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肚子餓了。

　　林陽慢慢睜開眼睛，面前的光亮被窗簾打了個折扣，他又回到了安全的避難所。

　　時間估計又是正午，日月顛倒的生活並沒有讓林陽過於疲憊，甚至相反，較短的睡眠時間林陽就能再次精力充沛。

　　身體的酸脹感依然伴隨著林陽，只不過他漸漸習慣了，就像第一天學騎車，騎不了多久腰和臀會感到酸痛，但是同樣，用不了多久身體就會自行調整適應，人也就學會了騎車。

　　林陽打開了放食物的櫃子，驚訝的發現原本的小堆食物僅僅兩天就削去了一個頭。

　　“那麽難吃的東西我們都吃得差不多了啊。”林陽不免感歎，如同自己的身體在討債，在索求著它的相應回報。

　　於是沾著果醬，又吃了一包蛋白口糧，他並不擔心食物消耗殆盡，因為接下來是該檢驗這兩個夜晚的戰果了。

　　食物的多少並不成為阻礙，誇張一點，即使小鎮只剩一台冰箱，裡面的食物也夠兩人再過活一兩天。

　　更不用說他們倆第一晚就找到了十家冰箱的食物，只不過現在那些背包都落在了一棟房子裡，只要能拿回來，這一周就不用擔心吃的了。

　　所以阻礙只有一個，死不成的亡靈，是否跟著它們的屍體一塊燒光了?

　　吃的東西實在太幹了，想要大口大口地快速咽下並不現實，林陽拿出手機開始消磨時間。

　　第一件事自然是更新關於大災變的情報，包括林陽自己的‘異常生物學’和自稱是‘幸存者廣播’的組織發送的短信。

　　林陽點開它，開頭和昨天收到的一樣，林陽直接劃到了情報共享和戰報。

　　【通過分析作戰記錄和對捕獲的僵屍進行實驗，目前關於僵屍的情報如下:

　　……僵屍在夜晚比在白天‘安靜’，這是因為它們在夜晚受到的感官刺激通常較弱。

　　例如，當僵屍只能聽見不大的聲音時，行動上會較為緩慢地靠近發聲處，而如果它們直接看見，就會通過奔跑快速接近目標……】

　　【……在強烈的感官刺激下，僵屍會變得狂暴，包括強烈的聲響，直接目視活人，濃烈的氣味等等……】

　　‘感官刺激’嗎。林陽看著這幾個字開始思考，這也是他打算記錄到異常筆記裡的經歷，畢竟他們剛剛在清晨，用巨大的警報聲引了半個小鎮的僵屍來燒掉。

　　然而，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麽?

　　死人哪來的感官本身就是個問題，更不要說它們還能根據‘感官刺激的程度’變得狂暴與否。

　　腐爛的大腦又怎麽能接受感覺信息?恐怕就算被手槍爆頭，它們依然能看到你然後撲過來，反而是打掉眼睛，它們就看不見了。

　　這事真的很玄乎，林陽想到，在這個世界，到底怎麽樣算是死了?

　　如果死亡難以定義，那又怎麽樣才算是活著?

　　人的靈魂和意識沒了，但是感官依然在操縱身體，那豈不是在說感官才是真正活著的東西?

　　有點像是那些比較原始的動物，沒有神經系統，僅憑簡單的反射感官做出反應，也許僵屍並不是死了，而是神經系統衰退了?

　　不對，還有個致命問題，能量又從哪裡來?它們的心臟難道還在跳嗎，而且也看不出它們還在呼吸啊?

　　由於疑問實在太多，林陽不得不先將它們懸在心頭，繼續往下看:

　　【……對僵屍的“活體”研究，也證實了對僵屍並非由病毒變異而來的猜測，並且它們確實在醫學上已經死亡:呼吸停止，心臟停搏，腦死亡……更多的結果需要等待進一步的研究，這很困難，因為我們仍然在轉移陣地並保護平民，請保持耐心並支持我們。】

　　接下來是軍隊戰報:

　　【災難第二天。全世界有16%的陸地面積淪陷，由各個大城市擴散到周邊區域，並且在其他中等人口的區域也陸續出現關於大群死者的報告。預估死亡人數:4億。

　　我們成功與東方的主要軍隊取得了聯系，根據態勢，我們一致將世界劃分為東方、西方兩大戰區。東部戰區遏製了災變從大城市擴散到其他地方，且有效地組織了‘死亡排查’名單，我們強烈建議全世界效仿這一措施:

　　所有屍體必須火化，對於近期下葬的死者必須及時管控，並且動員更多人的力量查缺補漏。】

　　以下東部戰區發來的消息:

　　【對於戰線不可避免的在時間和空間上拉長，一定要動員所有可以動員的力量，一味地逃跑只會使我們落入不斷增大的包圍圈。】

　　【總體而言，東部戰區南方的情況則不容樂觀，因為那裡不僅人口密集難以管控，而且我們仍然也沒有和那裡建立聯系。

　　西部戰區受到的影響整體上較小，撤離人口密集區和組織救援的行動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請保持信心。

　　西部戰區南方同樣也需要幫助，雖然那裡地廣人稀，但是醫療水平和軍事技術都不足以使他們抵抗成群的屍潮，我們會考慮在短期內朝那裡派出救援軍。】

　　以上……

　　短信最後也和上一條一樣，有離這裡最近的避難所和難民中心的位置和‘不要死’的結語。

　　看完過後，林陽內心百感交集。

　　一方面，全世界仍然有不少人在努力抗爭災難，這當然振奮人心。

　　另一方面，林陽卻感到自己與世界割裂、或者說被遺忘了一樣，也許大部分幸存者也是那麽想的，自己這兩天別說軍隊，活人都只見過克萊爾一個。

　　可能，受災人數絕不止‘廣播’估計的幾億，由於通信不暢，難以把握局勢，廣播只能靠大城市的人口和面積來估計損害吧，像這個基本全滅的小鎮或許壓根沒被廣播統計在內。

　　也許自己的家鄉——東部戰區情況會好些，不過現在林陽也不在那邊，想那麽多也沒用。

　　總之，結論還是和第一天相同，短期內只能靠他們兩人自己過活，好在今天早上的作戰應該是成功的，是時候去取得戰果了。

　　吃完午餐，林陽簡單地更新了大災變的信息和‘異常生物學’的筆記，來到避難所外，車子裡卻沒有看到克萊爾。

　　奇怪，克叔去哪裡了?

　　克萊爾是睡在車子裡的，既然不在，那說明克萊爾已經醒了。找不著人，林陽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幹嘛，他本想去四處找找，說不定克叔在加固附近的防禦工事。

　　但是沒走幾步，酸痛就跳出來拖住了林陽的身子。

　　“額，真不中用。”林陽抱怨著，倚靠回車子上，擼起褲腿看向自己的腿腳，包扎的繃帶已經被的血汙黑了不少，林陽腦海裡映出那繃帶之下的可怖抓痕，總算是向自己妥協了。

　　“唉，好好休息也是末世生存的重要一環吧。”

　　林陽於是放棄去找克萊爾，回到避難所繼續處理他的傷勢，髒的繃帶要是不及時換掉，傷口感染可能會比僵屍本身更致命。

　　好在避難所確實不缺藥，繃帶多到可以當衣服穿，消毒劑和抗菌劑也不少，兩個人是絕對夠用了。

　　林陽換繃帶時看著自己，全身的衣物都破破爛爛的，本來在前一晚就被樹林刮得不成樣子，今早在著火的豪宅裡狂奔更讓其破敗不堪，而且還很髒。

　　林陽的鞋底也被烈火的高溫融掉了三分，走起路來已經有些磨腳。

　　可不能用喝的水來洗衣服啊，也該學學怎麽補衣服了。

　　有縫衣的工具，過一陣去殘余的小鎮上搜刮幾件現成的衣物也不錯，不過俗話說得好，技多不壓身，林陽於是找來針線包，就著布料開始自學如何穿針引線。

　　白天很短，何況林陽已經睡掉了一個早上，不一會，光亮就自行離去，帶走了避難所的色彩，林陽的夜視也不太能幫他看清那細小的針孔了，而一介初學者的技術顯然並不能做到盲縫。

　　不過他還是成功縫上了衣服上較大的窟窿，褲腿也補了個大概，至少現在跑起來不會漏風了。鞋子就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去找現成的。

　　“呼，這還挺累的。”林陽擦了擦額頭，感到自己的手指和腕也有些酸脹，平常從來沒做過的事情只有上手了才能略知一二，倒使他謙遜了一些。

　　感慨之時，克萊爾也正好回到了避難所。

　　“小林你休息得怎麽樣?傷口沒什麽問題吧?”克萊爾一邊問著，一邊放下他身上的包袱，每個看起來都塞得滿滿當當。

　　“沒問題，好好消毒過後不會感染的，倒是克叔你又跑哪去了?”林陽自然止不住好奇，克萊爾在一旁生火，還一臉得意地回應到:

　　“周圍沒剩幾個僵屍了，我就順道去把我們前天晚上丟掉的東西都拿了回來。”克萊爾說著，打開了各個背包，那正是他們第一晚被迫放棄的寶貴物資。

　　除了食物和水，還有不少醫療和洗漱用品，胃藥、止痛藥、抗生素、安眠藥……牙刷、杯子、臉帕、浴巾……總之現在不僅基本需求沒問題，只要找到水源，日常生活也可以完全滿足了。

　　林陽的好奇卻沒那麽輕易滿足，他繼續問:“順道?那你之前是去哪裡了?”

　　“我去鎮長的宅子那兒了，有句話怎麽說的，犯人總是會回到犯罪現場觀賞自己的傑作對吧?你傷好了過後一定要去看看，可壯觀了！”

　　克萊爾略顯興奮，火盆裡蕩漾的光芒仿佛在為他的高興伴舞。

　　想來也是，近乎於瀕死逃生的經歷不是誰都能有的。兩人手無寸鐵，面對千余人的屍群還能活蹦亂跳，肯定要拿來吹噓一番，而且和第一晚最大的不同是，他們這次是主動迎難而上，而不是被逼得四處亂跳。

　　在克萊爾的襯托下，林陽反而顯得冷靜一些，相比於興奮，他安心了不少。

　　小鎮的僵屍被燒了個一乾二淨，兩人又沒什麽大礙，生存物資也得到了補充，局勢總算沒那麽窘迫，甚至可以說一片大好。

　　“對了，我在那裡還找到了一些好東西，你等我拿進來……哎呀呀，就是這玩意。”克萊爾拿著，不，他提著一個很長的東西，擺到長椅上，用破布包著，形狀酷似一把十字架……

　　“這是，劍?”林陽說出了答案，克萊爾翻開破布，展露其真身:

　　“哈哈，你應該第一次見到這種家夥吧?這是雙手巨劍，當初那老頭用這玩意把我打得可慘了。”

　　雖叫巨劍，並不是漫畫遊戲裡如門板一般大大的厚重鐵塊，那實際上是一把非常長的劍，卻不讓人覺得失調，反而充滿了平衡的美感。它躺在長椅上，猶如一位蓄勢待發的劍士，劍柄皮套的磨損則是他手上的老繭。

　　鍾形配重球既莊重又實用，長長的劍柄豪邁大方，十字劍格附有兩個對稱的橢圓，其上的螺紋更是精雕細琢。劍身筆直挺拔，靠近劍格的位置附有一對小巧的弧形尖刺，劍尖也鋒利無比，即使留有些許劃痕，也依然反射著潔白的銀光。

　　隻一眼就知道，這並不是他們在豪宅二樓看到的裝飾品，而是久經沙場的殺人兵器。

　　克萊爾將其抽起，雙手按住劍柄，劍鋒朝下，立於身前，那劍正好與他的胸齊高，也就是和林陽一塊高。

　　“別被長度嚇到了，這東西真不重，熟練之後非常容易控制。”克萊爾朝著劍頭輕輕一踢，劃出一道漂亮的圓弧，雙手握住劍柄，順勢一提，巨劍就調了個頭，豎起架在他的身上，細長的劍刃越過肩膀，斜指天邊，進可攻，退可守，收放自如。

　　“哇，這麽長的劍，我也能用嗎?”林陽止不住驚歎，想不到有一天他可以看到一位真正的劍客在自己面前舞劍。

　　“放心， 武器設計出來就是為了確保大部分人都能用，除了我剛剛耍帥的這個動作可能要些身高，其他實戰方面的技術完全沒問題。”克萊爾將巨劍重新放回長椅上，“其實明天我就可以教你怎麽耍它了，怎麽樣，要不要學?”

　　“必須啊，怎麽能不學呢，這可不止是帥吧?對付僵屍難道不是砍瓜切菜?”

　　“當然啦，雙手武器打無甲的玩意那可是相當好使，可別看它細，斬斷那些木頭長矛一點問題沒有。對付僵屍就算劈開骨頭會費些技力，切斷肌肉，戳爆眼球或者耳朵就十分輕松了。”

　　“靠，克叔你別說了，再說一會要睡不著了。”林陽簡直樂開了花，想不到他們居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一件大殺器。

　　可惜只有一柄，說起來，克萊爾是在哪裡發現這家夥的?

　　林陽剛要開口，克萊爾就在腳下的背包裡拿出了幾瓶看上去非常貴重的洋酒，大叔朝前說到:

　　“來拿著，你不會是第一次喝酒吧?可別客氣，沒有你，我是拿不回這些東西的。”克萊爾遞過來一個漂亮的玻璃酒杯，杯肚較大，杯腳較矮，單手便可托住，如水晶一般珍貴又易碎，怎麽看都不像是被火燒過。

　　“這麽說來……這些都是在那個鎮長的豪宅裡找到的?那裡應該被燒光了呀。”林陽回想起那片火海，心中便一陣膽寒，即使是這把巨劍也不可能幸存才對。

　　“沒錯，房子確實燒得只剩灰了，但是那老頭還把一些東西藏在了別的地方，我也是砸警報時才發覺不對，欸，來坐，我們邊喝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