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刺客與信條

　　德瑪西亞邊境。

　　炎熱的午後，太陽在空中高高的掛著，空氣有點乾燥，盡管前一天才剛剛下過雨。

　　鎮上的居民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氣候，常年的炎熱讓他們除了必要的勞作時間幾乎很少出門。

　　但是今天，不少居民站在大街路邊或是門口，朝街上投去稀罕的目光。

　　一列數十人的德瑪西亞軍隊在荒涼的邊境小鎮上前進，小隊的中央還有一個木質的馬車轎子。

　　德瑪西亞的軍隊經過這個偏僻的小鎮，這是從來很少見的。

　　軍隊緩緩前行，走到了小鎮的哨塔處。

　　數十米的哨塔之上，泰隆束起黑發，拉下兜帽的帽簷。

　　他抬步跨到哨塔邊沿上，俯瞰下面行進的軍隊。

　　帽簷的陰影下，泰隆銳利的眼神一閃即逝，他踏動邊沿縱身一躍，緩緩的一個空翻後徑直朝那轎子落了下去。

　　――――――――――――

　　一聲巨響，泰隆踏破轎頂，落入轎中，整個隊伍躁動起來。

　　“有刺客！”士兵們手忙腳亂。“從天上落下來的！在轎子裡！”

　　“你……你要幹什麽?”轎中的威爾森嚇破了膽，顫顫的望著不速之客。

　　泰隆右手虛晃，一把拳刃從右手背上高舉，揮刃刺向威爾森，這就是回答。

　　在泰隆的拳刃正要刺中威爾森時，泰隆猛然一滯，硬生生回身豎刃格擋。

　　“鐺！”鐵器撞擊聲。

　　菲歐娜右手抽回刺劍，轉身左手拔劍揮去。

　　泰隆果斷從轎上跳下，身後木屑飛舞。

　　“拳刃，束帶刀鋒，你就是諾克薩斯的刀鋒之影嗎?”菲歐娜挑眉，挽了個劍花。

　　眾士兵聽到“刀鋒之影”都不約而同的向後退步。

　　“……”泰隆並不準備回答。

　　“刺殺由我來擔任護衛的人，你的傳奇到此為止了。”菲歐娜嘴角上揚，雙手刺劍架勢。

　　――――――――――――

　　“看劍！”菲歐娜對士兵們的行為不屑的嗤笑，然後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泰隆後退一步左手一擺，數把飛刀以極快的速度朝菲歐娜飛去。

　　“雕蟲小技！”菲歐娜左手使劍輕易的將所有飛刀格開。

　　被格開的飛刀並沒有掉落到地上，而是繼續在菲歐娜的身後盤旋，突然，泰隆左手朝後一拉，那數把飛刀又飛了回來。

　　菲歐娜背後一涼，立刻轉身，刀光閃過，菲歐娜的帽子被劃成兩截，左手拿著的佩劍也數把飛刀‘吸附’般的帶走了。

　　“鋼絲……”菲歐娜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看著把自己佩劍握在手中指向自己的泰隆，眼中閃過的一絲驚懼被憤怒與不甘所取代。“你這個混蛋……”

　　泰隆勾動左手食指，做挑釁狀。

　　菲歐娜左手背後撫在腰間的匕首上，以應不備，右手單握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泰隆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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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隆這次沒有閃避，而是握著剛才奪來的佩劍回擊。

　　菲歐娜的劍擊凌厲無比，

一劍比一劍陰毒刁鑽，用單劍的速度顯然比雙劍還要快，而泰隆也都一一擋下，但是可以看得出來非常吃力。　　看準菲歐娜揮劍斬空的僵直，泰隆又是左手一擺，故技重施，二把飛刀在2米不到的緩衝距離內向菲歐娜飛去。

　　菲歐娜猛然低下頭，一直背後的左手握著匕首抬起輕輕抖動。

　　“鐺鐺！”又是金鐵交加的聲響

　　聲響之後，那二把飛刀繞著匕首盤旋，菲歐娜眼中寒芒一閃，右手握劍在面前的空氣揮去，死死抵在鋼絲上。

　　“抓到你了。”菲歐娜冷笑。

　　泰隆一成不變的臉色終於出現了波瀾，左手後拉，但是鋼絲的那邊有一股強大的阻力阻斷自己把飛刀收回。

　　菲歐娜的長劍順著鋼絲向前劃動，直至泰隆的心髒。

　　泰隆隻有硬著頭皮用劍格擋。

　　――――――――――――

　　“鐺！”

　　泰隆的劍被菲歐娜一擊抽飛，絲線也被斬斷，那些飛刀像失去了生命似的終於落到了地上，所幸泰隆毫發無損。

　　“到此為止！”菲歐娜屈身收劍，像是為了更強烈的出擊而做準備，饒是泰隆，也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克倫特劍擊奧義・利刃華爾茲！

　　“嗖！”

　　利劍劃破空氣的刺耳響聲響起，菲歐娜瞬間化成一道白影衝向泰隆，而在泰隆的左側，右上方，也同時出現了白影，仿佛是菲歐娜的分身一般。

　　“鐺！”“鐺！”“嚓！”

　　泰隆用拳刃和手裡的飛刀勉強擋住兩擊，第三擊在泰隆的左臉上綻放出鮮紅的血花，泰隆已經無法擋住這如驟雨般恐怖的攻擊了，但是這攻擊還在繼續。

　　“嘖！”泰隆終於發出了一絲聲音，隨後雙臂一展，大喝一聲，十數把飛刀爆炸般以泰隆為中心盤旋著噴射出來，正在猛烈進攻的菲歐娜不由得猛然停下動作，擋住了一把飛向自己眉心飛刀。

　　――――――――――――

　　“不見了?！”菲歐娜落到地上，四周環顧卻沒有發現泰隆的身影，警惕的長劍並沒有放下。

　　但是令人驚異的是那十數把飛刀並沒有繼續飛舞也沒有收回，而是停留在原處離地數尺的空中慢慢的旋轉。

　　菲歐娜再次把劍前伸試圖捕捉泰隆的鋼絲，劍尖又傳來接觸到鋼絲的輕微觸感。

　　“結束了！”菲歐娜致命的一劍朝空氣中刺去，卻傳出金鐵交加的聲音。

　　“鐺！”受到重擊，些許白色的閃光粉末散落，空氣中的事物隱隱顯現出來。

　　“磷光粉?這種玩意……”

　　話語間，菲歐娜突然臉色煞白，飛刀群絲線根源的中心並不是泰隆，而是之前泰隆手裡被擊飛的佩劍！那佩劍插在地上，並且劍身上纏繞著絲線。

　　“結束了。”

　　如鬼魅的低語，又如情人的輕昵，泰隆貼在菲歐娜的背後，左手牢牢按住菲歐娜的握劍的右手，而右手的拳刃正抵在菲歐娜的玉頸上。

　　“你！你這個……”菲歐娜臉色蒼白。

　　泰隆並無憐香惜玉之情，刀尖淺入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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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空皓月。”威嚴莊重的女聲毫無征兆響起。

　　“嘭”一聲驚雷巨響，一道白光從菲歐娜身邊滑過，菲歐娜還沒有反應過來，背後泰隆已經消失了。

　　“還好我來的及時。”薇恩收回巨弩。“你沒有受傷吧?”

　　“誰讓你插手了?區區諾克薩斯走狗，我能解決掉他的！”菲歐娜煞白的臉突然變的通紅。

　　這是菲歐娜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也許勝負未定，但是高傲無比內心早已被泰隆冰冷的刀尖所摧殘，玉頸上的傷痕將是她一生的恥辱。

　　“哎……”薇恩沒有爭論，好友的脾氣她知道的。

　　泰隆的身體被擊中後不偏不倚正飛入哨塔中，哨塔的牆壁被撞塌一大片，煙霧狼藉。

　　“去看一下。”薇恩給右臂的機械弩上弦，朝哨塔跑去，菲歐娜和一眾士兵也快步跟上。

　　哨塔裡，煙霧盡散，地上一具身著灰藍色布衣的屍體，兜帽，束帶刀鋒。左側心窩插著一根大號聖銀箭，已半入胸腔內，鮮血不止。

　　“已經斷氣了。”薇恩蹲下把屍體翻面試了試鼻息。“菲歐娜?”

　　“就是他……”菲歐娜看到了屍體的臉，雖然被血汙弄髒，但是這個容貌是菲歐娜無法忘記的。

　　菲歐娜心中隱隱一陣失望，無法正面決鬥並戰勝泰隆將永遠無法揮去她心中的陰霾。

　　“把屍體帶走。”薇恩命令道，三個德瑪西亞士兵出列，七手八腳的把屍體裝進布袋中，並用麻繩捆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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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鎮鎮民們三三兩兩的站在不遠處好奇的看著熱鬧。

　　“那、那個刺客死了嗎?”威爾森挪動著碩大的身軀慢步踱來，滿臉堆肉因恐懼不停顫抖。

　　“已經被我們除掉了，閣下。”薇恩鞠躬道。

　　“是嗎?”威爾森大大的舒了一口氣，然後毫不客氣的挖苦道，“你們德瑪西亞的精英也不過如此嗎！說是保護我，竟還差點被刺客給滅了！”

　　“你……”菲歐娜早就對這個諾克薩斯高官不爽，要不是上頭命令保護這個出賣本國情報的混蛋，自己一分鍾都不願意和這種蛀蟲呆在一起。

　　“菲歐娜。”薇恩輕喝，伸手攔住正與上前的菲歐娜。“威爾森閣下，請不要在意。”

　　“看來我出賣情報的事情被他們知道了……”威爾森低聲自語道，從他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內心的恐懼。

　　“請您放心，如果您能提供更多有用的情報，能在德瑪西亞獲得不低於您在諾克薩斯的待遇和庇護。”薇恩看出威爾森的顧慮。

　　“和那個母老虎不同你還是滿識相的嘛！”威爾森動容大笑，鹹豬手伸向薇恩，“你想要飛黃騰達嗎?像你這麽漂亮的女人去打打殺殺太浪費了……”

　　“抱歉。”薇恩迅疾握住威爾森的手，輕輕一掰，威爾森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巴變成O形。

　　“比起飛黃騰達我更喜歡打打殺殺。”薇恩松開威爾森的手，凶狠的眼神銳利刺穿威爾森。

　　威爾森瞬間萎了，右手腕關節疼痛無比。

　　“你們、你們給我記著……”威爾森放了句狠話，狼狽的爬回轎子上了。

　　“菲歐，打起精神來，這才是你第一次擔當皇家精英護衛。”薇恩看出了菲歐娜的心事。

　　“這是最後一次失敗，我保證。”要強的菲歐娜整理心情道。

　　“好吧。”薇恩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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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軍隊在小鎮驛站駐扎。

　　薇恩、菲歐娜與隨軍軍醫檢查屍體。

　　“這裡是?”菲歐娜好奇的指著“泰隆”屍體頸後的黑色痕印。

　　“諾克薩斯士兵的刺青，”軍醫一邊采集血液樣本一邊說道，“諾克薩斯士兵入伍時要在身上留下刺青，就像我們德瑪西亞士兵的軍牌一樣。”

　　“可是，”薇恩疑問，“泰隆作為諾克薩斯的刺客起碼有2年以上，但是這個刺青……”

　　“這、明顯是不久前刻上去的！”軍醫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看，神色慌張的說道，“還有血跡滲出……”

　　軍醫伸手抹掉“泰隆”的臉上的血跡，卻看不到任何傷痕。

　　“那麽這家夥……”菲歐娜驚愕，在之前的戰鬥中，她明明在他左臉上刺中一劍！“不是泰隆！”

　　軍醫用力按在屍體的臉上，竟然掀掉一塊臉皮。

　　“這是一個替死鬼?”

　　“威爾森有危險！”

　　二人迅速衝到客房，看到威爾森躺在床上，而床邊卻有一個德瑪西亞士兵蹲在威爾森的行李旁翻來覆去的尋找什麽東西。

　　“你在幹什麽?”薇恩手弩上弦。

　　“噓！你們不要打擾威爾森大人睡覺。”士兵稍微轉過頭來，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看不到士兵的臉，躺在床上的威爾森似乎收到些許驚擾，笨拙的翻動了下身體。

　　“別裝蒜了！你是泰隆吧?”菲歐娜拔劍大叫道。

　　“慢慢地把頭轉過來讓我看清楚你的臉。”薇恩厲聲道，箭頭直指士兵。

　　“……”德瑪西亞士兵緩緩站起身，轉過頭來。

　　堅定的眼神，陰狠的表情，雖然英俊，但卻給人難以接近冷酷的感覺，像刀子一般鋒利的男人。

　　那一刹那的回眸，似尖刀出鞘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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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隆！”菲歐娜倒吸了一口涼氣。

　　零點五秒的停滯，薇恩殺意已決，手指扣動弩弦。

　　隻有零點五秒，對泰隆來說，足矣。

　　泰隆弓身跳起，一步踏上窗台，轉身甩手一把飛刀。

　　飛刀既不是飛向菲歐娜，也不是薇恩，而是依然睡在床上的威爾森。

　　是一箭射向泰隆還是射落飛刀?

　　“鐺！”飛刀與聖銀箭碰撞發出清脆的鳴響。

　　響聲之後，泰隆已經不見了。

　　“別想跑！”菲歐娜衝到窗台，向外面看去，到處都不見泰隆的蹤影。

　　“他走了。”薇恩呼了一口氣，她還是選擇了保護目標，而不是擊殺泰隆。

　　剛才那次也許是最後一次殺死泰隆的機會，此刻德瑪西亞的士兵們和軍醫也都來到了客房門前。

　　“刀鋒之影終於也失手了?”菲歐娜看著窗框上撞碎的玻璃，心中一絲得意。多少也能彌補一點之前交鋒後的挫敗感。

　　“等等……”薇恩看向軍醫。

　　軍醫俯首檢查睡在床上的威爾森，然後搖頭。

　　“他死了，剛剛被殺掉。剛才你們看到威爾森翻身，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吧。”軍醫握著威爾森的胳膊，上面拴著一根鋼絲，長長的延伸到另一端躺在窗台下的地板上。

　　“諾克薩斯，真是養了一條不得了的走狗啊。”薇恩不禁聳肩，不詳的預感應驗了。“加上這次，我們該是第二次被他耍了。”

　　“這個、這個……”菲歐娜把佩劍狠狠摔在地上。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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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米以外的屋頂上，泰隆跳到一匹黑馬上，打了個噴嚏。

　　“叫太大聲了吧?傻瓜。”

　　泰隆揉了揉鼻子，用刀斬斷索馬繩，輕輕刺馬屁股，黑馬仰天大叫撒腿跑了起來。

　　方向諾克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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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諾克薩斯第二軍部。

　　“目標0999，死亡。”泰隆語氣漠不關心，隨手將一張紙拍在桌子上。“這個就是回收的機密文件。”

　　杜克卡奧隨即在名單上劃上一條淺痕。

　　諾克薩斯中不需要項上人頭就能確認死亡的刺客，以前是杜克卡奧，現在是泰隆。泰隆說了此人已死，沒人會質疑。

　　“差不多有七年了吧?”杜克卡奧合上名單，目光銳利，語氣玩味。“不知不覺，你的實力已經不在我之下了。”

　　“……”泰隆低頭，陰影遮住了臉上的神情。

　　“哈哈哈哈！”低沉陰狠的笑聲，杜克卡奧揮了揮手，“剛才那句話，純粹是對你的讚賞。”

　　“……”泰隆抬頭，眼中一絲愕然閃過，杜克卡奧自始至終都是背對自己。

　　“我說過，我一向視你如己出。”杜克卡奧轉身，嘴角上揚，舉手投足無不溢出渾厚的霸氣，讓人不自覺產生恭敬服從的想法。“是時候了……”

　　“這是最後一個。”

　　杜克卡奧遞來一張紙，上面寫著第一千個目標。

　　【銳雯】

　　泰隆的瞳孔放大，握住紙條的左手顫抖。

　　“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