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孔啊?”
兩名彪形大漢擋在維克的去路前,而通往集會的入口,就在他們倆身後的小門裡。
看來為了防止警方突襲,這些地下集會采取了必要的措施。
“維克·瓦爾代克,神秘學偵探。”還好維克此前苦心經營過自己的身份。希望自己的名聲在地下亦有傳播。
保鏢大眼瞪小眼。對這個名字,他們完全不在意。
“離開這裡,閑人免進。”其中一名保鏢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
“我的名字是維克·瓦爾代克。你們應該聽過這個名字。”維克呼吸時,能感受到藏好的槍支正擠壓自己的肋骨。
“快、滾。”保安的青筋跳動。
“別那麽急,埃裡克。”一聲語調柔緩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我認得他。”
維克轉頭看去。只見到一個身材中等,皮膚白皙的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後。
一頂高禮帽讓他看上去相當理性,藏在單片鏡框背後的眼睛正放射著和藹的視線。手上那沾滿泥點的硬木拐杖,讓他看上去就像個行走鄉村的牧師。
但要說第一印象,這人卻給維克以一種危險的感覺。
“你好。瓦爾代克先生。”他熱情地伸手,主動與維克打起招呼。“我是這次靈異集會的主辦者,艾薩克·羅奇。”
“您好。”維克也主動握住他的手。令人驚奇的是,羅奇的握力大得驚人,幾乎要把維克的手掌握出痛感。
隨著這一握,關於羅奇的星點信息從他的灰質中鑽出。
他原本是個牧師,在慈善領域多有美名。然而由於靈音會的崛起,他所處的教會被擠壓消亡,他本人也不知所蹤,成為弗卡斯爾的傳說人物之一。
難怪這些年來他消聲覓跡,原來是轉移到地下,組織起非正式的靈異集會了。
“不知道您從哪裡得知我們這卑微集會的消息,竟然放下手頭的工作,陪我們來胡鬧了?”羅奇的話語帶著些刺探的意味,讓維克如芒在背。
“作為偵探,耳聰目明不是太難的要求吧?”維克以笑容應對。“難道這裡不歡迎我嗎?”
“說笑!大家都會因為您的蒞臨感到蓬蓽生輝呢。”羅奇先生哈哈大笑,輻射出他天生的感染力。
見到羅奇先生都如此敬重維克,保鏢們也立馬堆出笑臉相迎。畢恭畢敬地為兩名紳士拉開小門,放他們通行。
當他們進屋之後,門外的保鏢們將門鎖上。維克還能聽見粗重的鏈條磨擦門板的聲音。
“雖然上不了台面,可我們這裡也算是群賢畢至。”羅奇先生說道。“沼澤的女巫,通靈的薩滿,還有據說是狼養大的德魯伊……現在又來了個大學生,可謂是蒸蒸日上啊。”
“我是第一次參加聚會。”維克說道,“大家一般在集會期間討論什麽呢?”
“非常多。例如通靈術,和靈魂的共感,還有救贖的道路……幾乎暢所欲言。”羅奇先生突然把腳步停駐,“但這一期的主題不同尋常了。瓦爾代克先生,你有聽說過神恩嗎?”
維克故作鎮定,反問道:“神恩?”
“那是一種美妙的東西,來自遠古神明的饋贈。”羅奇先生喃喃道,“實話與你說吧,我其實並不是來主持這場會議的。相反,是我是來結束它的。”
結束會議?
“你可能很好奇,但這就是事實。”他說著,手杖在地上“噠噠”地敲打著,“這是你參加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靈異集會了。”
“允許我問:為什麽?”維克問道。
“因為我獲得了神恩。我孜孜不倦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羅奇先生說著,語氣裡帶著狂熱:
“這份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證明了這個集會的無用性。以前,我們討論該怎麽與靈魂溝通、該怎麽從心靈汲取更強大的力量。但神恩出現後,我們的討論就變得毫無意義。”
“不好意思,我還是不明白神恩是什麽。”維克明知故問。“它能讓你變得更強——比如直接和靈魂溝通之類的嗎?”
“你待會就知道了。”羅奇道,“我會向你們展示它,以此服眾。”
廳堂裡沒有窗戶,坐滿的各路人士讓屋內悶熱難忍:有的人臉上塗著誇張的油彩,手持系綁著骨頭與曬乾青蛙的棍子,呢喃著地方方言;有的人光膀子坐在臨時塗畫的陣法中央,四周圍著一群人朝他禮拜,用摻了藥水的奇怪泥漿朝他身上塗抹。
各種各樣詭異的儀式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進行。編織成嫋嫋升起的邪音,從眼鼻口中鑽入五髒六腑,讓維克從內髒裡升騰起些許不適。
“多麽美好的一幕。”牧師有些傷感地抹了抹眼睛。“看呐,各種各樣的信仰匯聚在這裡,雖然偶有爭執,卻總是求同存異。和那個野心無限膨脹的組織完全不同。”
“我猜你想說靈音會,先生?”維克問道。
“一群目中無人的惡棍,他們只是仗著神恩肆意妄為罷了。談論他們都令我感到可恥。”羅奇咬牙,“他們會為傲慢付出代價。”
維克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仰起脖子,看著牧師緩步走到二樓的露台上。
“諸位!諸位!”
他的嗓音洪亮,多年來的傳教經驗令他在演講方面也輕車熟路。
大家停下手頭的動作,用敬仰的目光洗禮台上的牧師。
“祝福你們,歡迎來到最後一場集會。”
聽到“最後一場”一詞,那些薩滿和巫師都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我發現了一條坦途。在這條從神明手中垂下的絲線上,我看出我們這麽多年來的爭議是如此可笑。”牧師以威嚴的聲音蓋過嘈雜的竊竊私語。“要想走上這條救贖之路,我們就該糾正錯誤的認識。”
爭吵聲越來越大。有的人甚至攀著前往二樓的樓梯,要去和羅奇先生理論,卻被會場當中的保鏢攔住。
不對勁……
有什麽順理成章地被忽略掉的可疑之處。
維克在腦海裡不斷地品味方才的對話。 忽然,一個疑點浮出水面:
為什麽發現了神恩就得解散集會,這二者有什麽衝突的地方嗎?
順著這個疑點再往前探索,在門口時羅奇也做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為什麽他毫不猶豫地就放自己進來了?明明自己連從哪得知開展會議消息都說不出來,他就不懷疑自己是和警方勾結的臥底嗎?
還有,門為什麽要從外邊鎖起,又為什麽要在一個沒有窗戶的地方舉辦會議?
所有的線索驚悚地導向了唯一一種可能:他壓根就沒想讓屋子裡的人出去!
他並非來“解散”,而是來“終結”。
“敬請見證吧!”
牧師伸出手指,指向離他最近的一個薩滿。
那個全身畫滿圖騰的男人慘叫一聲,隨後整個兒憑空消失。
會場沉寂了大概半秒鍾,隨後暴動從絕對的死寂中開始燃燒。
“快跑啊!”一個女巫剛剛還衝在最前。此刻卻換了個腔調,轉頭邊跑邊哭喊道:“他被惡魔附體了!”
還未說罷,她也消弭在自己的喊叫聲中。
人群立馬分為兩派,一撥人朝著門口衝去,在這過程中有人摔倒,立馬就被身後的同好們踐踏而過;另一撥則想著突破保鏢的鉗製,去製服正在施展神跡的羅奇。
那些勇敢的參會者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他們的勇氣最後只剩下飄散在空氣中的戰吼。
維克掙扎著站起,迅速拔槍瞄準,但從手槍照門當中,他看到了羅奇指向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