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人決定從另一頭進入小鎮——從北面。

　　據克萊爾說，那裡靠近高速路，依次分布有一些公共服務設施，例如警察局、消防局，醫院和公交車總站等等。

　　生存物資充足過後，兩人的重心轉入發展，此去的目的是搜刮一些在末世裡比較‘稀有’的東西，例如各種實用的書。

　　小鎮的大部分殘余不能指望，靠近市中心的書店早已化為塵埃，殘存的電子儲存設備沒有密碼也是白搭，有的只是被兩人搜刮完的大眾向科普書。

　　不過，醫院應該會有不少關於醫療知識的書本，警局會有槍械、製式裝備和對應的指導手冊，消防局同理。

　　至於公交車站，兩人期望能給車找到充電的地方，並不是真的要去搞一輛公交車。不過林陽預感到，要是有許多難民，公交和大巴會是最適合轉移的交通工具。

　　而且這個時代，公共服務設施裡有一些備用的機器人也不奇怪，兩人說不定可以走大運撿著一兩個。例如消防機器人啊，防暴機器人啊，無人機啊之類的，就算不能充電，也可以拿來當作緊急情況下的一次性用品。

　　“克叔你看，那裡是不是塌下來了?”

　　林陽指著的是小鎮的高速路，那也是高架，有一段車道已經崩塌倒地。

　　“……好像是。看來以後上高速不能直來直去了。”克萊爾簡單總結，兩人便沒再去管它，畢竟此行的目的也不是出遠門，而且如果要出遠門，市中心和高速出入口都還堵住呢，只能另尋他處。

　　但是到達目的地後，兩人大失所望。

　　他們先到了警局，卻無論內外都空空如也，車一輛沒有，子彈一顆不見，更別說機器人了。

　　例如，警察的辦公室有些凌亂，但並不是因為遭到洗劫，而是好像沒有裝修過一般，一無所有，只剩一些毫無價值的垃圾傾倒於地。

　　但即使是在那些垃圾裡，兩人也找到了一本《射擊訓練和槍械指導手冊》，不能算毫無收獲，卻是大打折扣。

　　不要說槍械彈藥和防護裝備，就連一對通訊用的無線電都沒留下。

　　原來在災變之夜，還留在鎮子上嘗試維持秩序的警察，不過是不知道他們早就被大部隊拋棄的‘蠢貨’罷了……

　　而且警察不止拋棄了自己人，連小鎮本身也放棄了，更是讓克萊爾十分惱火。

　　“靠，我早預料這幫家夥可能跑了，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是提前偷偷跑了！”

　　回到車裡，克萊爾實在氣不過，罵了幾句。

　　林陽也對此心存芥蒂:堅守職責的人死於非命，腐敗墮落的人卻逍遙在外，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了。他想起那本黑冊子、《指導手冊》的建議——不要相信自稱代表‘幸存者’的組織，這些逃跑的警察也是‘廣播’的一員嗎?

　　不多時，兩人又檢查了醫院和消防局，情況要好些，但是依舊沒留下太多有用的東西，藥房之類有價值的地方也都被搬空了。

　　在醫院有寥寥幾本書、實用手冊和一些玻璃器皿，已是最大的收獲。

　　消防局則找到滅火器、防火服和消防斧，總算是不虛此行。

　　消防斧這個東西算是各種喪屍作品裡的常客了，不過兩人已經有斧頭了，多一把也沒什麽。

　　而且斧頭雖然看上去披荊斬棘，很是威風，問題是它真的適合打僵屍嗎……林陽反覆把玩了幾下，感覺怎麽都比不上那柄雙手巨劍，最明顯的，揮起來就不得勁，會有種容易卡著肉拔不出來的感覺，一點也不順滑，用來開鎖破門倒是不錯，打僵屍卻容易白白浪費體力。

　　“當然了，你拿著的叫做工具，最多是凶器，我背上的可是叫做武器啊，要比也是用戰斧來比吧?”克萊爾有理有據地解釋了林陽的感受。

　　來到公交車站，慶幸電箱和充電樁還能用，可以給車子充電了。

　　“唉，這些人就沒想過反抗嗎?明明一開始的時候積極行動還是有機會控制局面的。”克萊爾靠在車外，點了根煙，為自己作為原本的小鎮居民而打抱不平。

　　“是啊，現在看來僵屍除了打不死，也沒什麽好怕的，火一燒就沒了。”林陽看著手機一邊回應，他也為自己父母感到不值，選了這麽個倒霉地來旅遊。

　　但是比起失落，林陽心裡更多的是疑惑。

　　看來有人知道大災變會發生並不稀奇，他想起了自己找到的那本黑手冊，裡面有兩個自負至極的警告:

　　他們無能為力。

　　你們毫不知情。

　　那到底指的是什麽……

　　目前的情況是，公共服務看來並不是因為僵屍的直接攻擊而失效的，而是被放棄的。

　　可是，區區僵屍並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可能大城市有些難搞，得要軍隊出馬。

　　像這種小鎮，最開始的死者應該不過百人，難道警察連一百個人都管不過來?

　　更搞不明白的是，他們明顯在災難發生前就逃掉了，說明他們提前知道災難會發生。

　　在僵屍出現前就跑了，不，不能先入為主地認為災難就一定是僵屍。

　　提前知道，但不知道是什麽，會激發人內心中對於未知的恐懼，也許軍隊的撤退是基於信息不對稱的正常選擇……

　　林陽努力給這些放棄陣地的行為找動機，但是顯然，缺少了關鍵的判斷信息，他再怎麽解釋都像是在給別人打圓場，不一會就放棄了強行解釋。

　　“克叔，你覺得為什麽這些人會提前跑了呢?難道就是單純的怕死嗎。”

　　“要不然呢，要是我提前知道，我肯定也跑了啊。”

　　“但他們是警察啊?就這麽跑了不是非常失職嗎，還會有人受用他們嗎。”

　　克萊爾轉過頭，瞥了林陽一眼，又吸了一口煙:“呼，也是，你來的地方可能不太一樣吧。”然後在車蓋上按滅煙頭，繼續說到，“在這裡，說難聽些，公共機構就是鎮長的私人財產。”

　　“當然，也有可能反過來啊，像那些有厲害公司的地方，鎮長可能就是他們的仆從了，總之，這邊的各種有點職位的人，都是誰位高權重就跟著誰而已，根本沒有什麽堅守崗位的說法。”

　　“可是……”林陽自然還是不解，“人都死完了，他這個鎮長的頭銜還有用處嗎?”

　　“唉，這就是悲劇的來源啊少年。”克萊爾似乎有些煩躁，剛想再點根煙，卻克制住了，耐心解釋著，“不是他有個鎮子所以他是鎮長，而是他‘被選成了’個鎮長，所以有個小鎮來給他管。”

　　“被選成的?”

　　“對啊，但是一般平頭百姓肯定沒得說，那老頭原本是靠寶石起家的一個企業家，明面上靠寶石產業又順著帶動了小鎮的旅遊業……”

　　克萊爾話說一半，林陽被突兀地中止了思緒，問道:“怎麽了?”

　　“沒事，你在這裡面呆著就行，有客人來了。”

　　朝著克萊爾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幾隻僵屍出現在了公交車站的大門口。

　　林陽頓然緊張，這裡地處偏僻，有僵屍沒被前幾天的警報聲吸引也是有可能的，自己早該預料到，怎會如此悠閑和放松警惕……

　　剛想下車，卻被克萊爾按住車門，製止到:“說了讓你呆著，要不然有可能誤傷。”克萊爾拔出他剛剛從車頂收到背上的劍，劍鋒一閃，好似也冷冷地說了一句:不要靠近。

　　雙手握劍，提在身前，直指敵人，有了對比，林陽這才深刻地感受到那把劍到底有多長，即使僵屍橫身直撲克萊爾，也只能從劍尖撲到劍柄的位置而已。

　　看到克萊爾如此自信，林陽也不多做什麽，隻得通過車窗望著雙方步入戰場。

　　那僵屍其實不算少，只是相聚並不緊密，仔細數來也有數十隻。

　　在以往，兩人絕對要避免被僵屍以多欺少。

　　現在，克萊爾卻隻身一人就朝前而去。

　　說實話，林陽還是捏了一把汗。

　　但那只是因為他不知道克萊爾的真正實力。

　　沒等那打頭的僵屍朝前撲來，克萊爾手起刀落，一隻裹著破爛不堪衣物的手臂就落在了地上。

　　接著又是一擊，說是一擊似乎也不對，因為林陽都沒看清克萊爾的劍路，那僵屍的雙腿便被一齊斬去，同時頭顱一並落地。

　　“果然啊，這些家夥看到我們也沒狂暴，是因為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了，比破敗的木頭還好切。”

　　說著，又是幾下，說是幾下也不恰當，因為克萊爾每走一步，就有僵屍接著倒在他身前，仿佛他只是走著走著，面前的僵屍就自動肢解了。

　　“正好給我出出氣吧，死不成的家夥們！”

　　隨著克萊爾的吼叫，那些僵屍好似被激怒，更朝他衝去。

　　林陽終於發現，之所以看不清克萊爾手裡的劍，並不是由於他每一擊都快如閃電。

　　而是因為那柄雙手巨劍一直在沿著來回的軸線轉動，時左時右，時上時下。沒錯，根本不存在單獨的一擊，而是每時每刻都在打擊之中。

　　上身穩定的同時下盤一步一個腳印， 劍卻在手中如飛一般轉圈，拉到極致時又順勢輕松地收回身邊，再接著斬出，不停變換著角度和弧形，林陽只能通過僵屍四散的肢體和飛舞的血線來判斷劍在何處。

　　並非是把劍舉過頭頂像耍棍一樣，而是充分利用巨劍的長度，打出最大的距離優勢，又可在最鋒利的位置，斬得最快的速度。

　　因此，那劍鋒始終都在克萊爾的身前，結果便是他看上去只是在大步邁進，僵屍卻納頭便拜，根本近不了身，便一個個支離破碎。

　　如同克萊爾正與一位看不清身姿的舞者共舞，他在內，為圓心，舞者在外，為圓弧，舞步矯健，又不失優雅美感，舞姿精準，又不機械做作。雖沒能直接看見，但那位舞者並不神秘，如果你也有舞藝的造詣，那麽，只看其中一位，就能看到另一位。

　　只看劍客的步伐，就能看到劍的軌跡，只看劍客的手腕，就能看到劍的力度，只看劍客的目光，就能看到劍的敵人。

　　我即是劍，劍即是我。

　　克萊爾仿佛通過這猶入無人之境的姿態告訴了林陽:

　　“劍就是要這麽揮！”

　　自然流暢，毫無違和，甚至讓人感到舒適和安心。

　　這就是武藝，而非暴力。

　　用劍，製止世間的不公，超度不幸的靈魂，斬斷罪惡的鎖鏈！

　　林陽原本隻覺得那是小說的誇張，實際看到過後，卻說不出話，道不明理。

　　最終只能半張嘴巴，睜大雙眼，用最簡單的詞語，傻傻地說到:

　　“太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