那還是菲悅親近些。重要的是看清她的長相,能幫我去去魅,腦袋裡想到:“她也不過是個機器人。”可以讓我不再那麽害怕。
然而,當她回過頭來再次盯著我時,這脆弱的嘗試馬上就失敗了,呼吸再次陷入驚恐的心跳當中。
因為我仿佛能從她的眼珠裡看到自己的身影,完全被其包裹其中,同時被那神秘的藍光透析了自己的一切……
“嘿嘿,你現在隻想從這出去是吧?跟我來。”
聽到能回去,我還是有點不為所動,卻被她抓住一隻手從床上一把拖了下來,她拉著踉蹌的我就開始往房間外跑。
來到外面,天仍然是亮的,明明房間裡有燈時,外面應該是黑夜才對。
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試圖讓自己變得麻木。但她一直拉著我跑,步伐又比我快,跑了好一陣,讓我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呼……呼,你要拉著我去哪兒啊?”
“離房子遠些就行。”
“唔,那也差不多可以了吧?”
她於是停下腳步,卻沒有松手,我只能用另一隻手壓著膝蓋喘氣。
還沒等氣喘勻,她又拉起我的手,指向天邊,說到:“看吧,你的眼睛就在那裡!”
我勉強抬起頭,卻沒看到什麽東西,天空中什麽都沒有,那依舊是個沒有太陽的白天。
“咦?你看不見嗎……嗯,也是,畢竟人沒法直接看到自己的眼睛吧。”
“……嘻嘻,那就讓我來幫幫你吧。”
說罷,她一下把我拉近,另一隻手直朝我的臉而來。我雖是受夠了她的玩弄,卻仍然無力反抗,她的手指於是又貼到了我的眼睛上。
我透過她的指頭,在天邊看見了一個黑乎乎的圓點。雖然很古怪,但那並不是她手指的陰影。
“怎麽樣?看見了吧?”
“那是……什麽?”
“不是說了嗎?那才是你的眼睛,也是你回去的「通道」。”
嗚!她說出那個詞時,我的腦袋一下變得很熱,捂著頭,連耳朵都變得痛起來。
可是,她一隻手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摟著我的腰,身體貼在一起,還有一隻手按著我的臉,其實連彎腰低頭都做不到。
她輕輕說到:“沒事的。不要害怕,也別閉上眼睛,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
頓時,天邊那顆黑色的太陽開始破裂,從中漏出來像是水一樣的白色液體,巨量的水,扭曲著大氣,直墜地面而來,似乎即將清洗掉這個世界的一切。
明明世界就在我眼前坍塌,可是被冰涼的她抱著,頭中的燥熱很快散去,我也跟著冷靜下來,甚至感到安心。
等到水柱撞擊地面,她再次用力按住我的頭,同時更加抱緊我,順勢一推,我們一起倒在了地上。
但當我回過神,地面並不是草地,而是海洋,我和她在其中緩緩下沉,直到完全沒入大海的深邃之中。
再次看見東西時,頭靠著的已是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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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紅薔薇”的一通解釋,本就大字不識幾個的鐵頭只能用一臉懵逼來形容。不像克萊爾,他是真沒受過什麽教育,無論是來自老師還是父母還是別的什麽人。
但他還是多少能理解“紅薔薇”提到的“另一個世界的通道”意味著什麽。簡單來說就是,少年的眼睛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了,所以只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正是因此,所有異常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與此同時,越是接觸異常,他體內的“某種通道”就會越大,給他帶來一些副作用。
雖然半信半疑又難以理解,但鐵頭知道,“紅薔薇”說的是真的。
因為她很快按照自己說的,讓林陽再次醒了過來。原本按照少年的說法,睜開眼睛過後他應該會睡很久才是。
“唔,我……居然真的回來了?”林陽再次醒來,仍然是睜著眼,看到“紅薔薇”就在邊上,卻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變得難受。
鐵頭雖然知道那是因為“紅薔薇”做了什麽,卻仍然完全無法理解到底是為什麽。
其實,躺著的林陽也無法理解,但是既然醒來了,那他們就還有急事要做。
鐵頭看著林陽,兩人對了對眼神,鐵頭於是說到:“既然林陽已經沒事了,那你可以走了,我們還得去救人啊。”
“誒?那麽冷漠呀?我以為你們會想讓我多幫幫忙呢?”
“你不會幫忙的吧?不然你不是早該把他們救出來了。”
“嗯,那倒也是,我在這片雪裡很快活,不想它那麽快散去呢。”
林陽在一旁緩緩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得出少年已經完全恢復,鐵頭繼續說到:“那你就不能把他們帶出來?我們也不是非要把這兒的僵屍殺光吧?”
聽罷,林陽說到:“那不行的,這些僵屍已經盯上我們了,就算把克叔和傑瑞直接救出來,它們也會繼續追著我們跑。”
“就是這樣呢。你們和它們,只能活一個,原本是哪個我都無所謂的,要是死的是你們,我還能省點勁。只不過現在的話……”
“紅薔薇”話說一半,又開始盯著林陽上下打量。林陽是背對著她,肩膀卻不自覺抖了一下,像被嚇到。
“你們想讓這些僵屍死的話,我也可以幫忙,不過可要想清楚哦,它們死的時候我也最好離你們遠些,機會只有一次。”
救人要緊,鐵頭和林陽也清楚她的力量絕對能發揮作用,問題是具體該怎麽做?
從“紅薔薇”的話語中可以判斷,她只有呆在雪霧裡才能幫助眾人,否則會被外部的命令干涉甚至控制,就是因此,昨天林陽差點被殺掉。
就算讓“紅薔薇”把僵屍乾掉,雪霧散去時,“紅薔薇”又會失控,那也不過是變成了她來追殺眾人,情況說不定還更糟。
所以只能讓“紅薔薇”隻管救人,先把被困住的克萊爾和羅傑瑞救出來。
可是“紅薔薇”卻說到:“我雖然厲害,但也不是萬能的呀。他們要是暴露在中心的暴風雪裡,很快就會被雪給裹上,被凍死成僵屍呢。”
也就是說,她自己雖是來去自如,但也沒辦法保證所有隨行人的安全,這也能理解,要不然當初,羅傑瑞的難民營怎麽會死人呢。
而且,就算她能把人救出來,到時候雪屍照樣會追著眾人跑,這顯然是不得不打的一仗。
沒了羅傑瑞,鐵頭確實不擅長想辦法,但是此時林陽在這,他看著面前的濃厚的雪霧良久,似乎已經有了對策。
最後少年回過頭來,盯著這位說是他的宿命也好,奇遇也罷的異常生命體,神情中不在夾雜著恐懼,轉而變為一種堅定。
隨後他說到:“鐵頭,你說得對,這個時候就該是能用什麽就用什麽,管它是不是異常還是啥。”
“既然我們不方便過去,他們也不好出來,那讓僵屍自己過來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