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不會醒不來了吧?
夜晚,克萊爾剛做完飯,卻還是沒等到林陽起床。
那個奇怪的家夥雖說林陽不會死,但沒說他會不會醒來啊?
現在比起什麽‘廣播’和軍隊,克萊爾可能還更信任那猶如精靈般的古怪家夥。
要是林陽醒不來,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說了……
林陽雖然懂的東西不多,但學的也快,很快就能幫上克萊爾的忙,兩個人一起乾活,效果往往是一加一大於二的。
現在少了林陽,一下子少了一半以上的工作效率,而且避難所沒了,同時又少了一半的食物和物資。
好在一半的食物最少也夠吃一兩個月了,工具和家具也大部分都在鐵匠鋪。
“這段時間就只能靠你了啊,老夥計。”克萊爾坐著木椅,一邊吃飯,一邊自言自語,他口中的老夥計正是那柄雙手巨劍。
由於兩人主要在花園練劍,所以它也留在這裡,逃過一劫。
總之,雖然少了一半的東西,過活還是沒有問題的,就連車也都還停在這裡當作充電站。
“仔細一想好像損失也不大嘛。”克萊爾慶幸著,也不知道林陽聽不聽得見。
默默吃完飯,孤獨伴隨食物一起湧入了克萊爾的心中。
要是林陽這輩子都醒不來了怎麽辦?
這樣的問題,在將林陽重新安頓好後,就無時無刻不在潛意識中折磨著克萊爾。
並不是說沒了林陽,克萊爾就活不下去了,但他確實一下子又找不著方向了。
有少年在,自己可以和他聊天。
有少年在,自己可以找他暢飲。
有少年在,自己可以教他劍法。
如果真的只剩克萊爾一個人,那又和災變的第一夜有何不同。
不,還是有不同的。
我答應過自己會救少年,那就帶著他繼續活下去,去找讓少年醒來的方法。克萊爾默默在心中想到。
但是林陽要是真的醒不來了,那可能就難辦了啊,因為克萊爾可沒把握給不能吃飯的人做體外循環啊……
剛想到這裡,克萊爾發覺林陽好像在動。
仔細一看,林陽其實早就翻了個身,已經是背對克萊爾,看來他真的只是睡了一天而已。
“唉,搞得我那麽擔心。”
之前好像也看到過林陽微微動了幾次,但可能是克萊爾自己太心急,腦袋裡總在想有的沒的,所以沒注意到吧。
果然,不一會,林陽就順勢坐了起來,好像揉了揉眼睛:“嗚,克叔你在嗎?我好餓。”
“在啊,我還在想你到底要睡到什麽時候。”克萊爾嘴上說說,其實心中長舒一口大氣,如釋重負。
“吃的還熱著呢,你能動嗎,我拿來給你吧。”克萊爾剛準備起身,卻被林陽勸說到:“不用,我自己拿就行,克叔你在哪,我們又是在哪?怎麽不生火開燈啊。”
“我就在你背後啊,你轉過來不就能看到……”可是林陽剛轉過身,克萊爾一下子啞然,驚恐地看著坐在床上的林陽。
“怎麽了克叔,你沒在我後面啊,你到底在哪?周圍真的很黑我看不清。”
“你……看不見我?”克萊爾說話時一直盯著林陽的眼睛。
而那之中,沒有眼珠。不,準確地說,林陽的眼眶中只剩下一片無盡的漆黑,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看不見了。
“我?啊,克叔你就在我面前?”林陽低頭,把手掌貼到眼前,才發現並不是周圍太黑,而是自己真的看不見了。
“對啊,我們就在花園的鐵匠鋪裡,你也能感覺到我們周圍是有火堆的吧……”
“這,怎麽會,為什麽看不見了?”林陽也一下子呆住了,自己真的瞎了嗎,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克萊爾在驚愕之余,只能選擇把實話道出:“不止如此,你的眼睛那裡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瞳孔之類的東西。”
是的,連眼球還有沒有都是個問題,林陽也不敢拿手指去戳,畢竟他連自己的手指到底離眼睛有多遠都不好把握,兩人頓時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
終於,林陽還是慢慢地摸到了自己的眼皮旁,他張開眼,想進一步用手指直接觸碰眼球。
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連反射性的閉眼都沒有。
手指像是在虛空中劃動,但前進不了一步,那種感覺說不上是被拒止,更像是無力,連戳眼睛的力都使不出來。
眼珠則被黑暗無情地抹去色彩,一絲光明都透不進去,似乎在那裡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什麽都做不了。
沉默適時地介入,給兩人留下或是悲傷,或是震驚的余地。
克萊爾難以想象林陽此時的心情,好似就和他的眼睛一般被封閉了,讓人看不透,卻又讓人無比心痛。自己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林陽。
最終,還是克萊爾先有了動作:“來,先吃點東西吧。”
林陽默默接過克萊爾遞過來的烤肉拌飯,大口吃了起來。
少年始終低著頭,但是接過飯碗時,克萊爾感到他並不是在為哭泣做醞釀,而是在掙扎。
似乎在少年的腦海中,在黑暗裡,他依舊在和只有自己看得見的敵人戰鬥。
不一會,少年就把飯削去了一半,津津有味的飯菜讓他重新恢復了活力。
“克叔,我們來這裡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額,我還想先問問你呢,不過就先和你說後來發生的事吧。”
克萊爾於是一五一十的從自己被炸醒開始,到現在為止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甚至還把林陽沒來得及讀的‘廣播’短信也完整地念了一次。
“……嗯,是有很多問題,那個‘精靈’又是哪裡來的……”林陽閉著眼睛苦思冥想,看上去就和以往看書思考問題時沒什麽兩樣。
看來林陽也不知道那家夥是什麽,也是,要是有那麽異常的東西在小鎮出現,兩人早該知道了。
林陽率先問到:“也就是說,那‘精靈’是今天早上才出現的?”
“應該是吧,什麽會說話的光點,以前我們從來沒見過那麽離譜的東西啊。”
克萊爾接著想到,這無緣無故的攻擊也是今天早上才來的,會不會那個攻擊其實是針對那‘精靈’?兩人只是受了牽連?
“也許就是這樣,克叔你的直覺一向很準,但是現在關鍵的問題不是這個,而是為什麽‘攻擊’和‘精靈’這兩件事同時發生了。”
“可不就是為了消滅它嗎?”
“我覺得,軍隊或許壓根不知道自己在攻擊什麽,就是照著避難所直接打了過來。”林陽放下空空的飯碗,繼續說到,“所以打擊很可能和‘精靈’沒有關系,而是‘廣播’自顧自地決定。”
“克叔你還記得那個‘黑冊子’嗎,以前我也是半信半疑的,現在可以確信它說的應該是對的。避難所本身和‘廣播’提到的‘異常點’脫不了乾系。”
“至於‘異常點’是什麽……”林陽頓了一頓,四下摸索,問道:“克叔我的外套呢?”
“燒掉了。當時你上半身全都是火,連我當時裹著的睡袋都燒了個大開。”
“也是。嗯……那我覺得,那隻精靈是哪來的也有說法了。”
“哦?”克萊爾好奇,這還能有什麽說法,難道不是和僵屍一樣,莫名其妙就出現的東西嗎?
“克叔,你還記得我在豪宅遺跡裡,撿到的那顆黑珍珠嗎。”
“那精靈說自己被封印,就是被封印在那裡面了吧。‘異常點’指的應該也是那‘黑珍珠’吧。”
克萊爾目不轉睛盯著林陽,順著林陽的推理,思路一步步被打開。
“那顆珍珠不是平常的東西,我之前怎麽沒想到呢。那天我們放了那麽大的火,豪宅被燒得七零八落,唯獨這珍珠卻完好無損?”
“而且不止如此,鐵匠鋪這個爐子的煙囪,接著的就是那顆珍珠,想來那個老爺子應該是常年秘密地對它煙熏火烤,這應該是有理由的。”
“其實最直接的一點就是,珍珠明明是動物生產的東西,而克叔你說過,小鎮鎮長靠的是做寶石業起家,他的寶貝怎麽會是珍珠呢,珍珠和寶石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更重要的是,克叔你親眼看到過我的胸口吸收了數不盡的火焰,那其實不是我的胸,而是那顆珍珠,它當時就在我外套的內側口袋裡。”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確實都說通了,克萊爾恍然大悟,“那麽,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黑珍珠’本身了吧。”
“對的,而且我的眼睛很可能也是受了它的影響,而不是被火燒瞎了,否則為什麽其他燒傷都消失了,偏偏留下眼睛?換句話說……”
“你的眼睛還有救, 只要我們能搞懂‘黑珍珠’是什麽。對吧?”克萊爾接上林陽的話,雖然看不見,林陽還是向著克萊爾點了點頭。
“而且你看,如果是眼球出問題了,盲人的眼珠應該大部分都是灰白色的吧?我的卻連眼白也變成了純黑一片,不是有點酷嗎?”林陽反覆睜眼,似乎逐步接受了自己的現狀。
但在外人看來,說實話那全黑的眼眸真的有些瘮人,但是看多了也確實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就像過於完美的東西會讓人心生畏懼一樣。
克萊爾這一天的心情則是在坐過山車,跌宕起伏,好在最後終於能看到目的地了,他總算能放下心,稍微輕松地說到:“還好你的眼睛不是喝酒喝瞎的,否則我豈不是身敗名裂,罪大惡極?”
“啊?喝酒會把眼睛喝瞎掉?”林陽意外地被震驚了。
“你居然不知道?有些人沒個自覺,想著自己釀酒可以隨便喝,結果甲醇什麽的超標了,視神經損壞都算輕的,直接中毒死掉的都有。”
林陽居然心慌了:“那我不會也是……”
“啊?你小子信不過我釀的酒?那就不得不讓你重新認識一下了。”話畢,克萊爾猛地站起,來到酒桶旁,即將打開閥門,將鐵匠鋪灌滿酒香!
林陽雖然看不見,卻還是阻止到:“別!克叔,我錯了!真的不能再喝啦。”
最後,克萊爾還是克制住沒繼續喝酒,也對,今早就是因為喝多了才起晚了,不是麽。
即使在末世,如果想活得久一些,也要努力讓作息規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