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震耳欲聾,響徹雲霄,大地竟似有顫抖!
夜空中數道雷霆交織在一起,如戰場上戰士廝殺時碰撞在一起的銀槍一般錚亮耀眼。
刹那間驚雷又刺透層層烏雲,綿延至數千裡,最後分裂成細小的樹根狀,消散於天際間。
這是一個暴雷驟雨的夜晚。
嘩嘩嘩~
天如黑河,雨似瀑布。
密雨從天而下,打在城池街道上泛起陣陣漣漪,城池的街道早已被積水填充完全看不清原有的輪廓,隻連著周圍被淹沒了一截的民居匯聚成一條小河。
附近幾十座城池都近乎差不多,似大壩決堤般被積水衝刷,這裡正在下著一場並不尋常的大雨,因為它已經下了將近一年了……
大雨覆蓋下的城池幾乎都成了死城,只有及少數富裕的貴族還留在城中,而其他貧民百姓幾乎都跑到了山上海拔較高的地方避難去了。
災民很難遷移到其他地方,因為這場大雨的覆蓋面積幾乎籠罩了整個安州。
轟!
一條粗壯的銀雷如咆哮的銀龍,錚亮了透明的雨滴與大半的夜空。
暗銀的雷光把雨夜的山林渲染成了黑綠色。
呼~
颶風狂嘯,山間樹林嘎嘎作響。
在山林間有一座荒廢的小廟,小廟嘎吱作響的破舊門框被雷霆映成了銀紅色,接著銀光閃進了寺廟內。
白光閃過,寺廟裡銀亮一片。
破敗的灰色地磚上黑亮一團,那不是其他,正是從瓦間落進寺廟裡的積水。
積水很多足以淹沒草鞋。
積水之上是一張褐色,寬約一米,長約兩米的破舊矮桌。
矮桌桌腳或許是長時間被水侵泡的原因變得有些腐朽其周圍還散發著一股腐木的氣味。
荒廟磚瓦勉強算是齊全,但雨太大仍有不少積水從瓦間擠進來。
荒廟裡的這張矮桌以往是用來擺放香燭和貢品的,可此時桌上擺的卻不是香燭貢品,而是坐著一個半人高的小男孩。
大雨過後,山間建築幾乎都成了災民們的避難所。
小男孩瘦骨嶙峋的身體上套著黑抹布般的襤褸,他黑色的長發繞成了鋼絲球狀盤在腦袋上,上面雜著許多碎石泥灰,蓬頭垢面的黑臉上有一雙空洞呆滯的眼睛,呆呆的盯著荒廟外的雨夜出神。
這是大雨過後災民們的標準著裝。
這孩童今年才八歲,他叫何易,名字是收養他的漁夫起的。
聽收養他的漁夫說起,何易是他在荒廟城鎮下撿的一個棄嬰,那時老漁夫抱著他挨家挨戶詢問了城鎮裡的每戶人家,可城裡的人都搖著頭,沒有人願意收養認領。
老漁夫於心不忍,於是自己就把他收養當做自己的親子。
靠著捕魚帶來的不錯的收入,他們的日子也算過的豐衣足食。
直到前年不知怎的這裡突然開始下起了大雨。
這場大雨非常奇怪並不尋常,起初人們以為這只是場普通的大雨,直到大雨下了一個禮拜後人們才發現這雨不對勁,因為這雨下的時間太長了。
大雨不分晝夜一直連續,不曾停歇,並且雨越下越大,城池裡雨水無法排除越積越多,城池的人們開始慌了,各地殺羊宰牛天天祭祀神靈。
一個月後連天的大雨竟然停了,可人們還來不及歡呼雀躍,僅僅停了一天的大雨又開始傾盆而下。
大雨無休無止,直到現在,這大雨竟然連續下了一年,無論春夏秋冬,中間很少停頓。
連天的大雨引發了恐怖的洪澇,洪澇摧毀了大片農田使這裡的農民顆粒無收。
再加上淹沒到大腿的積水,人們出行困難,許多平民百姓都變成了災民。
大雨催生了泥石流,漁夫的家也被泥石流衝垮了,大雨天漁夫也無法捕魚他只能帶著何易四處流浪,最後他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積蓄,來到了這裡,變成了乞丐。
三天前大雨少有的停頓了一天,漁夫趁機帶著何易去山廟下的城鎮乞討食物,可在路上漁夫體力不支昏倒了過去,然後就再也沒起來了……
現在就只剩下何易一人。
空蕩蕩的寺廟裡只有何易一個人望著荒廟外的雨夜出神。
他想起了老漁夫臨走前的遺言:讓他好好活下去。
想著他抬起了被泡的發白的小腳,縮成一個小團團盡量讓自己的體溫上升些。
我一定會想辦法活下去的,何易心裡默念。他小臉雖然幼嫩但眼神卻很堅定,他想讓老漁夫在天上知道自己能夠活的很好。
夜很靜,只有大雨的嘩嘩聲,大雨天幾乎沒有動物活動。
咕咕咕~
肚子傳來一陣悲鳴。
何易感覺自己又冷又餓,他想起了自己上次吃東西還是在三天以前。
好餓啊,該怎麽辦呢?外面在下著大雨沒辦法出去尋找食物啊。何易沮喪的眨巴著眼睛盯著荒廟外的雨夜。
扭頭環顧四周,荒廟裡漆黑一片空空蕩蕩,就連一隻小蟲子都沒有。
想要找吃的似乎只能等大雨停了,才能出去尋找吧。何易把頭望向荒廟沒有大門的門框暗自嘀咕。
看著門框外不知道還要下多久的大雨,何易思緒開始模糊,眼睛逐漸眯成了一條縫,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小孩子容易犯困。
天色漸明,雨間間距卻沒有稀疏一點,密密麻麻的雨滴遮擋視線,讓人難以看清遠處的景象,大雨沒有絲毫要停的跡象。
陽光透過雨滴撒在了何易黑漆漆的小臉蛋上。
‘阿丘’
何易打了一個噴嚏,從睡夢中蘇醒。
災民們身體素質基本都很差,許多災民都是染上疾病離世的,像何易這種年紀的災民很少有存活的,除非身體非常強健。
剛醒來何易第一件事就是抬頭朝荒廟門框外望去,看著依舊如常的大雨他神情失落了許多。
如果大雨依舊不停,他可能會步老漁夫的後程餓死在這裡。
大雨怎麽還在下啊,該怎麽辦呢?再找不到吃的我或許會被活活餓死吧。 何易小小的腦袋憂心忡忡他稚嫩的心靈默默的想到。
雖然大雨還在下,但氣溫相對夜裡提升了不少,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
至少溫度上升了不容易患上疾病,如果身體削弱的災民再換上疾病的話,這無疑是雪上加霜的。
何易挪動著小屁墩兒努力讓自己的身體移動到被陽光照射的地方。
呼~舒服多了,小何易呼了一口氣。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腳趾頭,感覺小小的身體沒那麽冰涼了。
‘縫。’用髒兮兮的小手擦了一下鼻涕,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逐漸暖和了起來。
雖然不冷了,但他仍舊很饑餓,如果不盡快找到吃的話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要是雨停了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下山找吃的了。何易在心中祈禱大雨停下來。
剛想到這兒,不知是不是錯覺,何易感覺雨滴間距似乎稀疏了不少。
他瞳孔聚焦緊緊盯著雨滴,‘嘩嘩’的雨聲沒過一會兒變成‘噠噠’聲。
雨滴間距真的稀疏了,真的要停了?何易起身看著越來越小的雨滴有些激動,這意味著他尋找食物的機會來了。
有尋找食物的機會就有活著的希望。
雨聲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小廟屋簷角偶爾滴落的水滴打在地磚上發出的嘀嗒聲。
神仙爺爺保佑,這雨終於停了。
何易急忙拿起以往老漁夫乞討用的帶著裂紋的棕色瓷碗朝山下跑去。
時間非常寶貴,畢竟誰也不知道下次大雨什麽時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