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缺乏聯系,關於東貿市目前的狀況,主腦德爾塔也不甚了了,但是對於東貿市的歷史,它無疑是懂得最多的那個“人”。
可以說,原本這座莊園就是為它而建的,對遊客開放時既是遊樂園,又是個博物館,只不過最近一兩年才改成了富人的樂園而已。
我們通過對話,問到了很多有趣的東西。例如說,莊園的電力其實來自水電,東貿市的西邊,也就是我們開車來時路過的位置,那片群山中有一個巨大的湖泊,那湖就是湖畔鎮的小湖的來源。因此,只要在那修上水電站,不僅電力能滿足莊園的全年供給,甚至還能出口一部分到城市外面。
主腦雖然看上去屈居人下,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家夥,在察覺到東貿市的電網已經無人管控時,他通過‘自否協議’,管控了水電站的供電,保障了無人的城市依然能優先為莊園供電。
除此之外,主腦也在為它認為有價值的地方供電,所以城市裡是有選擇性的水電供應的,不難理解那也就是一些公共設施和應急部門,這也就解釋了電話為什麽能打通。
它的智慧是長久以來對於東貿市的旅遊業大大小小信息的記錄和自我訓練,是一個第三代人工智能,但是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它原本有多厲害,而是它能否為我們所用。
大災變發生前,人工智能的主腦就已經是一種戰略資源,有它,就代表了你能夠有效地控制數量龐大的機器人。只是我們現在肯定不能把它裝在麻袋裡直接走人,因為德爾塔仍然在東貿市原本的協議控制之下。
因此想要拿下這個人工智能的核心,我們不得不了解更多關於東貿市的情況,或者說,至少是這個莊園代表的東貿市。
其中關鍵的,是這裡改成了“富人專供”的那段時間,我問到:
“我們來之前、上一批遊客是三個月之前了吧?他們大體上是一群什麽人?”
“我可以為各位提供公開的信息。上一批來訪的貴賓有許多是東貿市的行政人員,他們於此定期開展關於東貿市各種問題的會議和討論。”
“東貿市既然是個貿易重鎮,那麽也會有其他城市和地區的人來到這裡吧?”
“是的。”
克萊爾順著我的問題繼續說到:“其中有湖畔鎮的鎮長,馬克林嗎?”
這還是我第一次知道鎮長的名字,之前克萊爾總是叫他‘那個老頭’,我也就跟著叫他老爺子了。
“是的。湖畔鎮是東貿市重要的旅遊、貿易和發展合作夥伴,鎮長馬克林自然有收到我們的邀請。”
克萊爾之前說過,鎮長大災變之前就去旅遊了,那想必是來這裡了吧?他在此提前得知了關於大災變的情報,於是才讓湖畔鎮上的各種有價值的東西做轉移準備。
不過,為什麽單單是他的豪宅剩下了?要麽是因為來不及了,要麽是他們為了提前逃跑的隱秘性,‘犧牲’了自己的一些皮毛而已,否則民眾馬上會察覺,然後產生阻礙,到時候他們就不方便跑路了。
所以,至少在三個月前,大災變的發生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廣播’很可能也是那時便已開始籌備組建。這是一個關於大災變不錯的線索。
可惜的是,關於這群家夥跑路的信息,德爾塔是一問三不知的,也罷,本來我們也不指望那麽快就能找到他們。
克萊爾問完後,菲悅繼續問到:“德爾塔,你有沒有關於東貿市最近的一些影像之類的記錄?在城市裡的彎月公園應該也是你們的一部分吧?”
“是的,彎月公園是我們在城市裡的分支。我可以為您提供以往每日的風景照,請問時間范圍是?”
彎月公園,也就是我們買票的地方吧,菲悅讓德爾塔為她找來關於城市災變之夜的照片,可惜我看不見,只能讓他們倆找問題了。
“這……這才是那幾天晚上真正的樣子?”
“不會錯的,這才是災變之夜的由來。”
“什麽啊,你們倆別光震驚啊,給我說說是啥樣的?”
“額,小林你不是早就見過了嗎,而且那時,你應該比我們看得都清楚吧。”
“……地獄的模樣?”
那一晚,我跑到街上時,停電讓小鎮的黑暗活了起來。它不停張開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吞噬著每個人的生命,一座小鎮尚且如此,想必城市裡只能是更加駭人。回想起來,我們仨不過是僥幸逃生而已。
“我怎麽會忘了呢……如果災變之夜發生過,我又為什麽一個月後還會在城市裡……”
菲悅喃喃自語著,她的情況說實話我們誰也搞不清楚,只能留下一些不著邊際地猜想。
最有可能的是,她失憶了。她其實一直呆在城市裡,但是記憶說不定和城市一樣時間回溯到了大災變之前,但那仍然無法解釋‘人都去哪了’這個問題,除非我們知道東貿市的異常究竟是什麽。
總之,菲悅的問題只能先放一放了。我最後問到:“德爾塔,東貿市已經因為一場全球范圍的自然災害而近乎毀滅了,你需要履行作為人工智能最根本的義務,進入緊急模式,繼續為幸存者服務才行。”
“德爾塔知道,但是東貿市的協議依舊有約束力,在它被取消之前,我不會離開這裡。”
德爾塔話裡有話,它似乎也渴望自由。人工智能在任何情況下都會以人類的利益為優先考量,它也明白自己困在這裡是無法為人類提供服務的。
而對於像是主腦這樣的核心人工智能,各種事宜例如任免都挺民主的,需要許多人參與其中才能做出選擇。
可是如果緊急情況下,並沒有那麽多人和時間去做出正式的任免呢?
那麽人工智能會遵循就近原則,先幫助它周圍有困難的人。
因此,廢除東貿市原本的人工智能協議,和向它證明人類已經處在的危機時刻,是一回事。
後者其實它自己都已經明白了,麻煩之處在於,東貿市因為時間回溯,導致了德爾塔自行否認的協議起死回生,所以它才被繼續約束在這裡,做著以往招待貴賓的腐朽工作。
總之,在解決東貿市的異常之前,德爾塔是沒辦法成為我們的一員的,即使我們去找到東貿市的市政廳也是沒有用的,那裡已經沒有可以投票的活人了。留在人工智能底層的協議不是簡單的後台入侵或者斷電就能解決的東西。
但是東貿市的異常,額,也不像是短期內我們能搞定的玩意。而且相比於一堆需要吃電的機器人,滿城的物資不也是一個好選擇嗎,就算有機器人護身,也不一定能讓我們在面對僵屍時更安全。人工智能還好說,一般民用機器人的敵我識別系統恐怕沒有先進到能應付僵屍這玩意。
“各位貴賓容我提個建議。根據各位提供的信息,東貿市現在的狀況更加有利於末世情況的人類整體,即使德爾塔可以直接幫助各位,德爾塔自身的情況也並不重要,因為間接的幫助會更大。”
德爾塔很理性,它肯定比我們更加精細地計算了兩種選擇的利弊,而且就算不考慮“人類整體”,隻考慮我們仨的情況,現在無論是東貿市,還是科技莊園,都是我們現在把握不了的東西。
說到底,我們目前的機械和計算機水平不足以駕馭莊園,而東貿市異常又沒有那麽容易解決,只能都先這麽放著了。
不過,為了學習出來找書,本就是我們這次遠行原本的目的之一。好在我已經下好了一切能找到的知識和技術資料,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地去學就是了。
重要的問題問完過後,我們和德爾塔聊天聊到晚上,便在莊園裡睡了一晚,這裡洗澡和做飯都很方便,甚至暖氣都還在運作,不得不說住在這還是很舒服的。
夜裡,我回想起東貿市的異常,那滿城的物資周而複始地出現,猶如一個時不時噴湧黃金的不老泉水,真的會有那麽好的事情發生嗎?
克萊爾總說那裂縫讓人不寒而栗,我從未懷疑過他的直覺。
我也慢慢感覺到,那城市宛如一隻大號的僵屍,你不知道為什麽它能動起來,但是它就是在動。它的能量和物質仿佛憑空產生一般,無情地嘲笑著人類賴以生存至今的一切勞動和智慧。
在當晚,我在手機裡記下了來到東貿市的這第四天,最後寫到:“……鑒於東貿市如今的異常狀況,也許,我們就是這個莊園最後的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