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滿是機器人的康莊大道上走著，寬敞的道路能並排五六輛公交車，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裡絕對是舒緩車流的頂級道路，因此也能容納不少遊客，如今卻只是給個別富人步行的一般走道，不得不說單單走在這精心打磨的石磚上都顯得有些奢侈。

　　不過要是有人看到我們幾個的行頭，估計會大跌眼鏡吧，就和看到庶民誤入了皇上的宮殿一樣。

　　倒是無論我和克萊爾，還是剛剛加入的菲悅，似乎早就不在意衣裝看上去怎麽樣了，只要能保暖，管他是粗布麻衣還是龍袍綺繡，以實用性來說，前者還更合適些呢。

　　我們朝著莊園的主樓而去，期望在那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無論關於是湖畔鎮的，還是東貿市的，又或者說是大災變的。

　　走路閑聊時，菲悅問我到:“你現在睜開眼睛看不見白線嗎?”她坐在輪椅上，聲音因此從較低的位置傳來，配上她那開朗和飽含好奇的語調，像個活潑的小學生似的。

　　“不好說，但我不太想在沒有準備的時候睜開它們。”

　　聞言，克萊爾則說到:“看不見也沒什麽問題吧?這裡也不需要打僵屍。”他從周圍的跡象估計已經判斷出，這裡並沒有什麽僵屍，因為有僵屍的前提是有活人。

　　我還是有紀律地懷疑到:“那可不一定，說不準這裡也有呢。”

　　克萊爾的聲音於是越過我，問向菲悅身後的機器導遊到:“你之前不是問過這家夥嗎，它說這裡現在的遊客只有我們對吧?”

　　“是的，莊園目前只有各位貴賓的光臨，你們可以隨意享受這裡的服務。”

　　聽罷，克萊爾接著問到:“那可說不準，你們這些機器人要怎麽分辨活人和僵屍呢?”

　　“我問問你，上次莊園有遊客參觀是什麽時候?”

　　“很抱歉，由於您的問題涉及個人隱私，具體的時間我不能透露，但是大概的時間我能提供給為各位。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那還真是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的很久以前了，說是大災變之前的‘舊世界’也不為過。

　　這答覆讓克萊爾也稍顯驚訝，他繼續問到:“三個月沒有遊客?那其他工作人員呢?”

　　“莊園只有各位貴賓指名需要時，才會提供諸如廚師之類的工作人員，其他時候就和現在一樣，只有貴賓需要，我們才會行動。否則只有年度的大維護時，才會有其他工作人員進入莊園，平常的維護只需要我們就足夠了。”

　　“那你現在可以給我們找些廚師嗎。”

　　“請稍等……抱歉，由於與東貿市的聯絡存在問題，現在暫時無法為各位提供額外的服務人員。非常抱歉，如有疑問請聯系東貿市的市政廳，或者聯系莊園主腦，希望能為各位提供更詳細的信息……”

　　導遊一邊道歉，一邊又開始為我們介紹和推銷其他替代服務。我已經沒在意去聽了，因為它提到了十分重要的一個東西。

　　主腦，我有段時間沒聽到這個詞了，只要在大量運用機器人的地方，理論上都會有這麽個東西。它本質上是個更高級的人工智能，能用於全局管控。

　　離了主腦，其他機器人依然能自我行動，只不過‘智力’有可能下降很多，時間久了，行為也容易出些問題。正因如此，當大量機器人處在同一個地方時，如果不想用人去操縱和維護它們，那就得需要一個主腦，各個方面就能省很多事。

　　“哪裡可以找到你們的主腦?”克萊爾繼續問到。

　　“主腦在莊園主樓的地下一層，對各位遊客開放，若要前往，我可以為各位帶路。”

　　正好順道，我們就去一探究竟吧。

　　來到莊園的主樓門口，由於看不見，我心裡只能在菲悅的一聲聲驚歎中，勾勒出一個湖畔鎮鎮長豪宅的放大版——而且，正門就已經是一個小花園了。

　　“你小的時候沒有這個?”

　　“沒有，不是說了麽，那時這裡只是個遊樂園而已。”

　　“我倒是有點印象，原來那個老頭子說的大項目就是這玩意啊。”

　　“克叔你也和菲悅一樣來過?”

　　“沒有，但是和我想得差不多，這才配得上那些家夥的腐敗口味吧。”

　　我用腳尖探了探路，剛要邁過台階上前，卻被導遊製止到:“請留步，我來為各位打開大門。”導遊於是越過我，來到門前。

　　喀啦啦——咚。

　　原來，克萊爾以前說那個鎮長的豪宅，在富人圈子裡算小的是這個意思。按這扇門的氣勢，恐怕僅僅是這一個宮殿似的主樓，佔地就有千余平方米了吧，更別提莊園本身的大小了。

　　“抱歉，由於很久沒有客人光臨，主樓的大門是關閉的，需要耗些力氣才能打開。讓各位久等了，請進吧。”導遊一邊解釋，一邊回到菲悅的身後繼續推輪椅。

　　大門雖然有段時間沒開了，但樓裡飄蕩的並不是灰塵，也不是缺乏清潔的霉氣，而是陣陣芳香，就像菲悅家的香味更濃鬱了些，那感覺有些像酒窖，因為實在說不清這香味到底來自香水還是家具，又或真的是酒水的味道?

　　“各位想要自行遊覽，還是直接前往詢問主腦?……明白了，我這就帶各位去找主腦，請跟我來。”

　　現在菲悅‘走’在我們前面了，我們一路穿過主樓中間的走廊，來到主樓裡面的又一個小花園，這裡的香氣相比大樓其他部分更加怡然自得，沒有過多刻意雕琢的痕跡，仿佛這整棟樓都是後來者，而小花園才是那個自然而然的原住民。

　　在這與機器人格格不入的美麗小花園裡，導遊繼續為我們著帶路，前往中心處的一部下行電梯。

　　“哦……我想起來了，原本這裡就是遊樂園的大廳，當時的那個主腦是在這個電梯的位置。”

　　“是的，這位貴賓在莊園改建前也是客人嗎?很高興你能再次光臨。”說不定，這位導遊曾經見過兒時的菲悅，而它從未老去，菲悅卻已長大成人。

　　來到電梯，這裡也是十分寬敞，讓人感覺這裡什麽都像是放大和加強版的東西。坐上它，很快我們就到了地下層。

　　坐電梯時，克萊爾也不忘問這裡的消防通道位置，這也是我們的習慣了，總得確保一個能用的逃生後路。

　　來到地下，直接進入一個廳堂，那依舊很是寬廣，但是主腦卻並不大，菲悅對我說，那就是個白色的細長柱子，比她小時候來時瘦了許多。

　　“你們好，請稍等我為各位準備椅子……我是莊園的主腦——德爾塔，歡迎你們來到這裡，有任何問題需要我為您解決嗎?”

　　不一會，導遊為我們搬來了幾個舒適的小沙發，我們這邊依舊是克萊爾做發言人，他開門見山到:“主腦德爾塔，你為什麽還在運作?東貿市的情況你了解多少?”

　　“我們與東貿市在一個月前的聯系出現了問題，但是近期又恢復了部分服務。德爾塔沒有收到過東貿市市政廳的停服和任免指令，因此保持原位運轉。”

　　德爾塔說完後，我們三人面面相覷，克萊爾繼續問到:“出問題的具體時間是什麽時候。”

　　“216X年12月10日，04:30:00，雙方周期性互通發信失敗，東貿市服務器方面未響應。一個月後的1月10日，莊園仍然周期發送連通信號，並在18:00:00再次與東貿市服務器鏈接成功，但是直至今日，也未有任何指令發來。”

　　12月10日，我記得這一晚，怎麽可能會忘掉這一天，那就是災變之夜，一切的開始。

　　也就是說，東貿市甚至連莊園那麽龐大的資產都未能及時處置，就被大災變一下子全乾掉了?情況似乎比我們想象地還要誇張。

　　而且更詭異的是，一個月後，也就是1月10號的這兩天，東貿市重新恢復了大災變那天之前的情況，但卻同時空無一人，也同樣是這兩天，我們來到城市附近，救下了菲悅。

　　那麽，我們來到城市的前幾天，這裡到底是什麽樣的?

　　菲悅坐不住了，問到:“東貿市的服務器應該被重置為了一個月前的樣子吧?你們沒有發現異常嗎?”

　　“是的，東貿市服務器的時間戳存在大量重複，但是那不在我們的處理范圍之內。”

　　與其說不是處理范圍，不如說這些機器人也沒資格自作主張吧，它們原本也不過是東貿市旗下的一員而已。

　　我們三人於是又輪流問了德爾塔各種關於東貿市和莊園的情況，整理出了一份東貿市的現狀:

　　12月10日，也就是災變之夜。東貿市服務器出現異常，與莊園、或者說外界斷開了聯系，但無法推斷到底是僵屍危機，還是未知異常導致的。

　　1月10日前後，我和克萊爾來到東貿市，並救下了逃亡中的菲悅，據她所言，我們來到的這天，卻是東貿市大災變的第一天。

　　因此，問題有兩個關鍵:一、東貿市的人都去哪了。二、東貿市為什麽恢復了大災變之前的模樣。

　　仔細思考這兩個問題，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通之處以及一個隱藏問題。

　　共通的地方就是菲悅，她既是東貿市的活人，又好像恢復了大災變之前的模樣，也不知道除她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東貿市的人是這樣的。

　　隱藏的問題則是那個逐漸吞沒著東貿市的裂縫，在搞清楚那是什麽玩意之前，是沒辦法把握東貿市的全貌的。因此，那道裂縫和菲悅，就是解開東貿市謎題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