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第五天的早晨。我們在莊園的奢侈環境中享受了一晚,不過仍然沒什麽對‘舊世界’的留戀,一致決定繼續朝著我們的目的前進。
各自洗漱過後,我們找到莊園主樓的一個小客廳吃飯,沒有去餐廳,因為那裡實在太空曠了,聊天的聲音回蕩在裡面,顯得有些淒涼,讓人想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為什麽吃飯時都不喜歡說話。
“林陽你啥時候就把書都找好了,我還以為要等到我們回去的時候再順路去找呢。”
“是不是挺驚喜啊,前天去菲悅家時,我趁著有網就都給下好了。”
“……原來你昨天說的‘好東西’是書啊……”
“嗯?怎麽了,要說在這末世,除了衣食住行的基本需求,還有什麽東西比知識和技能更寶貴麽。”
“沒……沒什麽,我也覺得自己有很多要學的東西。”
克萊爾似乎從菲悅的支支吾吾中察覺到什麽,他卻轉移話題,問到:“對了,菲悅你是個服裝設計師是嗎?我們回去之前可以去東貿市拿些材料,你提前想一想需要拿什麽方便你做衣服吧。”
“做衣服……給你們做?那種末世裡幸存者自製的裝備?”
“當然是給我們仨都做啊,你職業病犯了吧,衣服做出來為什麽不自己試著穿一穿。”
“因為我們設計的時候都是按模特和……額,算了,克叔你說的對,那些沒用的規矩早該丟掉了。”菲悅的聲音變低了,她應該是想到了自己過去的生活,不過很快,她又重新活潑起來,“嘻嘻,那給你們倆,還有我自己設計衣服,而且還能大大方方地穿出去,好像做夢都沒想過會有那麽一天。”
“對,放開手腳去做吧,我們要求不高的,能防僵屍撕咬、裝一些小工具、穿著活動自如、最好還可以保暖就行。”
“這要求還不高?你們這些甲方真是……不過也罷,就按這些標準才配得上我的手藝。”
早餐結束,我們各自收拾東西,準備再次啟程。順帶一提,菲悅的腿走路問題已經不大了,她早上還站在我的房間門口想嚇我,像是在報復我之前不聽不管就把她一個人扔在車上。
可惜我早就聽到了她笨手笨腳的動靜,反過來嚇了她一跳。看來,她確實沒大我幾歲,要是她沒有選擇早些參加工作,那我們說不定還能當大學校友。
悠閑的時光過後,我們來到車裡,我們開始規劃接下來的行程,克萊爾先說到:“那我們現在回去也沒什麽問題吧?路上順手拿些東西就行了。”
我思索著腦海中的地圖,做著離開前最後的確認,說到:“嗯……其實我們還可以去一個地方——這裡的難民中心。”
聞言,菲悅回應到:“難民中心?就是原本我跟著其他人想要逃去的地方?”
“是的,其實在你說這裡有個莊園之前,我們一直把去那裡當作備選項。”
克萊爾接著說:“可是……現在去那裡還是個好選擇嗎,要是那裡的幸存者並不好說話怎麽辦。”
難民中心離東貿市有些距離,應該和莊園一樣,不在時空異常的范圍之中,所以如果有幸存者在那,自然也是在大災變中活了一個多月的猛士,當然,也有可能是惡人。
我們稍微商量了一下,來都來了,還是決定先去那裡看一眼,要是有什麽問題,走人就是了。
而且,很大程度上能排除難民中心是一群暴民的情況。原因很簡單——東貿市的人都不見了。
情況就是那麽奇怪,如果說大部分人全跑到難民中心了,那麽物資必定會出現短缺,即使他們不清楚東貿市的具體情況,也要有人會時不時有來城市裡搜索物資才對。
但是我們在這的一周裡,除了菲悅,仍然沒有見到其他活人。
所以,難民中心的人口想必並不多,只靠大災變前難民中心積存的物資也足夠他們過活一陣子。
既然沒有人,那物資相對地就不再稀缺,就和我們在湖畔鎮時的情況一樣,我和克萊爾只是窩在小小的避難所裡也能活一兩周。更別提我們後來打敗了小鎮的僵屍,食物不再缺,也就沒必要去當土匪了。
何況,就算去當土匪,去殘害別人,到頭來魚死網破了,不也是要打僵屍嗎,那相比之下直接去打僵屍就行了啊。
另一方面,如果全球人口下降得比我們預料的多,那麽至少在幾年內,大災變會是一個“物資多於人口的末世”,因為僵屍不會去吃貨架上的食物,只要乾掉他們,一個超市的存貨就能養活以兩位數為單位的人口許久。
困難僅在於,人口的下降等於僵屍的增多。但是在東貿市,這個法則似乎被打破了,因為人口雖然下降了,但是並沒有變成僵屍,而是憑空消失了。
總之,難民中心的情況應該不至於惡化到人吃人的情況,我們於是開車前往那裡,當然,也不能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過去了,臨近目的地時,我們依舊打算先把車藏好,再步行過去,以便隱蔽自身。
從莊園過去,再次繞道城市,又繼續進入山區,一路上花了快五個小時,光是在山裡開車就繞了兩小時,好在沒有導航的現在,克萊爾也能看懂地圖,要不然在大山裡迷路可不是說著玩。
“這路還真繞啊,你們倆沒有暈車吧?”克萊爾晃著手裡的紙盒子,哐啷哐啷的,應該是暈車藥。
“沒有,菲悅你也沒問題吧?”
“沒問題。倒是我們就這麽過去,萬一裡面有僵屍怎麽辦?”
“那我們就走人唄,不過現在看來,這裡多半有其他幸存者。”克萊爾於是並沒有帶上車頂上的雙手巨劍,卻拿了幾把手槍揣在懷裡。
據克萊爾所說,這裡就和其他避難所一樣,設置得非常隱蔽,一路過來山裡彎彎繞繞的,若不是有避難所的詳細地圖,恐怕沒多少人能找到這裡。
我們沿著一片密林中的水泥公路前進,這路和避難所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倒讓我心生幾分懷念,進一步思考著這裡應該得有路障和大門才行。
不一會,臉上拂過的寒風,豁然開朗。我雖看不見,但克萊爾已經習慣來到一個新地方就先和我說是啥樣的了。
那是密林中的一片開闊地,四周有鐵網圍欄環繞,隔開樹林。難民中心就處在空地的正中央,那也是一個非常樸素的建築,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大平房,就像避難所的放大版,不過確實挺大的,大概和那個被我們燒掉的豪宅一樣的佔地面積,四五百平方米吧,如果算上鐵絲網圍上的開闊地,則有千平方米左右。
不過,樸素只是第一眼給人的感覺罷了,難民中心的防護可比避難所多得多,其實,避難所除了一個地下室,根本就沒什麽自帶的防護設施。
難民中心可不一樣。遠看過去,有帶刺鐵絲網環繞建築本體,它們從還算普通的圍欄,變成了戰場上的反步兵利器,緊靠鐵絲網的後方還堆有沙袋,聚在一起壘成了若乾的小型陣地,再到後面的門窗也都是用鋼板加強過的……說它是一座簡易的軍事堡壘並不為過,只是不知道它是一開始就這樣的,還是後來的幸存者為其量身打造的工事。
我們三人躲在鐵網圍欄外的樹林裡,離難民中心只有幾百米,進一步做偵察。
“怎麽樣,看上去有人嗎?”我繼續問著克萊爾。
“外面看上去並沒有人,正門左手邊有一輛大巴車和吉普車,都有點破舊。”
“那只能我們去主動打招呼嘍?要是有陷阱怎麽辦。”菲悅在我們倆身後說到。
我小聲對她解釋:“額,對付僵屍鐵絲網就夠了吧,應該不至於埋地雷什麽的。”
克萊爾補充到:“我也覺得沒那麽誇張,那要不就大膽點進去吧?反正裡面也都是和我們一樣在這末世討生活的幸存者吧?”
這個時候當然要相信克萊爾的直覺,總之,等了五分鍾,沒什麽風吹草動,我們就朝著正門堂堂正正地邁步而去。
剛到開闊地,沒走幾步,我聽到了大門打開的聲音,克萊爾順勢攔下我和菲悅。原來,從裡面走出來的正是難民中心的話事人。
“各位好,我是這座彎月難民中心的管理者,羅傑瑞。你們跋山涉水來到這裡,是尋求庇護,還是另有打算?”
羅傑瑞開門見山,這是個不錯的開頭,起碼說明對方是可以交流的。依舊是克萊爾作為我們這邊的發言人,他邁步朝前,護住我和菲悅到:
“你好,羅傑瑞。我們從東貿市而來,只是順著地圖上的緊急疏散路線找到了這裡而已。”
“你們從東貿市過來?那裡的情況怎麽樣?去那的道路狀況如何?”
聽到東貿市,羅傑瑞似乎十分著急,一下子問了好幾個問題,甚至忘掉了繼續詢問我們的來意。
克萊爾則含糊其辭到:“這個嘛……我們其實也是想到這裡來搞清楚關於東貿市的問題,這個難民中心應該大部分都是東貿市居民吧?”
“唉,情況果然不理想……各位先進來吧,外面冷。”聽到我們從東貿市而來,羅傑瑞似乎已經放下了警惕,不過他應該也是從外觀和對話,判斷出我們三個人沒什麽問題。
我放慢步伐,拉著菲悅,從和克萊爾並排走變成了他領著我們倆進去。
菲悅和我差不多高,所以她有時會小聲和我說附近的環境是什麽樣的。
有隊友在身邊,即使看不見,我也能行動自如,安全感十足。
進入正門,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有兩列木頭長椅並排在其中,盡頭則又是一扇加固的鐵門。房間左右兩側的牆壁有被挖空並用鐵護欄取代,因此可以望見隔壁的兩個小房間,那既像是保安的值班室,又像是商販的小賣鋪,只不過這裝修著實有些複古和簡陋。
眾人沒有在這個“難民中心的前廳”停留,由羅傑瑞領頭,打開鐵門,來到了一條東西走向的走廊,走廊兩側都有不少門,也有人三三兩兩地人抱成一團,在各自商量或者閑談著什麽。他們繼續朝東邊——也就是進門的左手邊走去,總算找到了“難民中心的會客室”,那也就是羅傑瑞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家具都有些舊,但是該有的都有,其中還有一人正坐在秘書的辦公位,十分忙碌地整理著文件,就不要去打擾她了。
我們四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圍著低矮的茶幾開始了交談。
剛剛在外面羅傑瑞顯得有些倉促,因此他先做了自我介紹。
羅傑瑞和克萊爾差不多高,年齡估計也差不多, 作為難民中心的管理者,他的幹練中少了幾分克萊爾的浪蕩和邋遢,多了一些大局和擔當。
他是這個國家的一位軍人,要不是我看不見,通過著裝也能一眼認得。
除了外套從防彈衣或者戰術夾克換成了糙厚的皮大衣,其他部分,例如迷彩背心、戰術長褲和軍靴等等,都足以說明他的身份,更別提那其上的褶皺和劃痕,飽經滄桑,是一位真正上過前線的戰士。
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他也只能自稱“前”軍人了,因為他們在半個月前就脫離了軍隊,也是在不久前,獨自找到這個難民中心。彼時這裡空無一人,只有他們一路上帶隊而來的其他地區的難民,數量不過五十人出頭。
關於他們脫離軍隊的原因,羅傑瑞不願多談,他原本帶領著一個基層的小隊,既然是小隊,那正常情況再怎麽說也該有七八個人吧?可是羅傑瑞用無線電,隻叫來了另外的一人。
我發覺這名羅傑瑞的隊友出現在房間裡時,菲悅和克萊爾似乎都有些驚訝,但他們沒多說什麽,我也就沒什麽好問的了。
雙方互相打了個招呼,羅傑瑞便以談正事要緊,催促他的隊友乾活去了。
他的正事,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我們計劃去東貿市獲取物資,因此需要那裡的情報。”
之前克萊爾打了個馬虎眼,其實也是想先摸清難民中心的情況,再考慮暴露自身,他無疑是慎重的。
既然難民中心已經坦誠相見了,那也就沒太多需要顧忌的了,至少,東貿市的情報是值得拿來換取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