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學?”維克的喉嚨下意識收緊了。“那得大家都想聽才行——還有人想聽神秘學知識的嗎?”
底下瞬間爆發出各種不同的抗議聲。
“好不容易才找到肯給我們授課的老師,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迷信上面!”
“至高女王說過……要相信科學……”
“是啊……老師給我們講講弗卡斯爾外的生活吧,我還沒出過城呢。”
“不對吧?老師不是來給我們授課的嗎?為什麽要往閑聊上扯啊?”
“老師,該下一個人了吧?我也想問問題!”
那個提議聽講神秘學知識的女生,眼瞧情況不對,就緩緩坐了回去。
維克面露難色,看來這讀書會也不是上下一心的啊。
民間自發組織起來的集會,紀律性也太松散了些……
忽然,在某個節點,爭吵停止了。
她們的眼睛再一次聚焦到維克身上,等待著受聘教師做出裁斷。
當然,她們都各自期待著維克能做出支持自己的決定。
這該怎麽辦啊……
維克面對著一雙雙期待的目光,流下了絕望與恐懼的汗水。
“啪。”
大概出門後三個鍾頭,維克回到了自己的事務所,一頭趴在桌子上。
“被女孩子們玩弄於股掌之中了?”溫蕾爾蹲在碳爐旁,翻閱著一本棕色封皮的書。
“差不多。”維克的嘴巴幾乎貼著桌子,發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馬戲團裡玩踩鋼絲,身上還得頂幾個旋轉的盤子。”
“她們怎麽你了?”
“想聽生活八卦的懟想聽授課的,聽授課的也有分歧,要麽想聽古代詩歌,要麽想知道歷史上的名人趣事……”維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才站了一下午,就感覺渾身快散架了。
“肯定最後吵成一鍋粥了。”她幸災樂禍道。
“不,我把她們都哄開心了。”維克從桌上爬起來,“她們問我下節課什麽時候能開,我……我怕我真頂不住啊。”
“拒絕掉不就好了。”溫蕾爾把書“啪”地一聲合起來。“明知道自己頂不住還接受,那不就你活該嗎?”
“我就是心善,看不得人受苦,才會接濟你住在這裡的。”維克忿忿地說道,“再說了,要是沒這份穩定收入,你我晚上吃什麽?飯菜誰給我們端上來?多個人多張嘴,等於因為你,我每天還得少吃東西。”
溫蕾爾努了努嘴,反駁道:“我這不是已經在給你打工抵房租了嗎?”
“說得好。”維克從桌後站起來,去櫃子頂上拿下一個木牌,“明天你幫我把報紙買回來之後,舉著這個廣告木牌從蒂斯街走到驕陽廣場,再走回來,招攬點客人。”
“嘁。”溫蕾爾接過木牌,上面用油漆刷成了白底,再用紅顏料和黃顏料分別寫著兩項業務。
“還有,把槍給我。”維克說。
“你要幹什麽?”溫蕾爾瞪了他一眼,用手捂著藏槍的內袋。
“換個說法,把槍‘借’給我。”他說,“我明天要去潛入地下非法集會,誰知道那裡是什麽龍潭虎穴?我要把槍防身也很合理吧?”
“那讓我跟著你一起去不就好了。”溫蕾爾自告奮勇。“上次可就是我把你救下來的!”
“不行,你得去當活體廣告牌。”維克說。
“舉著牌子到處亂走也太無聊了!”她不甘心,提高了音量。“拜托!我很機敏的,冒險怎麽能不帶上一個副手呢?”
“我承認你很機敏。”維克的傷口隱隱作痛。恐怕沒溫蕾爾出手相助,自己就死在槍口下了。“但——還是不行。就當是為你著想吧。”
“我十七歲了!十七欸!放眼沃蘭這十六歲就算成年、可以結婚的法律,我是個成年人了!”溫蕾爾不斷抗議,“你是不是還把我當小孩子看啊?”
嗯……維克再一次打量起溫蕾爾。
很難不下意識地把她當小屁孩對待。
“那個集會是一群跳大神的參加,你好說歹說得懂點迷信知識吧?”維克說,“至高女王之前的信仰,你能背得出幾個?”
“唔、唔……”溫蕾爾啞火了。“我胡編一個也不行嗎?至高女王秘密搞的國教之類的?”
“你猜人家會用左腳還是右腳把你踹出去?”
“……”溫蕾爾極不情願地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把精致的手槍。“別弄壞它,它是爸爸留給我的禮物。”
壓力!
維克謹慎地檢查這把槍的養護情況。
雖然溫蕾爾之前流浪街頭,可這把槍卻保養得出奇的好。不僅彈巢裡沒有混進汙水和沙子,就連扳機都沒有生鏽的跡象。
這槍精美得有些不像是實用槍。 握柄的雕花兼具實用與美觀;槍管盤踞著裝飾性的紋路。倒更像是女王儀仗隊會采用的禮槍。
“這是子彈。”她把油紙包著的子彈遞給維克。“連帶這紙包著的,一共八發子彈。”
作為回應,維克轉身,從書架上找出一把鑰匙交給溫蕾爾。
“這是什麽?”她問。
“三樓的備用鑰匙。”維克把槍收起,“不然你明天中午怎麽回來?”
“行吧。”溫蕾爾接過鑰匙。“言歸正傳:晚上我們吃什麽?”
“你下樓去隔壁隨便吃一點吧。”維克摸出一枚便士,“順便幫我外帶兩個蛙肉三明治。”
“你天天就吃這些?”
“那不然呢。”維克說,“這公寓的燃氣設施在二樓,但二樓租出去了。等合同到期之前,我們都只能吃現成的。”
夜深人靜。
門把手輕微地轉動了幾下,被上鎖的鎖芯阻擋。
隨後,從鎖眼裡發出“噠噠”的輕響。沒過多久,鎖芯的金屬舌就“喀”地一聲彈開。
溫蕾爾輕手輕腳地摸進維克的房間,取下他掛起的衣物,翻找每個口袋。
終於,她從最貼近內襯的口袋裡,找出了早上巡警給出的那張紙條。
“胡克街……”她借著窗外點點月光,將紙條上的文字看清。
確認過地點之後,溫蕾爾再度把紙條折好,塞回原位。再將衣物統統掛好,讓作案現場恢復原狀。自己則悄悄走出門外,沒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