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泥土遇水濕滑,山路很不好走。
小何易渾身已被泥水打濕,他似一個黑色的泥皮球在山間來回翻騰。
直到太陽高掛正空,小小的何易才喘著氣沿著山路連滾帶爬的走到山腳。
到山腳時他渾身幾乎沾滿了泥巴。
山腳旁是一條用褐色方形石塊拚接而成的石路,石路表面並不工整似乎是石料被鑿開後直接鋪上去的。
在石路一頭不遠處還能看見一座小城池,城池黑色石磚砌成的城門上掛著兩個大字‘安城’。
這裡是大雨過後漁夫和何易乞討食物的主要地點。
或許是被積水長期浸泡的原因,城牆偏下位置爬著一條毛毛蟲似的由綠色蕨類植物組成的綠色線條,綠色線條以下,城牆的顏色更加深沉,上面還帶著未乾的水漬,和時不時滴落的水滴。
安城也和其他受災城池一樣,長時間被積水衝刷。
許多手拿工具的守城士兵正圍在城牆邊清理城裡積水的。
從遠處看去,城裡的積水已經被他們差不多疏通完了。
在守城士兵守著的城池大門口一左一右的堆著兩個黑壓壓的山丘,從遠處看根本看不清那兩堆黑壓壓的小山丘是什麽東西。
黑黃色的泥土已經徹底幹了,凝結成塊固定在何易的臉上和破爛衣服上。
揮舞著髒兮兮的小手,他抹去了臉上的泥塊,睜著亮汪汪的大眼睛疑惑的望著山腳邊上城牆旁的兩個小堆。
這兩堆是什麽東西?何易很疑惑,他想走過去看一下,順便再進城去看看能不能進城乞討到些食物吃。
想著他一手整理頭髮上沾著的小土塊,一手握著小破碗,邁著小步子朝著城門口走去。
走近些後,何易才看清了那兩個小堆。
這兩個小堆大概有五米高,小堆裡全是死人,他們有男有女神情慘淡,但無一例外全都骨瘦如柴,似乎都是被餓死的。
在小堆周圍還有許多有氣無力的災民,他們時不時望向小堆一眼,神情又淒慘了幾分。
這場大雨給安州人們造成了巨大的傷害,許多平民百姓因此變成了災民,他們無家可歸有的甚至餓死街頭。
何易走到城門口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盯著小堆眨巴了一下帶著泥灰的眼睛,兩隻小手掌緊緊纏在一起,吞咽了口口水。
他又抬起了自己細小的手臂對比了一下,嘴角彎下了不少。
要是不盡快找到吃的話,我也會加入其中吧,何易稚嫩的心靈害怕的想著。
城門口的兩堆災民絕大多數都是餓死的,這裡的食物非常匱乏。
“嘿!聽說了嗎,近年洪澇好像是天上的妖蛟化龍鬧的。”一名穿著紅色甲衣的守城士兵手拿著火把對他旁邊的守城兵說道。
“我也聽說了,好像就是妖蛟化龍鬧的,似乎這妖蛟化龍失敗了,這場大雨才停了,聽經過的仙人說這可是場大機緣呢,唉,可惜與我們這種不能覺醒血脈的普通人沒緣咯。”
說完守城士兵搖了搖頭走到屍體堆旁,把手裡的火把隨手扔了進去。
滋~滋~滋~
“我就說怎麽最近這裡看到的仙人越來越多了,原來都是來找妖蛟的,真羨慕那些能覺醒血脈的仙人。”
另一個守城士兵也走到了另外一個小堆旁。
“唉~可憐的人啊,都被這場大雨害了。”
眯了眯眼,士兵也把火把扔進了屍體堆裡。
我爹就是被妖蛟害死的嗎?仙人又是誰?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何易很疑惑,忽然他想起了以前有一群人腳踏浮雲從他和漁夫的頭頂飛過的場景,那時他很好奇問漁夫他們是什麽人,漁夫告訴他天上飛的就是仙人。
不管這些了,先進城找吃的要緊。看著冒著黑煙的屍堆,何易縮了縮脖子跨過城門走進了城鎮。
剛過城門,還不急他多走兩步,忽然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四周的景象在搖晃,他吧嗒一下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城外的兩個屍堆。
我也要死了嗎?不,我不能死,我要好好活著。何易心裡默念。
呼呼,他張著小嘴努力平複呼吸。
眼前重影疊疊的街道開始聚合,慢慢的眼前的景象還是緩了過來。
呼~何易舒了一口氣,又坐在地上稍微歇息了一下,他才緩緩起了身。
長期的饑餓使他身體瘦削,再加上他年紀還小似乎此時連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
城鎮裡白色的石磚地面還沒有乾透,石磚路上行人很多,他們成兩極化分開來,要麽身著錦緞,腰纏萬貫富甲一方。
要麽和何易一樣身著襤褸,骨瘦如柴。
人群裡很少有中等布衣的普通人,因為普通布衣都變成了現在的災民。
包子的香味從客棧門口飄出,引的一群災民駐足觀望。
何易用鼻子仔細嗅了嗅,他想走過去碰碰運氣。
“老板,可以給我點吃的嗎?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何易雙手捧著破碗張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小聲道。
老板瞟了一眼何易,他又望向街口站著一排的災民,冷哼了一口氣,指著周圍的災民道:“你看看,災民這麽多,要是他們每個人都向我要個包子,我豈不是把自己賣了都賠不了?小孩兒趕緊走,別耽擱我做生意。”
何易轉過身,望著客站門口排成一列火車般的災民歎了口氣。
唉~這麽多災民,城鎮裡面估計乞不到吃食了。
他記得幾個月前在這座小城裡還很容易乞討到食物,可隨著時間推移城裡的災民越積越多,再加上城裡沒有可靠的食物補給,到現在城裡幾乎乞討不到食物了。
緩緩走到台階下坐了下來,呆呆看著人來人往的災民。
該怎麽辦呢,我感覺身體好像又虛弱了,這樣下去我會被餓死的。
何易饑腸轆轆愁眉不展,他絞盡腦汁思考獲得食物的辦法,可什麽都想不到。
街上災民人來人往,他們無疑都在想盡辦法找吃的。
何易盯著在身前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空碗出神。
他覺得這裡應該很難乞討到食物。
又等了一會兒,何易眼前的瓷碗依舊空空蕩蕩。
正當何易打算換個方法獲取食物時,有兩個結伴而行的災民從他面前走過。
“聽說了嗎?縣衙門口正在開放災糧呢,趕緊走,晚了就沒了。”
嗯?縣衙又放糧了?聽著倆災民的交談,何易混亂的思緒集成一條線,他呼吸加重激動的恨不得立刻到達縣衙門口。
這座城池到現在已經基本乞討不到食物吃了,此時能讓災民果脯的也只有朝廷運來的災糧了。
何易緊忙站了起來,努力邁著小腳朝縣衙方向奔跑。
如果慢了說不定就沒了。
長長的隊列綿延至何易的眼前,他看見隊列的盡頭正是城鎮縣衙大門口,在縣衙門口還擺著幾口漆黑的大鍋,旁邊是一張擺放著盛好粥的木桌。
還好,排隊的人不算多。
何易四下觀望,確保自己能分到粥後他稍稍松了口氣。
城裡災民泛濫,餓死的災民比比皆是,縣衙門口的這點粥明顯是不夠分的。
“一人一碗,大家都有。”縣衙門口一個帶著高帽的衙役高呼道。
“真想再喝一碗啊。”
“你不怕被揍嗎?剛剛就有一個人渾水摸魚想多領一碗,結果被衙役發現後,屁股挨了幾板子現在連路都走不動了。”
“算了,我這身板可受不了。”
“聽說縣太爺家裡也沒糧了,這次放糧後要等到朝廷把災糧運來才能再次放糧,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
何易跑到隊列最末端,他一邊排隊,一邊聽著隊伍兩邊災民的議論。
似乎這次過後又得挨餓了,何易小聲嘀咕道。
隊伍慢慢向前移動。
快到我了,呼終於有吃的了。
看著眼前不遠處一張大桌上盛著一碗碗冒著熱氣的粥,何易有些激動。
看著盛粥的碗,他悄悄低頭和自己手裡的碗比對了一下,似乎自己手裡的碗要比桌上的碗大一截!
我得想個辦法。何易小腦瓜暗自盤算。
如果能多分到一點粥,當然也就多一分活著的希望。
“嘿!小孩到你了,你怎麽還不端粥啊?”衙役見何易駐足在原地高呼道。
何易低著頭,雙眼出神沒有作答。
“小孩,你快點後面還有人呢。”
衙役見何易沒有說話不耐煩道。
何易這才眨了眨眼睛委屈道:“大哥哥,我其實患有疾病,郎中說我只能用一套餐具,否則我的疾病會傳染給其他人,我把餐具帶來了。”
何易覺得衙役應該沒有理由難為他一個小孩。
見衙役沒有說話,何易又有些慌了,他急忙去端桌上的熱粥。
“等等,把你自己帶的碗給我。”衙役思索了一下把手伸向何易。
成了。何易暗喜。
“大哥哥,你人長的真漂亮,人真好。”何易急忙收回端粥的手,把另一隻手裡的碗遞給衙役。
衙役接過碗正準備舀粥。
何易又忽然道:“大哥哥,你家人還在嗎?我爹娘幾天前都被餓死了。”
何易盯著粥吞了口口水。
衙役眨了下眼睛看著何易,似乎無聲的歎了口氣,他把粥杓往鍋底挪了挪……
“謝謝大哥哥,好人一生平安。”何易雙手小心翼翼的接過盛滿的熱粥,急忙坐在旁邊台階上喝了起來。
在何易後面排隊的人看了一眼旁邊喝粥的何易又轉頭望向了衙役道:“大,大哥,其實我,我爹娘也……”
“嗯?”衙役一瞪。
“沒什麽,沒什麽。”後面的人撓撓頭,急忙端走了桌上的粥。
呼~終於吃到像樣的東西了。
把碗舔乾淨後,何易感覺渾身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