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休眠艙中醒來。

　　實驗體XS-1001……植入「生化獵人」人格中……

　　“第五十號異常試驗體，代號‘紅薔薇’……”

　　“人類的危機時刻已經到來，你現在是一名軍人了。”

　　回聲在耳旁往返，張開眼，邁出休眠艙，在她的面前的只有一張桌子，上面是一把被拆解的步槍。

　　哢嚓哢嚓，她兩三下將其裝好，向著前方架起，靶子就在不遠處被照亮。

　　砰砰砰。

　　“很好，你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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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應該天亮了吧?

　　天氣已經入冬，昨天早上又下過雨，只怕外面的寒氣更勝昨夜三分。

　　鐵匠鋪依然很溫暖，柴火在壁爐劈啪作響，克萊爾應該是比自己早起了。

　　想要下床，卻不知道哪邊是放著鞋子的方向。

　　昨晚克萊爾好像是在這邊說話的吧?

　　起身後，林陽側身向左，坐在床邊，果然，擺下去的腳打到了鞋子。

　　將襪子從裡面掏出，穿好鞋，總算能站起來了。

　　額，廁所記得是在……

　　“小林，起來了就說一聲啊，你這啥也看不到的不怕撞著?”突然，克萊爾在身後說話，聽聲音是在樓梯口，他應該是剛剛從地面下來。

　　“沒問題啊，慢慢摸著也能去到廁所的嘛。”

　　可是剛邁腿，林陽就被床前的椅子絆了個踉蹌。

　　“看吧，還在嘴硬，還是拉著我過去吧。”

　　沒辦法，林陽只能默默跟著克萊爾找到方向。

　　連起床上廁所都要費一番功夫，少年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窘迫。

　　可是洗漱過後，轉念一想，其實在這末世，缺胳膊少腿恐怕是最普遍的情況了吧?應該慶幸的是自己的眼睛或許還有得救。

　　吃著早餐，兩人商議接下來的發展路線。

　　要想治好林陽的眼睛，就得弄懂‘黑珍珠’到底是什麽，辦法至少有三個:

　　一是去找‘黑珍珠’的原主人，也就是小鎮鎮長。

　　根據克萊爾的判斷，鎮長應該還活著，而且很有可能就在‘幸存者廣播’的核心聚集地。

　　換句話說，只要朝著有軍隊活動跡象的地方去找，總能尋得蛛絲馬跡，畢竟，有權有勢的人在末世相對更顯眼，豪宅啊，堡壘啊什麽的，去找就是了。

　　二是去找和‘黑珍珠’有很大關系的古怪精靈，但是那家夥怎麽想都不會好找。

　　雖說那精靈也說“總有一天會再見的。”但是並沒個保證，要是一等就是十幾二十年那可不行。

　　三是去找世界上的其他‘異常點’，也就是一些有避難所的區域。

　　根據林陽的推理，《避難所指導手冊》現在有非常可靠的真實性，因此去找避難所，很有可能會發現其他‘異常點’，找到有用的信息。

　　另外，關於指導手冊本身，還有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密碼本，但是那不一定就是答案，更可能是指引，是一把鑰匙。考慮到《指導手冊》的警告，即使能夠破譯密碼，也不要輕易行動會好些，況且密碼本在哪，兩人也沒數。

　　方法一中規中矩，相對容易找到線索和獲得成果。

　　方法二最看運氣，但是一旦再次遇到那隻精靈，謎題說不定就一下子解開了，成果可能是最大的。

　　方法三最容易實現，但不能保證有所收獲。

　　找到當地的地圖，就能確定附近有沒有避難所。而且，雖然地圖會標記出避難所，卻並不會標記‘異常點’的具體位置，到時候還得靠兩人自己再找。

　　對於以上三個方法，成年人的選擇肯定是都要。

　　以找“幸存者廣播”為主，找避難所為輔，找精靈為調劑，兩人今後的行動路線就那麽定下來了。

　　“可是克叔，主動去接觸軍隊還是挺危險的吧?‘廣播’既然乾得出這種事，也很有可能把聚居地的平民都強行管制起來吧?到時候我們可能就出不來了。”

　　“所以我說可以慢慢找，你要反過來想，既然‘廣播’已經乾出了這種事，那麽他們的秩序土崩瓦解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反正短期內你的眼睛是好不了了，盡早習慣吧。”

　　“反過來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軍隊也苟延殘喘不了多久了而已，因為原來的社會都已經沒了啊，之後他們頂多圈個地，當個山大王了吧，說不定還會四分五裂。”

　　……確實，林陽默默思索，克萊爾說的不無道理。

　　兩人也明白了，軍隊之所以那麽畏畏縮縮，是他們早就知道了，除了這亡靈的詛咒，大災變中還有別的‘異常點‘，而既然能提前知道，說明他們肯定脫不了乾系，指不定就是畏罪潛逃了。

　　換句話說，‘廣播’不是幸存者的守護者，更有可能是大災變的幫凶，甚至罪魁禍首。

　　無論如何，大片的土地和公共設施被放棄，軍隊還龜縮不出，意味著這裡的生產水平已經難以恢復到大災變之前了。

　　所以，‘廣播’的軍隊最好的情況也就是慢慢縮水吧，如果軍心動搖，還可能爆發爭奪物資的內亂。

　　換句話說，對付‘廣播’，只要慢慢打消耗戰就行了，兩人反倒是佔據優勢。

　　在林陽和克萊爾還算悠閑的一個多月裡，外面說不準是什麽情況，但是世態往好處發展的可能大大縮水了。這次不顧平民死活的攻擊行動就是最好的佐證。

　　現在看來，‘廣播’的短信裡描述的風平浪靜也不過是一面之詞，大部分地方或許依舊一片混亂。

　　“對了小林，你手機裡那條匿名短信是誰發的啊?我手機裡怎麽沒有?”

　　“應該是我家……東部戰區發來的吧，我也是第一次收到。”

　　林陽的家啊。克萊爾不知怎的想到，也許有一天，兩人會去往那裡，到那時自己就是外賓了。

　　總之，除了治林陽的眼睛，也該去找其他物資了。需要儲備過冬的食物，最重要的還有去找書，這裡工具雖多，兩人卻不會用，著實是浪費了。

　　但是在林陽已經看不見的情況下，兩人還能像大災變剛開始那樣順利嗎。

　　準備是必要的，即使剛剛遭受打擊，也不能太急著去做事，過往九死一生的經驗說明了，心急只會把自己往火堆裡送。

　　“克叔，一會吃完飯，我們照常練劍吧。”

　　“嗯?我是沒問題啊，可是你不是看不見嗎，那要怎麽練?”

　　“沒關系，總會有辦法的。”林陽已經準備好磨練自己的其他感官了。

　　於是靠近中午，兩人再次提著遍布傷疤的木劍，來到了花園的小樹林之中。

　　氣溫相比林陽剛來旅遊時下滑了不少，呼吸已經可以伴隨白氣，什麽時候飄下幾片雪花也不奇怪。

　　林陽只是單手拿劍站著，他看不見，克萊爾也沒有站在他的面前，得靠自己判斷出克萊爾的位置，他才有對峙的資格。

　　精力集中在耳旁，卻只能聽到汩汩的噴泉和搖曳的風。

　　克萊爾真的在附近嗎?林陽無法判斷，看來光靠聽是沒有用的，自己得主動打破僵局。

　　撿起石頭向四周扔去，不指望能砸到克萊爾，畢竟他也不會傻站著，但是能判斷出周圍有什麽。

　　然後勇敢地邁出步子，修正自己腦海中的環境。

　　慢慢地，林陽以噴泉為中心，回憶起來這裡的一草一木。

　　是的，林陽其實很清楚這裡有什麽:那不知絆倒過自己幾次的石頭和樹根、輕輕一踩便陷下去的草坪，總是堆滿了樹葉的灌木角落，高大的松樹環抱四周……

　　這裡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那麽克萊爾就在……！

　　啪。林陽揮出一劍，正中克萊爾架好的劍身。

　　“喲，你怎麽知道我就站在原來經常對練的位置上?”

　　“第一次練劍，總不會太難的。”林陽自信地說到。

　　“但是下一次就不會那麽輕松了，要是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該怎麽辦?”

　　“那就下次再談，多說無益，來！”

　　劈啪！劍與劍衝突的聲音在花園中回蕩。

　　林陽雖看不見，但是只要他的劍與克萊爾交鋒，他的身體就比自己更明白，現在兩者的距離幾何，劍在何處。

　　只有讓對手動起來，林陽才能漸漸熟悉在黑暗中作戰。去捕捉人的腳步聲，掌握對手的喘息，聆聽利劍劃破空氣的呼嘯。

　　以往自己不怎麽在意的感官，如今全是寶貴的信息來源。

　　來了！

　　嘭！林陽剛架起劍護住自己的臉龐，碰撞聲就在耳邊炸開，震得他的耳膜搖搖欲墜。

　　嗚，但是等不到左耳恢復，就得反手再從另一邊架劍，因為下一次攻擊很快就會從反方向打來。

　　咯！果然，林陽熟知克萊爾的劍路，雖是犀利，卻也能堪堪擋下。

　　“不錯嘛。”克萊爾毫不吝嗇地誇讚，但是他心裡也明白，只靠以往反覆練過的劍術，雖能提高林陽在黑暗中的熟練度，但卻不足以更進一步的磨練少年的感官。

　　“接下來就沒那麽輕松了哦?”

　　話音剛落，林陽就再也抓不到克萊爾的劍了。

　　……到了正午，兩人回到鐵匠鋪，林陽又是一副被吊起來打的慘樣。

　　“嗚，練了這麽久的劍，你居然還有沒用過的劍法?”林陽摸著手上的腫包抱怨著。

　　“當然啊，而且我們才練了一個月多點吧?也沒多久。不過你已經學了個七七八八了啊。”克萊爾嘴上說著，其實在林陽看來，他的實力依然深不見底。

　　“真的有七七八八嗎?你肯定有壓箱底舍不得拿出來的劍術吧?”

　　克萊爾含糊其辭:“那可不好說。”不用想也知道，作為師傅，肯定是要留一手的嘛。

　　林陽聞到肉香，不自覺地問著:“說起來，這是我們之前打到的野豬肉?”

　　“對啊，昨天我們跑到這時，就已經風乾得差不多了，你昨天吃的飯裡不也有嗎。”

　　“我倒沒注意。”林陽的思緒已經完全集中在了美食上……

　　克萊爾側眼看了看林陽，少年除了閉著眼睛，和往常似乎真的沒什麽區別。

　　但那是不對的，克萊爾能感受到與少年對練時，從劍尖傳來的微妙變化。

　　最直接的就是， 假動作對少年不管用了，有時他的反應雖會慢半拍，但他的感官隻集中在真的能打到自己身上的攻擊。

　　視覺當然不可能被其他感官替代，所以少年並不是在彌補自己的缺憾，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從零開始。

　　重新學習在黑暗中戰鬥的方式，因此那是獨屬於少年的，其他人教不來，只能從少年自己的身體裡長出來的全新事物。

　　克萊爾不免感歎少年那充滿活力的身心，即使碰了一鼻子灰，也能再次振作，這其實才是少年最寶貴的東西:

　　鬥爭的勇氣。

　　在此之前，克萊爾其實很擔心林陽會不會就此一蹶不振:

　　“說實話，我以為你會消沉好一陣。畢竟原本在晚上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人，現在卻不得不一直活在黑暗裡。”

　　林陽馬上沒有作答，他當然多少消沉過，但是最多的還是迷茫。

　　之所以能甩開迷茫，不得不說克萊爾的不離不棄是很重要的。

　　“……我倒是能感同身受克叔你在大災變第一晚為什麽不敢離開避難所了。”林陽甚至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個夜視了。

　　說起夜視，如果自己就是被‘黑珍珠’封印了，那為什麽偏偏是眼睛被封印呢?

　　或許是因為要是其他部位被封印了，人就沒了吧，像是鼻子之類的，那我還挺幸運的?

　　林陽沒有再多想，隻關注眼下的事情就好了，即使眼睛已經看不見也是如此，他從第一天就學到了這重要的經驗。

　　兩人擬定了一周的再訓練和準備時間，之後便即將再次踏入大災變的領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