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市中心曼哈頓105公裡外。
長島,氣溫6-11攝氏度,空氣濕度72,風速17公裡每小時。
又是一個宜人的上午。
“我認為沒必要再談,因為西蒙斯先生不在!”卡梅隆·克羅有些不耐煩地開口,說完抿了一口有些發涼的咖啡。
“先生,可是這篇論文......”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有些難為地開口,他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一副辦公室文人的氣質。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今年剛從賓夕法尼亞大學安南伯格傳播學院畢業,幸運地成為了數學年刊編輯部的一名新晉員工,剛接手的第一單,就是一個大生意!
“我還要說多少遍,西蒙斯先生不在,我沒法給你審稿!”
克羅憤憤地說道,一屁股坐在休息室的軟皮沙發上。
“他們都說石溪數學系是審稿的首選,如果西蒙斯不在的話,其他老師在嗎?”約翰有些頭痛,但看樣子並不願意立刻離開。
“不好說。”克羅糊弄道。
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西蒙斯幾何物理中心。
看著牆上掛著的金屬銘牌,約翰一陣恍惚。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可是數學界的頂級研究院之一!
提到西蒙斯幾何物理中心,就不得不提到兩個人。一個自然是西蒙斯,1968年,他剛剛結束米國國防研究院的工作,來到石溪數學系擔任主任,結識到了另一位重要人物,楊振嚀!
兩人討論後,楊振嚀意識到規范場作為纖維叢上之聯絡的幾何意義,從而引出著名的“吳-楊字典”,成就了20世紀幾何與物理交叉的新氣象。也為後續
楊振嚀後來又找陳省身談話,分享他們的驚人發現,結果聊天時才發現,規范長所用到的數學,居然是陳省身30多年前在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就在研究的工作!楊振嚀難以置信,沒有數學基礎,陳老是怎麽想出這麽巧妙的概念的。
當時陳老只是笑呵呵地回答:“這是非常自然的。”
陳省身的工作又與當時著名的數學家韋依息息相關,不過這就有些扯遠了。
1974年,西蒙斯與華夏國大數學家陳省身合作開創了陳-西蒙斯理論,後他又下海經商,順便成為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對衝基金經理,最後他又把錢拿來讚助石溪數學系,這才創立了西蒙斯幾何物理中心。
可以說西蒙斯是數學界裡最會賺錢的,金融界裡最會數學的一位大佬!
而他,約翰,可能為他提鞋都不配吧,約翰失落地想著。看著克羅的冷眼,他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哢嗒”一聲,門應聲而開,走進來一位老人。
老人銀白色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鷹鉤鼻,看起來精神矍鑠。
老人顯然沒有想到休息室來了一位稀客,他有些疑惑:“克羅,這是?”
沒等克羅開口,約翰自己就介紹道:“我是數學年刊的編輯,有一篇論文希望西蒙斯先生審核,但是他現在不在......”
老人知道約翰的來意後,點點頭,伸出手來,說道:“我可以幫你看看。”
“你?”
約翰有些躊躇,主編可是明確說“西蒙斯是最好的選擇”,眼前這個老人他也不認識,會不會......
“你在猶豫什麽,他是我的老師蘇利文!你不知道他還來我們石溪數學系幹什麽?!”克羅見約翰那樣子,眉毛一皺,頗為憤怒地說道。
約翰聽到蘇利文這個名字,心中一驚,因為主編在說完那句話之後,立刻就說了一句“西蒙斯要是不在,你就去找蘇利文吧”。
“您,您就是蘇利文先生?”約翰雙肩微微一顫,有些緊張地詢問道。
丹尼斯·帕內爾·蘇利文微笑著點點頭。
蘇利文,當代代數拓撲大師!米國國家科學院院士、沃爾夫獎獲得者!據說,他還是阿貝爾獎的有力競選者。
蘇利文收回了伸出來的手,走到咖啡機旁,倒了一杯咖啡,坐到了克羅旁邊。
“先說說吧,是什麽論文要西蒙斯來審核?”蘇利文喝了一口咖啡,醇厚溫潤的咖啡讓他的思路瞬間清晰。
“是分形幾何的研究論文。”
“分形?分形幾何你去找巴勃羅·斯梅爾金不就行了?”克羅疑惑問道。
“我知道,但是斯梅爾金先生主要工作領域是幾何測度論方面,這不是這篇文章的重點!這篇文章從范疇論的角度,完美地解決了分形幾何中的有理分布理論的研究,用到了大量幾何與拓撲的理論,我們認為,您才是合適的審稿人。”
“范疇論?這倒是一個有趣的想法......”蘇利文從事代數拓撲這麽多年,動力系統方向的研究也做過不少,自然了解分形幾何這個新生學科。
見蘇利文提起了一些興趣,約翰趕緊把手中的文件遞了過去。硬著頭皮在對面的沙發上坐著。
“老師,我覺得您不需要在這篇論文上浪費時間......”
“安靜!”
蘇利文看著手中的論文摘要,久久沒有反應。
時鍾在不停地走著,蘇利文眉毛越裹越緊。
他站了起來,開始拿起黑板旁邊的粉筆,在黑板上打起了草稿。
約翰感慨,大神的休息室就是不一樣,竟然還配置著四塊巨大黑板。這是不是說明休息的時候靈感來了,立刻就可以開始工作?
【g_t:X→E_f,g_t(x)=(g(x),γ_x*g_{[0,t]}(x)),其中h:X→A,γ_x:I→B】
“克羅,告訴我,這意味著什麽?”蘇利文眼睛一亮,似乎打開了某個開關,明白了這篇論文的核心思想。
“這,這似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函子,而且沒有任何有意思的性質。”克羅無精打采地回答。
蘇利文遺憾,搖搖頭,說道:“這就是你博士遲遲無法畢業的原因,不願意去發掘可能存在的內在聯系。”
【X×I→E_f?A×B^I,而且根據命題4,可以得到g_t是一個連續同倫方法!】
克羅這才反應過來:“老師,我明白了!”
“每一次都讓我提示到最後一步的話,是無法做出數學成果的。”
克羅有些羞愧地低著頭,感受到約翰幸災樂禍的表情,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約翰扭頭,看向蘇利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媽的法克,這個混蛋!”老師寫的這些東西他一點都看不懂,留在這裡還要被這個編輯嘲笑,克羅一點都不想呆在休息室。
克羅起身走出休息室。
“終於走了。”約翰咕噥一句,他對這個克羅可沒有一點好印象,反倒是他的老師,倒是待人和善。
房間門一開,外面的冷風灌進來,讓約翰緊了緊自己的西裝外套,嘀咕了一句:“長島今天可真冷。”
“蘇利文教授,今天這麽冷打擾你,實在抱歉。”
“沒關系,我喜歡研究數學。”蘇利文嘴上說著,手卻一點沒停,飛快地在黑板上寫下運算過程,仿佛他擁有兩個大腦。
“開心的時候我思考數學,傷心的時候我思考數學,甚至約會的時候我都在思考數學。”蘇利文笑道。
約翰跟著笑了,感受到蘇利文教授的幽默,問:“是什麽支撐你研究數學的?”
“你要問我為什麽爬山,我想說,山就在那裡,為什麽不爬呢?”蘇利文反過來問道,隨即放下手中的粉筆,開口說道:“這篇文章我已經基本上看完了,是分形幾何領域的重大突破!”
“最遲一個星期,我會給你答覆。”
約翰聽到蘇利文這麽一說,放下心來,感激道:“感謝你抽出寶貴的時間審稿,我會一直等著您的消息的!”
“不用這麽客氣。”
蘇利文已經將這篇論文最關鍵的幾個定理看明白了,接下來的幾天就是把剩下的部分一一驗證一遍,如果沒有問題,約翰的第一個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約翰提起公文包,向蘇利文微微鞠了個躬,離開了休息室。
蘇利文看著手中的論文。
“分形幾何與范疇論......真是厲害,這兩個領域都能聯系在一起!不過我怎麽沒聽說過有人在研究這方面的工作?”
一作:Chuan Qin?華夏人?
蘇利文眼皮跳了跳,數學年刊上面,華夏人的名字可不常出現。
蘇利文上Arxiv上面搜了搜Chuan Qin的名字,一下子跳出不少同名人物。他找了半天都沒有看到一個研究分形幾何領域的專家,反倒是有個大一新生,最近發了幾篇論文的細節。
蘇利文不明白這個人是在做什麽,哪有人會把所有的論文細節發出來的?
......應該不會是他。
尋找半天無果,蘇利文將尋找作者的事情拋至腦後,這是編輯的事兒,他負責審稿工作就行了。
過了良久,他忍不住笑道:“分形幾何這回是要引起大地震咯。但是,這有什麽不好呢?”
蘇利文想到那幾個分形幾何的老古董看到這篇論文的樣子,一陣得意。他們研究了一輩子分形幾何,結果這篇論文卻是自己審閱的!
“哈哈哈......”
可能這就是數學家奇怪的勝負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