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計劃很成功啊,小鎮的僵屍看來沒剩幾隻了,我在街道上吼了幾聲也沒幾個敢來找我。”克萊爾說著,一邊在背包裡挑選美酒,最好是適合林陽喝的。
“是嗎,我倒是沒想過效果會那麽好。”林陽倒不是謙虛,巨大的警報聲響起時,他只是覺得不能就此作罷,如果兩人落荒而逃,後果有可能不堪設想。
現在想來,如果林陽和克萊爾放棄火攻屍群的計劃,一股腦地逃了,那就意味著千余的僵屍會堵在離避難所不遠的小鎮邊上,兩人也就失去了重要的戰略位置。
豪宅離進入小鎮的十字路口比較近,如果屍潮在那活動,他們即使開車也不好衝出包圍,更不要說進入小鎮了,能不能逃出生天都是個問題。
兩人也許只能放棄避難所和好不容易找到的車子,從樹林逃跑……在物資匱乏、深不見底的森林裡,背後還時不時會有僵屍順著他們的氣味不停追蹤,兩人能不能活命都得打個問號。
警報響起的那一瞬間,就是決定生死的時刻,如果兩人不管不顧地逃了,也許還能苟活一陣,但很可能就是棋差一招,導致劣勢惡性循環,最終萬劫不複。
好在,他們選對了,而且堅持到底,直到取得勝利。
克萊爾看中了一瓶色調深厚的酒,但從瓶中倒入酒杯後,那酒水卻清澈透亮,顏色也變得淺顯,好似它的色彩有一部分化為了空氣中的香甜氣味。
還真讓克萊爾說對了,林陽確實是第一次喝酒,拿高檔的白蘭地一點辦法沒有。
對第一次喝酒的人來說,盡管味蕾非常敏感,陳釀的白蘭地也並不刺辣,口感順滑同時回味無窮,非常適合作為新人的入門酒。
但是過於甘醇舒暢的味道卻讓林陽隻敢小口小口地抿,他似乎擔心自己喝醉,然而迷醉已然順著柴火氣,灌滿了避難所,沁人心脾。
“唉,可惜沒有冰塊,也沒其他材料調雞尾酒,你實在喝不了就放著吧。”克萊爾倒不是敗了興致,而是覺得自己現在的酒吧實在太簡陋,配不上好酒和顧客。
林陽也不是真的喝不了,確實有些不習慣而已,於是他轉移話題到:“克叔,你怎麽知道鎮長藏了東西呢?我覺得二樓那些展品各個都價值連城啊。”
“確實,相比那些玩意,我們手裡的只能算便宜貨吧?但正是如此,那老頭才會藏起來,嗝,因為這才是他真正喜歡的東西,他藏在了豪宅小花園的地下。”克萊爾一邊喝著酒,一邊撫摸那柄巨劍的十字護手,看得出他們已是老相識。
“為什麽?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才應該拿擺出來嗎?”抿酒之余,林陽晃了晃玻璃酒杯,晶瑩剔透的金黃色液體通透出不知道是林陽通紅的臉龐,還是避難所四溢的溫暖火光。
“你還年輕,不懂這裡面的門道,真正有錢有勢之人的喜好是不會公之於眾的。”克萊爾又小酌一杯,他原本是個酒吧老板,酒量應該不差,今晚卻喝了幾小杯,語氣便有些醉了。
林陽自然不解,印象中,有錢人大手大腳地花錢,不就是為了顯擺自己可以隨意滿足任何愛好的力量嗎?
“嗯,我這麽說吧,有錢人當然也分好幾種,但是有錢又有權的人,大抵上就那麽幾個。”
“像是這個小鎮的鎮長,我們這些開店的都得去打打交道,也有可能是和他的秘書,總之,繞不過他。”
“因為只有他,才有能力把那些管地租的、管物價的、進出口的、打廣告的等等等等大拿給聯系起來,你的店才會生意興隆,經久不衰,僅靠顧客的口碑是做不成百年老店的。”
“和這些家夥打交道,明面上靠的是人際關系,實際大家都知道,最後還是利益交換罷了,最簡單和直接的就是送送禮物,這只是第一步,但也很重要。”
“所以這個時候,你不會想讓別人知道你真正喜歡的是什麽,而是要努力拔高自己的‘身位’,如果讓別人知道自己用便宜的酒水就能打發,那未免太掉價。”
“最重要的是,這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愛好,對富人來說,公開的愛好就不能算是愛好了,就算公開,也只是小圈子的享樂而已。”
“所以到最後,他們進一步享受的,不過是把別人玩弄於股掌的感覺罷了,例如說‘哈哈,那家夥每次都拿那麽多寶珠來,其實我只要一點酒水就夠了’類似的。”
“唉,不知道給你說這些,以後還能有什麽用,當個有的沒的故事聽聽算了吧。”克萊爾又添幾杯,看起來喝了很多,卻隻不消半瓶而已。
林陽倒是聽的挺起勁的,在克萊爾的助興下,他總算喝完了淺淺的一杯,好像有些體驗到‘喝酒’是個什麽感覺了。
“這柄雙手巨劍也一樣?是他的愛好?”
“對,而且不止是愛好,他還能親手造出一把來,我小時候不明白他哪裡搞來的,畢竟鎮子上也沒有鐵匠,他買的那些收藏品也不過是裝裝樣子的東西,是讓人以為他不懂行的馬虎眼。”
“直到我今天回到那裡,四處搜查,才發現了花園底下有個隱秘的酒窖,不,不止,那還是個鐵匠鋪。我們下次就去哪兒吧。”
林陽嘴巴半張,眯著眼睛,半醒半醉,樂呵呵地說著:“果然活得久一點就是好啊,能懂那麽多東西。”他好似從酒水的迷香中更加堅定了自己活下去的欲望。
“也不是,我小時候就和這幫人來來往往了,畢竟我父母也是那樣的人,把人摸透了,自然會搞懂的。你看,那老頭不是都舍不得扔掉我釀的酒嘛……”
林陽有些聽不到克萊爾最後說的是什麽了,兩人暢飲半宿,也終於吃了些至少下得去口的食物,便再次沉沉地睡去。
在這末世,安穩的睡眠比千金白銀更加珍貴,沒有理由不享受它。
次日,兩人還是睡到了中午,這次換成克萊爾睡過了,看來他確實喝了不少。
林陽感到自己打嗝時,還能傳出一股濃縮了很多蘋果的酸味,這味道從自己喉嚨裡出來,倒也變得不是那麽難聞了,不過既然暫時不缺水了,漱漱口還是沒問題的。
來到避難所外洗漱,林陽感到自己的身體意外的輕盈,活動自如,他拆掉腳上的繃帶,傷勢居然差不多回復了。
“這能好得這麽快?”林陽詫異,又隨意擺動了一下雙腿,似乎確實並無大礙。
自己這兩天身體的恢復速度確實有點奇怪。
毫不誇張地說,林陽的小腿由於沒有裝甲保護,掙脫僵屍時被剜去了幾塊肉,傷口既深又大還長,兩人都以為這傷沒個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的。
但是林陽隻睡了兩晚,那恐怖的抓痕就只剩下淺淺的長條傷疤,看上去頗有幾分野性。
更不要說除了昨天,大災變每天林陽都在狂奔,卻每次沒睡多久,自己就恢復了精神。
每次中午剛起床,身體酸痛到走路都費勁,晚上卻又能和僵屍繼續跑拉力賽……
“人的適應力真的有那麽強?”
洗漱完,林陽掏出手機,默默把自己的情況記錄到了‘異常生物學’的筆記裡。
“也罷,既然死人都那麽異常,那活人也變異一些也不奇怪吧?”林陽粗淺地結論,打了個嗝,便讓問題暫時隨著酒氣釋懷了,畢竟大災變至今,遇到的事情就沒有不成謎的,手機裡都寫了長長的幾頁了,多一個也沒什麽。
雖然傷已經不太影響行動了,但大病初愈還是不要一個人亂跑吧,林陽坐在避難所外的一塊石頭上,整理大災變的筆記,也算是散散自己的酒氣。
整理筆記時,林陽也發現,除了大災變本身的各種問題和情報,要找的東西還是挺多的,例如洗衣服的地方,能長時間用的燈,鑿開牆壁的鎬子……看來不能隻著眼大而空的問題,要乾的事情還很多。
沒多久克萊爾也醒了,但他似乎不太精神。
“嗚,酒吧老板居然會宿醉,真丟人啊。”他一邊自嘲一邊來到外面醒酒,推開門才發現林陽就坐在一旁。
“你怎麽坐在這,差點踢到了。咳嘔,你哪個傷還是不要亂動,好好休息就行了。”克萊爾一急,差點吐了出來,趕忙跑到一邊的樹腳下。
“傷已經沒事了哦。”
“怎麽會,前天跑回來的時候我都嚇了一大跳,那傷口可開不得玩笑。”靠著樹緩了一會後,克萊爾也坐到了林陽旁邊。
“可是你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啊?”
“這,怎麽可能,你小子除了有夜視還能快速長肉嗎?”
“不知道,但以前我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以前……是指大災變之前嗎,你不會也變異了吧?”克萊爾的‘也’,指的是林陽和僵屍一樣發生了某種變異嗎?
“誰知道呢,也說不準吧?”林陽也有些擔心,畢竟再怎麽想,正常人受重傷並不能那麽快恢復。
“我不是說變成僵屍那樣打不死的啊,我也覺得自己最近的精力出奇得好,無論有多累,差不多睡一覺就又能跑一天了。”克萊爾倒是說出了林陽意料之外的事情。
克萊爾年輕時也算磨練過自己的身板,但是人到中年,經常和酒水作客,又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 體力卻比林陽還好才顯得奇怪。
“是嗎?你一說我倒覺得沒什麽啦,死人都能動了,活人跑得快點算什麽。”看到克萊爾並不介意自己的異常,林陽也就完全釋然了。
“是啊,你看,才說了一會感覺就差不多醒酒了,我們吃點東西吧。”確實,克萊爾相比剛出來時精神了不少,以前要是酒喝多了,沒個一兩天是好不了的。
兩人留下滿是酒味的避難所,一起坐在外面吃飯。
樹林環抱,清爽涼快,風輕輕搖晃著高大的樹木,陽光穿過樹枝撫慰地面的小草,熱鬧但不恬噪,寧靜又不空洞,兩人久違地不用擔心下一頓吃什麽,也不用硬逼自己咽下難吃的食物。
“一會我們就過去?你的傷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啦,你看,不是跑跑跳跳一點都不耽誤嗎。”
“好吧,要找的東西不少吧?那我們開車過去,正好也得找找給車充電的地方。”
“對了克叔,我還得學學怎麽開車呢。”
兩人於是簡單準備,便再次出發前往小鎮,只是和往常不同,他們不再需要畏畏縮縮地等到晚上。
經此一役,兩人才真正具備了在大災變中活下去的條件。
無論是因為幸運、勇氣、還是某種先見之明,他們正確的戰略執行,為自己打下了生存的空間和時間。
隨著時間拉長,不同的戰略導致的不同結果才會漸漸揭曉。
因此,不久後所有人都會同意,一邊和僵屍打消耗戰又一邊撤退是愚蠢的。
好在兩人的果敢戰勝了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