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霧籠罩著城市,鄉野彌漫著水氣,一切都被平等地消去光彩,並均勻地抹上清爽的灰,高架劃開天地的黑與白,遍地的植物溶於鋼鐵的廢都之中,不再綠意盎然……在這說是幻夢也好,落魄也罷的世界裡,好似只有寥寥一些活人還在呼吸。
“林陽,你也不知道雨為什麽一直下嗎?”
“看不出什麽端倪,這雨是正常的。要是有異常,那估計得在雲層上找吧。”
林陽與菲悅兩人窩在養老院的小宅子裡,等待著他們的大將蘇醒。
在此期間,確實是有些無聊。用電台聯系愛麗絲,那邊也沒什麽問題,反而是因為雨下個不停,光顧湖畔鎮的幸存者都變少了,不過也有可能是,那個方向上,已經沒有多少離得近的幸存者了……
吃過午飯,兩人懶散地趴在餐桌上,偶爾猜測一下這陰雨連綿的原因,卻也猜不出個所以然。
“唉,克叔不會真要睡到晚上吧?”
“……呵,我記得紫菀不是說過,CBM的融合速度與年齡相關嗎,看來,克萊爾已經是生化獵人裡,最老的那種了吧?哈哈哈。”菲悅調侃著,手指一邊卷著自己的短發,接著到:
“說不定等他醒來,雨就停了呢……說起來,林陽你有沒有去過海邊啊?你原先是來這邊旅遊的吧?”
“這裡的海嗎?還沒去過,家那邊的倒是小時候去玩過。”
“我也是小時候去的海邊,經常去呀……想起來,有一次也是像這樣,下了很久的雨,而且在海邊,風還很大,很嚇人呢。”
菲悅的描述有點像台風,不,在這個國家的話,應該用颶風,或者專業點叫熱帶風暴吧。
聽罷,林陽說到:“可是現在這樣輕聲細雨的,也不像是風暴呢……”
總之,異常歸異常,兩人暫時也沒什麽辦法,就算有什麽事,還是得等到克萊爾醒來再說。
……雨又下了一會兒,林陽問到:
“菲悅,你在聽歌嗎?”
“哦?你聽得到?”菲悅扶了扶自己的頭戴式耳機,那是她前兩天,找這兒的其他幸存者換到的,也就是那位經常在院落裡賞花(向日葵)的白大褂,名字是“阿貝拉”,一位女性,大概也是個什麽博士。
林陽答到:“當然啊,這裡那麽安靜……你最近好像經常聽吧。”
“是哦,你要聽嗎?緩解緩解壓力嘛。”
“……嗯。”
於是兩人搬起椅子,靠坐在一起,菲悅摘下耳機,夾在兩頭之間。
如此,兩人趴在同一張桌子上,伴著同一片雨聲,聽著同一副耳機裡的音樂……
聽著聽著,林陽感到身體有些輕飄飄的。
他被菲悅迷住了嗎?倒也不是,菲悅確實散發著讓人放松的清香,但那不是重點,問題在於,林陽的飄然似乎,不止是感覺,他好像真的隨著音樂,飄到了雲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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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我又睡著了嗎?
我只能在夢裡看見東西,所以會下意識那麽想,但是……這看到的是啥啊?我在天上?
面前並不是漆黑一片又稍顯狹窄的夢境小屋,相反,湛藍的大氣,隨著略帶曲率的天際線,勾勒出一道無比寬廣的穹頂……這裡毫無疑問就是一片天空,向遠處望去,雲海龐雜,似乎還能看見自己小小的影子映射其上……
我完全呆住了,要說是夢裡,那不該有太陽才是,要說不是夢裡,我怎麽會懸在天上?
壞了,不會一不留意,又卷進什麽異常裡來了吧?菲悅呢?
“菲悅?菲悅!你在嗎?”
我開口叫著菲悅,卻聽到了菲悅也在叫著自己的名字。
不,她不是在叫自己,她說的話……額?她和我說著同一句話?
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喉嚨和嘴巴,無論哪個,觸感都很細膩……余光瞟到了自己的衣物和身型,那無疑是一名女子……菲悅的樣子。
當我漸漸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時,還注意到雲層上的影子在朝自己快速移動。
不,不是影子在移動,而是我在下落,比自由落體更快,如導彈般一下子刺穿雲朵,落入雨霧浸染的世界之中,朝著一片林地繼續下墜,遠處還有個灰蒙蒙的城市拉長著自己的身影……
我沒來得及欣賞或是思考什麽,便落回了一把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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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菲悅發出了嚇一跳的聲音,往後一靠,差點連帶椅子倒去。
椅子被人扶住了,正是醒來的克萊爾,一手還抓著差點摔到地上的耳機。
“你們倆,在幹嘛啊?”
“啊,克叔你醒了嗎……不,不對,我?菲悅,菲悅?你睡著了嗎?”
“嗯?你在說什麽啊?睡著的不是林陽嗎?”
“不是克叔,我是林陽啊。”菲悅捏著自己的臉,左搖右擺,慌亂地說著,那動作雖是古靈精怪的,但確實不像是她平時會有的樣子。
……
聞言,克萊爾托著下巴,眉頭緊鎖,隨之手又捂住嘴巴,手指擠著瞪大的眼睛,悶聲說到:
“你們倆,到底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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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菲悅互換了身體。
準確來說,應該是我換成了菲悅,菲悅有沒有換成我,還不好說,因為她睡著了,但大概也就是那麽回事了。
說是那麽說,先不談怎麽可能有這種事,為什麽偏偏是我和菲悅互換了,而不是她和克萊爾互換了呢?問題不言而喻,可是我如往常那樣,在一開始面對異常時,找不到什麽線索,總不能是聽了下音樂,靈魂就會互換吧?
我看著林陽……或者說,看著頂著我的樣子的菲悅的睡臉,腦袋只能是一團亂麻,克萊爾在一片幫我排憂解難,大叔抱著手思考了一會,說到:
“先別急林陽,說不定等這場雨停了,你和菲悅就換回來了。”
“啊?這有什麽聯系嗎?”
“嗯……你多觀察一下周圍,異常的不只是你和她哦。”
聞言,我開始四下張望,看著周圍,常見到不能再常見的家具,在雨中稍顯昏暗的房間,稀稀落落的水氣糊在窗玻璃上……真是久違了啊,能看見東西這回事。
感慨就留到之後吧,我看來看去,也沒察覺什麽問題,不過目光落回克萊爾身上時,我有了發現。
“克叔,你的左右手怎麽……互換了?”
克萊爾的右手是有機金屬做成的義肢, 如今,那隻手恢復了正常的血色,反倒是左手變成了義肢的模樣。
“哈哈,看來不管是菲悅還是你,都挺眼尖的,不過,我覺得這不是互換,應該是鏡像才對。”
“鏡像?”
“對。林陽你沒見過這房子具體的樣子,其實現在它的每個家具、牆的位置、房間布局等等,全都變成了被鏡子左右互換的那樣。我剛想問問你們是怎麽回事呢。”
鏡像,左右對稱……莫非說,我們並不是處在一片雨世界之中,而是到了鏡子的世界裡嗎?
可是,鏡像歸鏡像,我和菲悅又是怎麽回事呢?照鏡子總不能照出不一樣的兩個人吧……
看著我滿臉愁容的樣子,克萊爾卻壞笑了起來:“嘿嘿,等菲悅醒了,再看看她是什麽反應吧,感覺會很有意思啊。”
“哎呀克叔,這可不是開玩笑啊,要是我和菲悅換不回來了怎麽辦?”
“放心。既然是異常導致的,那把異常解決掉不就行了?我反正十二分的懷疑,就是這場雨在作祟呢。”
克萊爾自信滿滿地說著,轉念一想,也確實是這樣,沒什麽好怕的。
看來,我只是因為沒了那副眼睛,突然不習慣罷了。反之,大叔表現得活力十足,不懼困難……說起來,還沒來得及問問克萊爾現在感覺如何呢。
然而,在我開口之前,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很是焦急,沒等我們有所反應,便傳來了歐達爾博士的聲音:
“林陽!林陽你們還在嗎?幫幫我,救救紫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