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災變至今,我們成功活過了兩個月,不過比起慶祝,我還是更專注於自己的鍛刀技術上。
從東貿市回來又過了三個星期,我已能造出一些像樣的刀劍,不得不說學習速度飛快。
一開始我連敲出一個平整的斜面、壓出筆直的刀身都費勁,溫度和火候也把控不好,鋼材加熱時常有分層起泡或是開裂,後期的熱處理和打磨等等技術更是一竅不通……結果成品自然不堪入目,有裂紋都還好,至少成型了,不少刀劍隨便砍了幾下乾柴,卻就這樣硬生生地斷開。
鍛刀這樣注重實踐的工作,連領進門的師傅都沒有,失敗也在所難免,重要的是不要因為小小挫折,便輕言放棄。
每天點火,我的肌膚都切實地感受著火焰的溫度,每次鍛打,鋼材的形狀就順著錘子傳到了我的腦袋裡……沒多久,我感到自己確實學會了如何與鋼鐵和火炭為伴,不需要每天都是一次成功,只要得到的經驗足夠第二天再次挑戰就行了。
於是今天,我決定鍛出一把真正意義上的劍,一把能和克萊爾在劍鬥中較量的可靠夥計,為此,從設計和選材開始,我已經忙了昨天一晚上。
這次把工具和材料的配製都拉到最高,勢必要鍛出一柄好劍。
當然,我深知工具只是次要的,關鍵是自己到底學到了什麽程度,不通過一次次挑戰,不從一次次的失敗中吸取教訓,是得不到突破的。真金不怕火煉,來試試吧!
吃過早飯,我充滿手機的電,帶上攝像頭帽子和耳機,脫去外套,備好材料,拿起工具家夥,準備來一次酣暢淋漓的打鐵。
我畢竟是個東方人,設計的刀劍也頗有幾分家鄉韻味,不過從分類來看,那也是一把雙刃劍,和克萊爾雙手巨劍的前半部分大體上是相同的,只有一些細節和風格上的差異,到時候造出來比一比就知道了。
我給熔爐預熱時,菲悅在一邊擔心到:“沒問題嗎?我看你這把劍也挺長啊。”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越長的劍,鍛造的難度也就越高。畢竟刀劍本質上就是將一整塊鋼鐵,通過高溫鍛打、熱處理、還有磨製,變成刀劍的形狀而已。那其實就和雕塑一樣,說白了不也就是把石頭雕成人的模樣嗎?但如果只是嘴上說說,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打氣到:“試試看唄,要不然只是造些小短刀很難再有所進步。”
如今,我才明白那把雙手巨劍的技術含量有多高,如果說我的劍剛剛是個地基,那把劍就有三四層樓那麽高的水平。
雖然看不見了,但我清楚地記得關於那把劍的一切,現在我知道了,如果以鍛刀為目的,那麽克萊爾的劍就是我應該去追求的目標。
不得不說,光聽不能看,學起來還是挺麻煩的,所以我鍛刀的同時也是在鍛煉自己的手機AI,用以替代眼睛。
鋼胚在爐子裡發出什麽光、被錘成什麽形狀、斜面有沒有做出來、刀身有沒有被敲彎,等等等等,都可以相應地將AI訓練並設置出判斷的標準,甚至可以說,我在和自己的手機一起學習怎麽鍛刀。
“好了,爐子燒熱了,開乾!”
“加油,有什麽要幫忙的就叫我。”
鐵匠鋪還是只有我和菲悅在,克叔一早打獵去了,他想試試看在雪地還能不能抓著些吃的,我們好好期待就行。
鋼條被夾起,直接塞到熔爐裡開始加熱。
之所以不用氣爐,也不是我特別想省下那些丙烷,主要還是手機——也就是我現在的眼睛——已經適應了辨別木炭熔爐的溫度,暫時將就這樣了,反正木炭一樣可以把成品鋼燒軟。氣爐就留著一會熔煉黃銅,來做劍裝吧。
沒有鍛刀經驗的朋友可能覺得,現代工廠生產的鋼因為是量產的,品質是不是不如古代的那些“好鐵”?我們在五金店搜刮的時候,菲悅就有點看不上那些壓在倉庫角落裡,積了灰,還有些鏽斑的鋼材。
其實不然。現代工業生產的鋼材,只要質量達標,每一條都是古代的“神鋼”,不會因為量產而有損鋼鐵的品質。古人千金難求的好鋼,現在遍地都是,甚至去把汽車的減震彈簧拆下來也是一條不錯的鋼材,這便是工業的偉力。
我手頭這條鋼也是一樣的,甚至多花點時間,直接切割打磨也能磨出一把好刀,因為它的性能已經在工廠裡加工到最高,不需要用捶打來提升了,反而是重新加熱捶打,有可能敗了它原有的高質量。
不過,雖然好的鋼材到處都是,但並非都是我手上這條便於加工的鋼錠,如果真有一天要去拿汽車彈簧來做刀,那肯定還得用上加熱鍛刀的技術,僅靠打磨機,能鍛的刀劍必然大大受限。
而且刀劍也是有壽命的嘛,總不可能用一輩子的,到時候哪有那麽多現成的鋼材?還是那句話,技多不壓身,尤其是在末世。不舍得用真正的鋼材來練練手,是不可能學會鍛刀的。
不多時,鋼條已被燒的白亮通紅,將其取出,可以開始了。
正因為方便加工,我直接用衝壓機將其鍛壓成了細長的刀胚,然後放到鐵砧上,反覆鍛打,此舉使刀胚的邊緣被進一步壓縮,化厚鐵為薄刃,最終錘出的斜面便是待打磨的劍尖和劍鋒。
這個過程需要耐心和體力,因為即使鋼材燒紅燒軟了,一錘子下去也不可能像揉泥塑那般一步到位,每一擊的形變都是微小的,如果鋼材冷卻,還得重新加熱,再繼續鍛打,如此反覆。
我時而扎著馬步,時而跨步而立,腰馬合一,上身挺直,一隻手緊握鐵錘,肩膀發力,一隻手通過鐵鉗穩住刀胚,便讓錘子照著往上打,與鐵砧來回撞擊……堅持不懈,終能滴水石穿,鐵杵磨成針。
叮哐!叮哐!
一段時間後,我手裡的鋼條漸漸有了自己想要的刀劍模樣。雖然此步可以用動力錘替代手工鍛打,但還是和加熱時一樣,我現在的‘眼睛’只看得懂手工的過程。
哐當!哐當!
即使以後習慣用動力錘,手錘也能補足刀劍的細節部分,畢竟,這世上哪有不會掄錘子的鐵匠呢。
又過了一陣,我手裡的刀胚已經有了設計的雛形。等待鋼鐵冷卻,我摸了摸它的形狀,即使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一些余溫,也不知那熱量到底是來自刀劍,還是我激動的內心,是時候繼續下一步了……
其實最好別像我這樣鍛打的時候伸手亂摸劍身,有可能讓鋼附上些雜質和氧化層,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該進一步打磨了。磨去鍛打照顧不到的粗糙,得到更細致的成型刀身,之後便是熱處理,一般就是淬火和回火,那就是鍛刀的最終工序了。
當然,劍柄之類的劍裝也同樣重要,成品還要拿來做性能測試,最後才是實戰,現在還遠遠算不上完工。
吃完午飯,再繼續乾活。
把待磨的劍身留在鐵砧上,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菲悅突然在很近的距離發聲,我居然一直都沒注意到,她說到:“哇塞,那鋼條真的變成一把像樣的刀劍了呀。”
“額,你一直坐在我旁邊?”
“是啊,那個吹風機太吵了,而且好熱,不好集中注意力去幹別的事,不過你打鐵的聲音挺好聽的,我在這聽入迷了呢,嘻嘻。”
啥啊,她原來一直坐在一旁看著我打鐵……這手機AI為什麽沒提醒我,不小心撞著了怎麽辦。
“我可以摸摸嗎?”
“你戴手套小心些,我怕有裂縫和棱角割著你的手。”
“沒有啊,刃面很完整的,該有斜面也都有了,而且這一個個連成一片的錘印看起來還真有力量感……真沒想到你能鍛出這麽長的一把劍,這難道也是巨劍?”
“這個最多叫長劍啦,單手就能用,你又不是沒看過克叔那把劍,那才是真正的雙手巨劍。”我雖是這般糾正,聽到她說劍身的成色不錯,內心還是非常高興的。
“嗯嗯。不過你一上來就是以那種劍為目標的嗎?那可不簡單啊。”
“我覺得吧,人的志向自然是要遠大些嘛,尤其在末世呢……克叔估計中午不回來了,我們先吃飯吧。”
菲悅也會做一些簡單的料理,而且口味和我有幾分接近,例如今天中午我們煮麵吃,配上幾個煎蛋和肉腸,也是一番美味。
與她吃飯聊天時,我想到,她既然是混血,那她父母應該有一方和我一樣是東方人吧,現在他們也不知道是在東貿市,還是在東方老家……
不過她和父母關系不好,也就沒必要去深究了。我只是偶爾想起,自己有一天說不定是要回去的,回到故土,大災變在那裡又是怎樣的一番情景?
午飯過後,剩下的工作相對輕松些,大部分都要用機器來做了,我拜托菲悅用泡沫切出圖紙上的模具,一我會把黃銅熔掉,便可鑄模成具。
得益於上午的耐心努力,下午的工作進展得很順利,磨刀淬火回火都沒什麽問題,劍身也不像往常那樣四處開裂,非常完整。
我握著劍身上預留的裸劍柄,試著轉了幾下,很讓我滿意,現在它隻缺一身好衣服和平衡用的配重了。
不一會,菲悅也拿著做好的模具來找我,不解道:“這泡沫的劍柄你要怎麽變成金屬的?”
我找來細膩的沙子,將模具和沙子一起埋在一個小桶裡,隻留一個模具的頭面和沙面齊平,現在只要把融化的黃銅倒在泡沫模具上,泡沫就會被燒掉,在沙堆內部留下原本模具形狀的空間,就像黃銅把泡沫擠出去了一樣,所以,此時沙子才是真正的模具。
看到我這般操作,菲悅連連誇讚,其實這是很古老的技術了,不過古人用的是蠟來當填充物,我們有了更方便的泡沫而已,可謂辦法總比困難多。
鑄出劍柄的各個部分過後,大部也就宣告完成,打磨打磨,裝在一起就是了,我和菲悅總算趕在夜晚來臨前,將劍完工了。
它算不上好看,既沒有雕紋裝點,也沒有寶石裝飾,平平無奇,若是在富有的古國,軍械庫裡隨隨便便都能看到這樣一把劍。熟練的鐵匠配合一些工人,一天說不定都能造出好幾把,何況我還是用現代的機器加速過,可見它的技術含量其實高不到哪去。
但是看上去沒什麽,由於運用現代的鋼材,使它的性能是古人可望不可及的。我隨手劈了些乾柴,毫無問題,也沒有留下什麽缺口,連薄一點的鐵片也能毫不費力地刺穿。
它雖不如克萊爾的劍那般完美,但是重量差不太多,長度其實也夠,所以仍然能運用雙手劍法,當然,單手也沒問題。
菲悅看到長劍在我手上輕松自如地舞動,不免誇讚道:“厲害。看來是沒問題了呀!”
總算成了,我心裡想著,大災變兩個月,從一開始被僵屍攆得到處跑,到莫名其妙地又被軍隊無差別轟炸,再到現在,我終於有了將命運握在手上的感覺,在這末世是何等難能可貴啊!
我肆意撫摸著長劍,比起刀劍本身的品質和威力,揮灑的汗水和最終的成功更讓我開心。
我洋洋得意到:“是啊,明天就可以用它和克萊爾一戰了。”我一邊說,一邊隨意揮舞了幾下劍,等著菲悅更多的誇獎,親耳聽到別人對自己努力的認可,真是讓人不免嘴角上揚。
嗯?
“菲悅?”
我試著問了問,可是沒有回應,她剛剛不是還站在我旁邊嗎?
“菲悅,你在哪?去上廁所了嗎。”
怎麽回事?就算上廁所,也會有些動靜啊,而且怎麽沒人回應,她不是剛剛才誇過我一句嗎?
我放下劍,左右轉頭,帽子上的攝像機也沒有拍到她的身影,找了一圈,衛生間和其他房間也空空如也,也不太可能是出去了。
她突然不見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