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避難所的地下通道逃生後,克萊爾背著林陽馬不停蹄地逃往花園的秘密基地。
雨還在下,但是管不了那麽多,克萊爾明白他們必須馬上轉移陣地。
除了需要檢查林陽的身體,更重要的是,克萊爾擔心可能會有下一次攻擊。
避難所肯定不再安全了,那周圍的樹林也著火了,很快就會燒得什麽都不剩了吧。跑了十幾分鍾,來到豪宅遺跡,看到後花園依舊完好,克萊爾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放下。
這裡沒有遭到破壞,說明敵人並不清楚兩人的底細,只是照著他們認定的目標發動了攻擊。
進入花園地下,將林陽安置在鐵匠鋪的床上,他身上現在看上去沒有外傷,又量了量體溫,似乎都沒什麽問題,
剛剛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離譜了。
避難所突然就被火焰包圍,自己還被壓在地上根本動不了,要不是林陽護住自己,現在連大口喘氣的資格都沒有。
稍事歇息,喝了口水,克萊爾便馬上開始生火,因為水非常冰冷,小鎮再怎麽四季宜人,現在也已經入冬,何況他們還穿著打濕的衣服。
抱來柴火,順勢換掉兩人的衣物,克萊爾總算感到回暖,林陽也在床上蓋著被子,安穩地躺著。
只能等待林陽從昏迷中蘇醒了,克萊爾能做的也只有那麽多了。
“呼,總算能松一口氣了。”但還不能安心,克萊爾只是終於有空閑可以厘清一團亂麻的思緒了。
克萊爾直覺到,這怎麽想都感覺和軍隊脫不了乾系,因為那感受就和被轟炸了一樣。
但是炸彈應該一瞬間就結束了才對,林陽也是不知道用什麽方法護住了自己,更無法理解的是那個神秘的聲音……
還是一件件來吧,先搞清楚攻擊來自哪裡。
克萊爾在一旁床頭櫃上,拿起換衣服時留下的林陽的手機,坐回木頭椅子,打開它,還好沒有進水。
林陽一有時間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看手機,短信和筆記都存得滿滿的。
克萊爾點開大災變的筆記,仔細地過了一遍,有完整的關於僵屍和‘廣播’的記錄和細節,卻沒有發現什麽有關這次事件的信息。
也是,不用想都知道林陽肯定也是遭到了突然襲擊,他應該隻比我早起了沒多久。
那麽,答案就在剛剛發來的短信裡了,克萊爾點開郵箱,彈出的正是林陽早上點開的那條無名短信。
短信非常短,只有四行小小的字符,克萊爾一眼就掃完了,心中卻有些迷茫,不如說更是被驚呆了,大腦遲遲不肯下結論。
雖然打從一開始,他就沒信任過這個自稱‘幸存者廣播’的組織,但是如果無名短信是對的,那就意味著,不管什麽理由,克萊爾自家的軍隊將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對準了本土的平民……
“這群爛人……”在沉默之中,克萊爾的思緒一點點地轉為怒氣。
他強忍怒火,點開了‘廣播’發來的短信,準備看看凶手要怎麽為自己辯解:
親愛的同胞們,很不幸,我們於現在收到了來自東部戰區的分離信號,雖然我們此前並肩作戰……
克萊爾不耐煩地翻過車軲轆話,以至於他幾乎一直在劃屏幕。
【……東部戰區為了轉移自身的矛盾,將‘異常實體’悉數投放至我境內……為此,為了保護所有同胞,保衛我們的世界,我們不得不采取必要的手段,中止他們的邪惡計劃!必須對‘異常點’發動全面打擊。若有人不幸處在打擊范圍內,請記住,你們的犧牲是偉大的……】
【請記住,我們是正義的,我們將永遠與你同在……】
克萊爾沒忍到看完最後的部分,還差點把林陽的手機捏碎了。
最終,克萊爾還是冷靜了下來。
倒不是他舍不得捏碎林陽的手機,他當然舍不得,更重要的還是他自己想通了。
早該決裂了。
能發動戰略武器級別的攻擊,卻沒有提前偵察目標周圍是否有無辜平民?他們的衛星可都還在天上掛著呢,至少應該有預警,而短信裡卻通篇都是自我辯護,隻想著掩蓋罪行。
不如說‘廣播’的軍隊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救災設立的,而是為了維持有利於他們自己的秩序而已。
“好歹活了幾十年,我居然還會對這群家夥抱有幻想,現在還要反過來被他們迫害,呵,算我倒霉!但是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克萊爾剛想點煙,看到林陽還在呼呼大睡,便帶上椅子,來到外面,坐在兩人搭的曬肉棚下,就著不大的雨水,消氣。
毫無底線地朝本土進行打擊,說明軍隊內部已經被好戰分子佔領了吧?“廣播”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虛偽政客在把持而已。
“真沒種。敢朝平民發射導彈,怎麽不敢拿槍把這些反人類的家夥給端了。沒一個好東西。”克萊爾邊抽煙邊罵,說的也沒錯。從結果上來說,士兵也是暴行的支持者了。
沒有理由再去信任‘廣播’和他們的軍隊了,可是除此之外,問題依舊很多。
克萊爾並不擅長推理,但是他並不是笨,而是更依賴自己的直覺。
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廣播”根本沒管附近是否有活人,就朝‘異常點’發動了攻擊。
‘異常點’指的是什麽?那個古怪的精靈嗎?那家夥又是哪來的?
不,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搞懂他們的動機。
軍隊不應該針對兩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啟用戰略武器,派幾個兵過來不是效益更好,成本更低?
另一方面,如果他們已經喪心病狂到開始無差別攻擊,那就不需要發短信,還要假惺惺地為自己正名了。
換句話說,‘廣播’攻擊的目標,他們口中的‘異常點’應該有理由成為一種‘大義’,朝它攻擊可以獲得內部的支持,也不至於受到外部的太多阻力,相當於轉移矛盾。
結果就是,自己和林陽成了犧牲品。
“真是世態炎涼。”丟掉煙,踩滅它,椅子被靠得嘎吱作響,想通過後,克萊爾嘗試舒緩身體,卻還是無法釋懷。
當然無法釋懷,說到底,自己的命被他人隨意支配,誰都不願意接受。
不過克萊爾沒有想再多,這世間不公正的事情,自己也好說歹說見過不少,尤其在這末世,還能活命就已是萬幸,不過這不意味著事情就一筆勾銷了,總有一天自己會找他們算帳的……
他腦海裡浮現出幾個熟悉的權力者的面孔,暗暗下定了決心。至於其他問題,等林陽醒了再問問他吧。
不多時,雨勢衰微,下了一天的雨可算結束了。
隨著雨聲漸息,煙也抽夠了,克萊爾的心情總算好轉了一些,他想到: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要不然自己和林陽也不會喝多了,結果今天晚起。
要是早些發現警告,說不定就可以避開這次攻擊了……
說起避開,林陽又是怎麽擋下來的?‘廣播’的目的又是什麽?
要說‘異常點’, 那個在林陽胸口說話的家夥確實挺異常的,但是‘廣播’和軍隊為什麽要攻擊它?難道那家夥就是大災變的幕後黑手?
那玩意又是怎麽在林陽身上的?
克萊爾想起了那本《避難所指導手冊》,裡面確實有說到,避難所要是在同一個地區太多了,就是一種需要注意的情況,避難所本身和‘異常點’也有關系嗎?
還有這條無名短信又是誰發來的?
唉,搞不懂。
雖然一閑下來,克萊爾的腦袋依然會不由自主的去想,但是自己連理清這些問題都很吃力,早知道就聽林陽的,多讀些書了。
大災變的真相,原本克萊爾是不在乎的,因為那看上去很遙遠,而且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然而,真相這玩意總是有種魔力,它的實際作用並不是讓人恍然大悟,然後得到唯一真理,自此打遍天下無敵手。也不是在既成事實面前軟弱無力的三言兩語。
它只是一種追求,一種衝動,一種欲望,所以,它實際上來自於每個人的內心。
現在,克萊爾也是那渴望真相的一員了。
或者說,無論克萊爾和林陽想不想,真相也總會來到他們身邊。
只要大災變還在繼續,幸存者只會越來越少,因為大災變不直接殺死任何人,只是扭曲何為活著的界線。
因此,真相總會聚焦到僅存活人的身邊,耐心地等待被發現,被挖掘,它也渴望重獲天日。
或者隨著所有人的骸骨,隨著百億人的亡靈,一起葬入時間的深淵之中,化作人類歷史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