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達爾博士上門尋求幫助後,我們暫時理清現狀,稍微緩了緩,便收拾好東西,將陣地轉移到了地堡那邊。
據博士說,冬紅金盞藍菊三個生化獵人,幾天前便被他派去執行任務了,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如今紫菀也陷入昏迷,可以說養老院實際上處於無人防守,大門敞開的境地。
因此,不管養老院其他的幸存者怎樣,我們先躲到地堡那邊,總歸要安全些。
畢竟這兒的人心,也不是像難民中心那般穩固,要是告知其他幸存者養老院的現狀,別說動員他們一起幫忙,內亂的可能性更大。不過,好消息是博士一直很隱蔽自己的行蹤,暫時大概不會有外敵入侵。
在路上,克萊爾開著車,博士問我到:“林陽他,額……不是,林陽你不在自己的身體裡,那雙眼睛還能用嗎?”
“不知道。以前也沒出過這種事,不過我覺得,那眼睛應該誰用都一樣吧。”
“是嗎?嗯……我認識一個熟知‘對稱’這玩意的專家,和她的交情也還可以,一會要不讓她來看看?”
“有更多能幫忙的人的自然更好,可是我們能信得過他嗎?”
“放心。我朋友很少的,她是為數不多的知心人。”
博士的朋友麽,那應該也是個什麽博士吧,只希望別又是什麽瘋狂科學家。我坐在副駕駛看了看克萊爾,他點了點頭默默答應。事到如今,我們確實需要盡可能多的幫手,這異常的規模不同以往,想必難以速戰速決,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做好持久戰鬥的打算。
既然需要幫手,我問克萊爾到:“一會我們要聯系傑瑞他們嗎?難民中心估計也被異常卷入了吧。”
大叔回到:“聯系他們沒什麽問題,問題是我們暫且不說,他們會幫博士嗎?”
克萊爾這一問,不止對我,也是在問著後排的博士,他有理由讓傑瑞他們也來幫忙嗎?即使是最直白的利益交換?例如說,用物資來換紫菀的命?
博士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繼續到:“你們盡管聯系吧,也不一定要把我的情況說出來。”
“哦?那是為什麽?我們不就是為了幫你,才開始考慮找幫手了嗎?”
“你們總會幫上忙的,不管想不想,因為這異常又不止針對紫菀一個人。而且,鏡像這種事情可不是你們想象得那麽簡單哦?我得繼續推演一下,發現它真正的影響是什麽。”
呵,博士又恢復了往常那副心機算盡的樣子,不過他說得也沒錯,異常之中,所有人都會受到影響,只是不知道難民中心有沒有出什麽大問題,正好也可以通過傑瑞他們,了解這次異常的范圍有多大。
想到這裡,我再次問博士到:“說起來,紫菀會出現這種情況,其他生化獵人呢?冬紅他們會不會也被CBM什麽的奪舍?”
“不,不會的。雖然我的生化獵人們都是半人半機械,但只有紫菀的機械體有可能產生人格,其他人的CBM都只是輔助戰鬥的。”
“嗯……可我記得紫菀不是說過,因為沒有CBM了,你才把她改成了這模樣嗎,怎麽現在又有了這麽個麻煩的主腦CBM出來了?”
博士接著解釋到:“因為那個CBM是我自己做的……只要機械體的複雜度達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產生自我意識,它們渴求著身體,因此紫菀那副模樣,就是交易的代價……”
一邊說著,博士也在看著躺在他腿上的紫菀,臉上一半惆悵一半自責,他現在總算明白自己是個父親了?還是說沒了紫菀,他確實沒法在這末世中活下去?
我沒有再去管這位失意的父親,撥開電台,說到:“克叔,我聯系一下愛麗絲,你和博士先把菲悅她倆安置好吧。”
克萊爾再次點頭,不一會,車也就開到了地堡,我們將其藏在房車後面,厚重的房車完全能180°蓋住這輛皮卡。
“嗨喲,我現在才發覺,紫菀,好像挺重的啊。”
“那當然啊,你以為這些機械骨架是白長的呀。”
博士在一旁打著傘,克萊爾則背著昏迷的隊友,兩個大叔一邊搬運,一邊發牢騷的期間,我看到之前守在地堡門口的那個安保機器人,現在也沒了動作,失去大腦一般,甚至都沒有開機。
這樣一來,養老院的幸存者發現情況不對,也只是時間問題,得早點想出一個解決異常的辦法了。
我拿出裝在電台上的耳機,調製湖畔基地的信號到:“呼叫小湖,這裡是林陽,愛麗絲在嗎?”
【愛麗絲在,是菲悅在聯系嗎?為什麽說自己是林陽呢?】
“啊。愛麗絲,我……”
我解釋一番,卻發現除了‘身體互換’這幾個字,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果然,愛麗絲很是困惑,緩緩到:【呃……是這樣嗎?對不起,愛麗絲聽不太懂。菲悅小主人她還在嗎?】
“她在,你放心吧,我們就是為了解決這次的異常,才開始行動的。”
聽罷,愛麗絲稍稍安心了些,答到:
【嗯。愛麗絲,可以為你提供什麽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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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和你說太多話,你會睡得很久哦?即使回到自己的身體也一樣呢。”
“那沒什麽,總之我得先快點回去,我們肯定是又遇到什麽異常了,我得回去幫幫他們呀!”
一開始,菲悅發現自己和林陽互換了身體,還來到了他的夢裡,自然是非常慌張的,但她也不是第一次見著異常了,很快明白了自己能做什麽,要做什麽。
聞言,艾爾芙微微一笑,說到:“嘿嘿,那就讓那小子先來幫幫你吧,他有回去的辦法哦,就在那個‘書人’的書裡呢,你能看得懂嗎?”
“我……試一試吧。”
菲悅現在雖有著林陽的眼睛,但也是第一次接觸白線,當然需要時間適應。
親眼看到這些玩意時,衝淡菲悅一直以來的好奇心的,並不是她也能看見了這回事,而是那些白線裹挾的情緒。
那簡直就是亡靈的回響。
嗚。好難受。
艾爾芙的身上也是,‘書人’的身上也是,若是盯著她們看,時不時的就會湧出一些白線,有些去到了書裡,有些逃到了外面,有些來到了菲悅的眼前,訴說著生前與死後的擺蕩,天與地的交界,亡魂們的故事。
艾爾芙招呼著,‘書人’便慢慢來到了菲悅跟前,將書交給了她。
翻開書時,菲悅也明白了,這裡,林陽的夢裡,並不是一個安穩的,如幻夢般的樂園。
而是名副其實的死者之地。
若是這間屋子再暗一些,或者說,沒有‘書人’的那本會發光的書,那想必,這裡其實和林陽眼中的現實世界,根本沒有區別。
林陽他,一直活在這樣的裂縫之中嗎?下落意味著埋沒自身於死者之間,唯有奮力突起,才能抓住那根牽引著現實、以及自己生命的繩索。
菲悅看著那本書,自然,沒有一個字是她看得懂的,甚至說,她連那是不是字都難以確信。
但那些白線,她的腦袋,她的靈魂,自顧自地盡力理解著一切。
是的,自己的生命,靈魂的線條……
那也就是,自己的白線。
抓住它們,突破黑幕的封鎖,這就是回到現實的方法。
林陽將其稱之為:「有限複歸」。
“既然你不介意睡太久,那你回去前,我再和你說幾句吧。”艾爾芙看著逐漸上道的菲悅,便不在多做什麽指導,反之打開了另一個話匣子。
菲悅默默聽著,腦袋努力理解‘書人’記錄的同時,艾爾芙在她的身旁如唱歌般說到:
“你的體內流著他的血,因此,每次身體的鼓動,都會驅使你們的靈魂一起擺動,反之亦然呢。這就是問題的答案了呀。”
什麽啊,這家夥說話也太迷語了吧,還是說她為了別讓我們睡太久,精簡了敘事,特意不說太多?
菲悅抽空看了眼艾爾芙,卻發現她還是在眯著眼壞笑……
算了,她估計就是想作弄自己。菲悅如此想著,便不再管一旁,專心看書,盡早回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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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達爾博士說得對,這鏡像的世界不是那麽簡單東西。”
我們來到地堡不一會,一位同樣穿白大褂的女子也受博士之邀,來到了這裡。
雖然沒親眼見過這名女子的樣貌,但我認出,她就是我們那天問路時,在院落賞花的博士,名叫阿貝拉,也是菲悅用甜點在她這兒換了副耳機。
阿貝拉的容貌可以用‘慘白’來形容,與艾爾芙相同的金發,卻不讓人感到活力,而是病怏怏的,那身白大褂如同壓得很緊的面餅一般,進一步壓縮了她本就瘦弱的身形。
歐達爾博士介紹她是“很懂‘對稱’這方面的專家”,一位數學博士,大災變前便獲獎無數,連克叔似乎都對這有些印象,不過頭銜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關鍵的是,她確實說出了關於這次異常,很重要的一點。
“你們或許會覺得,也不過是被一面鏡子反射了而已,鏡像的世界,除了左右互換,和現實沒有太大差別,然而這是不對的。”
然而不同於外表,阿貝拉與歐達爾一樣有著活絡的思維,博士果然就是博士,說話也同樣條理清晰。
“關鍵在於,有些東西與其鏡像不存在幾何對稱性,也就是有手性和異構體的存在,導致了對稱性破缺。”
不過博士們也有個毛病,就是講著講著,就會冒出一些聽都沒聽過的名詞,只是他們估計也沒辦法再精簡用語了吧,有些詞被創造出來,本就是為了那新的發現,為了一個意思。
克萊爾聽了一半,便表示全交給我了,便先去聯系難民中心那邊了。
“……例如,有些人的髒器,左右位置會與正常人相反,正常在右側的器官,在他們身上會出現在左側,反之亦然。當全部器官都在相反一側,我們把這一現象稱為全內髒反位……”
她真的只是個數學博士嗎?我怎麽覺得更像生物學博士。
“……這一情況並不一定對身體有害。然而,如果只是個別器官異位,例如心臟長在左邊,也就是左位心的人,往往會出現心臟病等問題。”
見講解得差不多了,歐達爾博士打斷到:“直接說結論吧阿貝,他能聽懂的。”
“嗯……總之,關鍵不在於世界被鏡像了,而是在於有些東西被鏡像了,有些沒有,這當中包含著巨大的衝突可能。例如說,最直接的,雖然我們都被鏡像了,但腳下的這片大地並沒有被鏡像啊。”
是的,要不然,我們此時應該在東貿市的西南邊,也就是和湖畔鎮位置對調了才對。
看來,這鏡世界,和以往的異常一樣,總不會是看上去那麽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