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回來。】
話畢,克萊爾松開了無線電話筒,結束通訊。他好像打到了不少獵物,可是那些玩意現在不是問題。
菲悅不見了。
我剛剛造好劍,沒等她多誇兩句,她卻一下子消失了!
可是她的手機電腦、甚至她在這幾個星期的時間裡,一針一線做好的衣服都還在,她不可能是自己離開了。
我在地下找了一圈,每個房間都沒有她的身影,來到外面,攝像機也沒有捕捉到任何雪地上的腳印。越是找不到,心裡的疑惑就越是轉變為焦慮。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難免陷入一時的混亂,只能打開裝在車上的電台,立起天線,用無線電聯系了克萊爾。
通訊完畢,我多少冷靜下來,克萊爾正在回來的路上,我坐在車裡,抓住等待時間開始拚命思考問題出在哪裡。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難以理清思緒,沒有任何征兆和線索,那麽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沒了。
菲悅消失了,難道她就和東貿市的其他人一樣,就這麽沒了?
……搞笑吧?難道我們這一個多月,都是在和鬼打交道?
開什麽玩笑!?什麽狗屎大災變?好不容易救下了一個活人,現在卻讓你說沒就沒了?
我想起自己父母的那般境地,怒上心頭,但卻是無能狂怒,因為不管再怎麽罵,人也不可能回來。
是的,罵是沒有用的,我必須重新冷靜下來,必須去思考,必須在大災變的無情嘲笑前保持理智,絕對會有解釋的,絕不能放棄。
這次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出既有事實,再順著線索慢慢思考,而是像克萊爾那樣用直覺去想、甚至是猜。
只有一個地方會有答案,東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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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小時,克萊爾總算趕在落日尚有余暉時,回到了小花園,他把背著的戰利品往地上一扔,沒有去地下,而是直接在菲悅開回來的皮卡車裡找到了林陽。
少年依舊是閉著眼睛,但絕不是往常那般平靜,他眉頭緊鎖,表情複雜,似乎在強迫自己靜下心去思考,但怎麽也冷靜不下來,即使是克萊爾也很少看到林陽這般神情。
“到底怎麽了?菲悅為什麽不見了?”克萊爾也有些著急,然而林陽也無法給出答案,只能說到:
“我不知道,我剛剛造好這把劍,她就突然憑空消失了。”
克萊爾打開車門坐了進來,這才發現林陽手上握了把劍。結合現在的情況,大叔甚至有點錯愕:難不成菲悅變成那把劍了?
不過很快,克萊爾也想到,這和東貿市其他活人的情況一樣:不知道他們去哪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反正就是消失了,沒想到同樣的事情也突然發生在菲悅身上。
但是,既然不知死活,林陽和克萊爾願意相信,她還活著。
或者說,怎麽可能接受她就那麽死了,那算什麽?
如果接受了,那不就等同於在大災變面前屈服了、投降了嗎,以後也別說什麽打敗大災變了,不過是在它面前苟且偷生而已,那林陽還談什麽理想?不過也是大災變之下無能之輩而已。
克萊爾雖然沒林陽那樣遠大的抱負,反過來說,他也就活得更現實些,因此他率先冷靜,說到:“別急小子,菲悅肯定還有得救。難民中心不也有東貿市的幸存者嗎?我們可以去找羅傑瑞問問情況。”
“嗯……我也覺得我們得去東貿市找菲悅。”
“你覺得她在那?為什麽?那裡不是已經沒有活人了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只有在那了,除了我們,這是她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
“……也是,反正順路,我們到東貿市,就可以用電台聯系上羅傑瑞了。”
“那我們收拾家夥,馬上出發吧!”
“別慌,林陽,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去救菲悅?”
為什麽?
面對克萊爾的疑問,林陽不免有些心急,反問到:“這有什麽為什麽的?難道菲悅不應該去救?”
“不是菲悅的問題,菲悅當然值得救。問題是‘你’為什麽想去救她?”
“……因為我們是團隊啊,就像克叔你當初來救我一樣,我們早就說過,一定要一起活下去,無論大災變有多不講理,我們也要戰勝它!”
克萊爾聽到了滿意的答覆,便說到:“嗯,那我們換上衣服,上路吧。”他當然依舊相信著林陽,只是希望少年不能僅憑衝動行事,永不言棄最好,但也同樣要懂得堅守原則,僅此而已。
“穿菲悅做給我們的衣服?”
“不然呢?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菲悅定製的衣服,由於原料和工期問題,她先做了林陽和克萊爾的。
這身裝備有點像把頭盔去掉,多加了一身兜帽披風的S.W.A.T.(特殊武器與戰術部隊)裝,能大大增加對抗僵屍時的防護性,足夠輕便和貼身,廢墟穿行時,也不用擔心被殘骸鉤住衣角,帶上兜帽還能防雨雪,當然也足夠保暖……
現在不是討論裝備性能的時候,兩人救人心切,換好衣服,拿上已經提前武裝好的戰術背包便開車上路了。
心急歸心急,兩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到東貿市,由於已是深冬,也沒有人能去掃雪,加上又是夜晚,車在雪地上實在快不起來,原本十分鍾不到的車程,可能會被拉長不少。
克萊爾把著方向盤寬慰到:“上高架過後可能會好些。”
他瞥了一眼林陽,少年換好衣服後,已經沒有剛剛那番慌亂急躁和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要幹什麽,冷靜地審視著一切,也包括他自己……在大叔看來,這就夠了。
心中的焦急轉化為了一種理性的衝動,兩人明白他們要做什麽,也知道這麽做的理由。於是這股急迫更像是一種動力,驅動著兩人往危險去,但同時更讓人認真起來,二者的心態此時更傾向於挑戰,而非報復。
菲悅的情況和東貿市的異常肯定脫不了乾系,但是兩人必須以救人為主,而不是去解決異常,他們說到底不是救世主,只是一群共患難的幸存者而已。他們戰勝大災變的方式就是活下去,而且是像個人一樣,有尊嚴的活下去。
可是情況真的有那麽理想嗎?
真的能在不打擾異常的情況下成功救下菲悅嗎?
兩人並不知道,也不在乎。
如果真的要打倒異常才能救出菲悅,那就試著去打倒它,有什麽好怕的?
但大災變若是那麽輕易就能打敗,那就不會讓人那麽焦頭爛額了,所以林陽必須思考壯大自身力量的方法,他說到:
“克叔,我們得去搬救兵,只靠我們倆不太可能去和整個東貿市抗衡。”
“可是東貿市現在就是個鬼城啊,要是菲悅在那,我們進去找到她不就行了。”
“不會那麽簡單的……我覺得東貿市現在,很可能是回到了大災變的第一晚。”
“那個災變之夜?確實有可能……你怎麽想到的?”
“瞎猜的而已,或者說,這就是你常說的用直覺思考吧,也不是毫無理由。”林陽頓了一頓,理清思路,繼續說到,“我們遇到菲悅時,她沒了大災變一段時間的記憶,而那段時間,剛好是一個月。而且現在離我們第一次見到她,剛好又過了一個月。”
克萊爾很快明白:“你的意思是,菲悅、還有東貿市‘又’時間回溯了?”
“恐怕只有這種可能。”
是的,關於東貿市唯一的異常並不是‘活人都消失了’這個表象,而是‘什麽時候活人才消失的‘這個內在的時間巧合。
為什麽剛好是大災變一個月後的那天,被菲悅當作了大災變的第一天?只能是因為‘一個月’就是東貿市時間循環的周期。只不過在此之前,誰也不敢保證時間回溯一定發生過,而且還能重複發生,畢竟誰也沒有親眼見過它,只是留下了可能的猜測而已。
也就是說,菲悅她從沒有逃離時間回溯的牢籠,她逃出東貿市以及被救過後,仍然一直處在時間循環之中!只要時間一到,她就會被強製回溯到那地獄般的災變之夜。
就和大災變一到,許多人便莫名地死去,然後變成了僵屍一樣,就是那麽蠻橫無理。
所以林陽才會那麽憤怒,那簡直就和他的父母被毫無理由地奪去了生命一樣,現在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在熟悉的人身上,他怎能坐視不管?
克萊爾繼續問到:“那麽,你想去哪搬救兵?羅傑瑞他們會行動嗎?”
“我不知道,但是除了羅傑瑞,也許還有救兵可用。”
“哪裡?”
“科技莊園。如果東貿市真的再次時間回溯到了大災變第一天,那麽德爾塔肯定會在一段時間當中脫離協議的管控,因為東貿市的服務器會被再次破壞,市政廳肯定是無法在災變之夜幸存的。”
“可是去那裡又得花一段時間啊,菲悅能堅持到那時嗎。”
“我不知道……只能相信她了,她成功逃出去過,只能相信她不會那麽輕易死去……不然只靠我們倆不可能和全城的僵屍對抗。”
“也不一定要去打僵屍吧?如果菲悅真的在那裡,那她可能是在自家,我們悄悄潛進去救下她不就行了嗎?”
“嗯……這當然也是一個辦法,可我覺得不會那麽簡單的,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而且克叔你別忘了,東貿市裡面可能不止有僵屍,那裡有‘黑星的避難所’, 什麽都有可能出現。”
是的,關於時間異常本身,兩人毫無了解,但是不難想象,如果是有個類似“精靈”的家夥引發了這種現象,那必定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兩人要面對的,是超出人類理解的事物,倒不如說,他們早就身處其中了。
結合種種情況和可能,克萊爾最後總結到:“……那我們先到東貿市,用電台聯系羅傑瑞和德爾塔,然後視情況進城,以救人優先,如果成功救下菲悅,我們就馬上走人,就這麽定了。”
“沒問題。”
計劃終於被敲定,兩人便爭分奪秒地往東貿市駛去。
天公不作美,雪雖不厚,但是即使打開車燈,面前也只剩白茫茫的一片,若不是一邊還有些樹頑強地活著,兩人都不一定分得清路在哪。
此夜又正是新月,月黑風高,除了這小小的車燈仍然在勇敢地指引前進的方向,世間好似再無一點光亮。
天時地利人和,兩人在大災變面前似乎一點優勢都佔不到。
羅傑瑞就一定會為了幾個東貿市的幸存者以身犯險嗎?德爾塔即使打破了協議的控制,又一定會去幫助林陽他們嗎?東貿市現在到底又是個什麽情況?菲悅就一定留在自己家等待救援嗎?
比起他們目前擁有的情報、條件和人情,大災變帶來的不確定因素更多,可謂希望渺茫。
那又如何?
每爭取到一絲希望,菲悅活下來的可能性就更大,即使只靠自己,他們也要在大災變裡活下去。
活下去!絕不言棄,這就是他們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