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休息了一天，到了林陽與克萊爾打獵凱旋的第二天晚上，總算到了談正事的時候。

　　“哇，搞得那麽神秘啊，燈也不開了隻點蠟燭?”菲悅一邊說，一邊悄悄關上門，回到了宿舍之中。

　　今晚愛麗絲也在，四人齊聚於此。雖是團聚，但相比這晚難民中心大廳的熱鬧，這裡倒顯得十分清淨。

　　“其實要不是林陽想，我連蠟燭也不想點。反正我們也就說說話。”

　　“嗯?可是林陽你不是看不見嗎?為了我們倆還有愛麗絲點的蠟燭?”

　　“不，不是啦，只是這樣……”

　　“比較像你夢裡的樣子是吧?”

　　林陽默默點頭，菲悅則好奇:克萊爾怎麽知道少年的夢是什麽樣的?不過轉念一想，大叔肯定是瞎猜的，如往常一樣直覺過人。

　　四人，包括愛麗絲，都有想說的東西，大家一個個來，林陽這次沒有先記東西，因此是他先來，訴說自己這次雪地打獵經歷的一切。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與“紅薔薇”，也就是如今，與住在他夢世界裡的艾爾芙的遭遇。

　　“艾爾芙?精靈的名字?”菲悅聽到這名字，想起了自己兒時看過的童話書，莫不是大災變讓童話成真了?

　　“嗯……它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命，確實有點像以前人們在各種文藝作品裡幻想的家夥，只是沒有長耳朵。”

　　“‘另一個世界’?像外星人那樣?這麽說僵屍也是外星人嘍。”

　　“不，不是外星球的生命，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另一個世界，那原本是和我們不相乾的世界，用距離這個概念不足以形容我們與它們之間的遙遠。“

　　講完與‘紅薔薇’的經歷，林陽喝了杯水，他緩了緩，繼續說到:“至於僵屍……情況要更複雜些。”

　　“僵屍還能更複雜?到底是怎麽樣的。”

　　“額，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所有人在大災變一開始，甚至在那之前，就已經被感染了，但並不是被病毒感染的，說是病毒也可以，但不是生物學的那種病毒，更像計算機裡的那種。”

　　‘所有人都被感染了’這句話，林陽說得輕描淡寫，他有意為之，接著說到:

　　“這病毒是通過星空傳播到人身上的……按長的來算，可能從人類誕生時就開始了，不過按濃度和含量來說，是最近才開始快速上升的。”

　　“在災變之夜時，離我們最近的星體被入侵了，所以我們體內的病毒遭到活化，含量較高的人會直接死亡，而且無論含量高低，活化的病毒會導致人在死後變成僵屍。”

　　聽聞，菲悅閉氣說到:“這種病毒……到底是什麽?”她似乎有點被嚇到，精神很集中，可能是想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些不好的東西，多少心生芥蒂吧。

　　克萊爾默默端坐在一旁聽著，他則是只有在林陽的課堂上，才會認真聽講。

　　“那其實就是人類原本的一些組成部分，卻遭到了篡改，於是留下了其他世界能夠侵入的「門」。”

　　「門」(　　)，林陽說出這個詞時，燭光中的另外兩人都感到自己的腦袋熱熱的。

　　“這些被篡改的部分幾乎從未被我們在意，因為它們大多像是DNA裡的‘垃圾’片段，那些片段並不直接編碼蛋白質，卻又必不可少。”

　　“正常人生命中的蛋白質，肯定大體上是相同的，對應的基因組編碼也就大部分相似，也就是DNA上的一些‘有用’的片段，它們直接參與蛋白質的表達。”

　　“但與此同時，每個人又都存在不同，這反而是因為，這些原本被認為沒用的‘垃圾’片段在起作用。而這些‘垃圾’片段，反而才是DNA中的大多數。”

　　“例如說，前面說的‘有用’片段一般隻佔DNA上的1%~1.5%，剩下的全是所謂的‘垃圾’片段。”

　　“另一方面，之所以這些成分能被篡改，是由於組成星體的物質，與組成人類的物質，其實是一樣的。”

　　“在宇宙中，原本只有像是氫這樣非常簡單的元素。”

　　“而在恆星在漫長的生命中，會在其內部，通過核反應合成其他更重的元素。”

　　“當一些恆星死去，它們會激烈地爆開，拋出的星塵於是成了下一代的星體，那其實也就是我們身體中各種元素的來源。”

　　“而這篡改的過程，也是通過星空完成的……因為人這一生，總有過抬頭看星星的時候吧?”

　　“最開始的病毒，就是在人類甚至尚未學會說話時，就從星空、也就是星座排列組成的某種‘字符’，入侵了我們祖先的大腦與DNA，影響了他們無意識的行為。”

　　“長久以來，行為又進一步影響生物自身的繁衍，因此，那病毒在遠古時便逐漸定型，並一直被攜帶至今。”

　　隨著林陽慢慢把這事講明，克萊爾也說出了自己的見解:“但這原本是沒所謂的對吧?除非人類開始搞一些有的沒的危險事，例如去研究這些玩意。”

　　林陽點頭到:“嗯，在我們這個時代，這些病毒終於化作了一種詛咒，因為這些研究，自然會引起異界的生命注意到我們，並利用我們生命中原有的漏洞。”

　　“所以，這病毒就像是在人體內留下了許多微小的洞，原本填充和壓製它們的是我們的靈魂，但若是死去，這些洞就會成為那些異界生命支配我們身體的通道。”

　　這就是有關僵屍的真相了，至少，是艾爾芙說給林陽的真相。

　　林陽的講解告一段落，菲悅終於忍不住了，她顫抖的嘴唇難掩內心的激動，脫口而出到:

　　“這實在是……太有趣了！”

　　“啊?”另外兩人異口同聲，菲悅的反應出乎預料，其實她一直一來的感受並非恐懼，而是好奇。

　　“難道不是嗎?這可太有意思了！我就知道僵屍沒有那麽簡單，而且林陽你還能搞懂它們，實在太厲害了！”

　　“可是……你不覺得害怕嗎?我們所有人一直都是被詛咒的啊，而且還被在另一個異常的世界慢慢侵入。”

　　“那有什麽，只要別死了不就好了。而且……通過星星可以入侵另一個世界什麽的……這不是相當於說，這天上的星星就是不同世界之間的鏈接嗎?這也太浪漫了。”

　　“……嗯，就是這樣的。”

　　發現菲悅如此激動，如同挖到好看的冷門電影，林陽才想起來，她原本就是個科幻迷。菲悅並不笨，她當然能理解，林陽剛剛說出的真相，就等於說:人類、甚至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

　　但她卻並不感到害怕或是絕望，依然以樂觀和好奇迎接著這個逐漸步入深淵的宇宙。

　　哈哈，再怎麽說，菲悅不就是這樣的人嗎，她的笑容可是一直激勵著我和克叔呢。林陽如此想到，便完全釋懷了道出真相的壓力，他繼續問到:

　　“克叔你是什麽想法呢?”

　　“嗯……硬要說的話，其實我早就想到過了。”說罷，大叔想點根煙，又罷手緩了緩，想至少先說完自己的想法，於是接著到:

　　“我們所有人肯定都被什麽玩意感染了，要不然也不會一下子有那麽多僵屍，並且沒被僵屍撓過的屍體也會變異……只是這個過程，我確實弄不太懂吧。”

　　克萊爾靠回椅子上，一邊放松身體，準備拿煙，一邊接著說到:

　　“不過我覺得，那個艾爾芙說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什麽其他世界的入侵，那不就相當於外星人打過來了嗎?只不過不是它們的軍隊直接過來，而是先用投毒什麽的，來削弱我們的戰鬥力吧。”

　　“嗯……倒也不是，它們的觀念裡大概沒有‘戰爭’這個東西……不過克叔你說得對，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還有這個世界一時半會，也不會再莫名其妙地死人了。”

　　“為什麽?”

　　“因為要入侵星體，只能等它們運轉到特定的位置，而那不久前才發生過一次，下一次至少是百年之後了。”

　　“啊！我記得，你們把我救出來那天，我看見的月亮好像有些奇怪。她就像日食那樣只有一個環在天上。”

　　“嗯，那應該就是了。那天因為東貿市的異常，月亮重現了災變之夜時的景象，只不過那時大部分人都在睡覺，所以沒有發現而已。”

　　克萊爾總結到:“嗬，這麽說來，這些外星人的入侵是和日食之類的情況相關吧?”

　　“對的，不過具體是怎麽樣，艾爾芙還沒來得及給我說，而且我還聽不太懂……”

　　聞言，克萊爾笑道:“哈哈，居然能有你都搞不懂的知識，真少見。”

　　菲悅則在一旁鼓勵到:“沒事，我們相信你能弄明白的，我對這位艾爾芙也很好奇呀。嘻嘻，要是能去到你的夢裡，是不是也能見到她啊?”

　　“額，她……還有你……”

　　林陽一時答不上來，他想象不出這兩人見面時會發生什麽，而且自己夢裡，還有個長得和菲悅一模一樣的家夥，情況似乎會很複雜……

　　“咦?怎麽啦，聽你說了半天，她應該也是個女性吧?你一談到她就支支吾吾的，不會是迷上她了吧?哈哈。”

　　“哎呀，沒有呀，她很煩人的，到時候要是能找到‘紅薔薇’你們就知道了……不過……真的有前往那個世界的方法嗎。”

　　聽此，克萊爾說到:“哎，小林你怎麽變遲鈍了，你的眼睛不就是去那的通道嗎?”

　　“嗯……我每次結束睜眼，就會去到那裡，可是除此之外呢……”大叔多少想點醒少年，可是後者卻想得更多。

　　見到林陽對自己的眼睛還是不太謹慎，克萊爾繼續說到:“你這次睡了那麽久，以後還是盡量少用眼睛吧。反正等我們找到‘紅薔薇’，一樣能見到艾爾芙對吧。”

　　林陽點頭同意，克萊爾說得一點不錯，自己的眼睛，還是少睜開為好，要不然一睡就是好幾天，容易誤事。

　　插上一句，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由於難民中心此刻時的境況，被耽誤的事很快會自己找上門來。

　　最終，克萊爾說到:“而且……按照你對這些個僵屍病毒的說法……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經……”

　　見克萊爾躊躇不前，林陽接過話，淡然地說到:“是的，恐怕是沒可能再恢復了。”

　　面對兩人或是遺憾，或是悲傷的歎息，林陽繼續說到:

　　“真沒什麽，我早就習慣了。 俗話說老天給你關上一道門，同時也給你打開一扇窗嘛。平常雖然看不見，緊急的時候能用它們來化解危機也挺好的。而且多虧了這副眼睛，我才能看見大災變的真相啊。”

　　“說是那麽說，你還是別太依賴它們。為什麽那些外星人會來入侵這個世界，包括那個艾爾芙的動機，我覺得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克萊爾說得很中肯，他的直覺依舊敏銳。倒是林陽被艾爾芙當軟柿子捏了幾下，就那麽輕易相信她了，多少有點天真。

　　不過他從第一晚見到大叔時，就一直這樣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任誰不是如此呢?畢竟她救過自己的命啊。

　　“她確實很古怪……但我其實不覺得……她對我有惡意，而且我答應過要找到她，至少，我們自己也得去找X.E.D.R.A.算算帳嘛。”

　　“是呀是呀，就是這幫人搞得世界破破爛爛的，是要去好好說理才行。”

　　“唉，你們兩個傻白甜，不會那麽簡單的。有時候人比僵屍和怪物都更危險。”

　　“咦，克叔你不是比誰都更想找那幫人打一頓出氣嗎?”

　　“哈哈，那倒也是。”

　　三人談了半宿，夜依然很長，躺了好幾天的林陽和克萊爾此時有些難以入眠，菲悅一如既往的早起早睡，難怪她的皮膚保養得那麽好。不過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菲悅這幾天一直守著受傷的兩人，她畢竟不是機器人，總歸會疲憊。

　　所以，加入後半夜對話的，是愛麗絲，兩人聽完她這幾天的記錄，才知道難民中心現在可謂風雲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