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長……
站在城牆廢墟上的銳雯看到這一幕,她咬緊了牙齒。
“吾將!動手吧!被你擊退的人過一會就衝了過來。”愛德華大吼著抵開一把長劍,他的身上已經有了好幾處傷痕。“你當時本可以直接殺掉他們的!”
“我盡量……”銳雯依舊逞能般的大喊,說著一腳踹飛面前的一個敵人,那人手中的機械弩也落了下來。
殺人……殺人……不殺人的話我就會死……
銳雯試圖說服自己去狠下心來下手,越是在這種情況下就越是明白不狠下心會是什麽後果。
一個瘦弱而沾滿鮮血的身影從她身旁劃過,一把帶血的刀子閃動著寒芒朝她襲來,她極力後仰,躲開了刀刃,卻被切下幾縷白發。
銳雯抬起右腿,一記重重的膝擊實實在在的頂中面前人的胸口上。
那是一個炮灰集團殘余的黑蟒土匪團團員,同時也是一個年齡跟銳雯差不多大小的少年土匪。
帶血的刀子落到地上,那少年土匪吐了一口血坐倒在地上。
“別殺我……別殺我……”髒兮兮的少年眼中閃動著驚恐的目光,正如銳雯面對殺戮測試時的那個人一樣的表情。
一個吊墜從少年的頸子上落下來,金屬外殼受到震動打開,上面是一個微笑著的少女的相片。
銳雯遲疑了。
泰隆的身影漸漸和面前髒兮兮的少年重疊,銳雯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吾將!不要發呆啊!”愛德華嘶啞的聲音響起。
銳雯剛回過神來,一把厚重的斬馬刀砍了過來。
不好了!銳雯俯首舉起手中的長劍,試圖擋住斬擊。
“鐺!”一股巨力從手上傳來,銳雯的長劍直接被擊飛,更在空中折成兩截,那足足有兩米多高的巨漢再次揮動斬馬刀砍向銳雯,而銳雯已經沒有武器去格擋,也不夠距離來躲閃。
愛德華大吼一聲緊握手裡的長劍直直朝那巨漢衝了過來,之前與他交戰的敵人在他背後劃過一道深深的傷口,但也無法阻止他去救銳雯的腳步。
軍殺流・鐵牙!愛德華把長劍深深刺入巨漢的後背,捅了個透心涼。
“愛德華……”銳雯注意到愛德華的傷勢,不由得驚呼。
而就在此刻,坐在地上的少年土匪把目光投向了靜靜躺在地上的機械弩。
【“殺掉一個諾克薩斯人,憑人頭可以獲得50金幣。”】
蓋倫的話語在少年的耳邊響起,他哆嗦著撿起地上的機械弩,對準銳雯。
“說了多少次了!”愛德華來不及拔出自己的長劍,立刻踏步衝到銳雯身前。這是愛德華第一次對銳雯大吼,被驚嚇的銳雯瞪大了眼睛。
“咻!”一隻短箭深深刺入愛德華的胸膛,他皺起眉頭,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不是輕鎧太過於脆弱,而是因為在這種距離,機械弩的動力太過於巨大。
“愛德華!”銳雯滿臉的不可置信,平時的鎮定和沉穩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刻的她完全手足無措了。
“別在這種地方,發呆啊……”愛德華吐出一口血,奮力張開雙臂。
“咻!咻!”驚慌的少年再次扣動扳機,
又是兩隻短箭深深插在愛德華身上。 “不!”不遠處的珍妮看到這一幕,抑製不住的眼淚劃過臉龐。
其他的實習生也都驚呆了。
愛德華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地向後躺倒了下來。
無比強烈的感官震撼衝擊著銳雯的神經,她抬起顫抖的雙手抓住愛德華向後躺倒的身體。
“喂,愛德華你沒事的吧……”銳雯抱著愛德華蹲在地上,低聲呼喊。
愛德華沒有說話,但是臉色已經變得極其蒼白。
“你還會像以前那樣若無其事的站起來對吧?”銳雯的眼眶濕潤了。
“現在的你……多少該會喜歡我一點了吧……”愛德華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可惜啊……箭上有劇毒……”
“別說話了,我帶你去找醫生!還有術士也可以救你的!”銳雯不顧一切的大喊著,而愛德華已經聽不到她所說的話了。
愛德華感覺到無邊的寒意侵蝕著自己全身,聲音也越來越遠,仿佛戰爭離自己遠去似的。
“吾將……我由衷的希望,”愛德華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聲音也越來越低。“那個叫……阿刀的家夥能替我好好保護你……”
“都怪我……都怪我……”眼淚從銳雯的臉龐滑落。
如果不是我那麽天真的話……
愛德華張了張嘴,並沒有說出話,他的瞳孔放大,失去了光澤。
他死了。
戰爭仍在繼續,沒有人騰得出閑工夫去關注幾個人,就連實習生們也忍著悲痛繼續投身戰鬥。
大家都在奮力拚殺,大把大把的揮灑著汗水與鮮血。
坐在地上的少年土匪腎上腺素高漲,他扔掉沒有短箭的機械弩,翻過身在地上爬動。
這樣一來……就有五十金幣了!我得找個什麽東西砍下頭顱才行。
不一會,他發現一把沾滿血的長劍躺在地上,他立刻拿起那把長劍站起身,轉過頭來。銳雯站在他面前,雙眼呆滯,全身沾滿了愛德華的鮮血。
是剛才那個被金發少年拚命保護的白發少女,她是來報仇的?
少年土匪咽了一口吐沫,發現那少女手裡並沒有拿著任何武器,心中一陣驚喜。
好!這一下子就是一百金幣了!
少年顫抖的雙手高高舉起長劍,試圖殺掉面前的銳雯。
“喝啊!”怒吼響起,少年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不知不覺中,他手中的長劍被銳雯奪去。
“噗嗤……”胸口被冰冷的異物刺入的感覺,伴隨著疼痛與嘔吐感刺激著少年的神經,銳利的劍刃從他背後延伸出來。
銳雯握著劍柄,身體微微顫抖。她感覺心中什麽東西就像瞬間被打碎了一樣,劍身奇異的觸感讓她感覺到一陣陣惡心。
“噗!”銳雯迅速拔出長劍,她一點都不想再繼續這種令自己感到無比厭惡的感覺。
少年緩緩倒下,鮮血噴灑在空中。他感覺自己一丁點兒力氣都使不上來,隻能任由冰冷和恐懼吞噬自己。
我還不能死啊……
少年重重落在地上,一把金幣“哐哐鐺鐺”從他的口袋裡滾落出來,而那打開的吊墜也落在地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扭頭看向那吊墜。
明明還差三十金幣……就能把你贖出來了……
少年逐漸失去光澤的瞳孔看著吊墜上沾滿鮮血的相片,少女的微笑依舊溫暖燦爛。
姐姐……
殺死了少年土匪,銳雯心中沒有感覺到任何復仇的快感。
再放眼整個戰場,廝殺聲響成一片。
一個個士兵化作屍體,橫倒在大地上,血流成河。
這就是我期待的嗎?
一個個夢想化為灰燼,消散在夜空下,風高月黑。
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銳雯抬手撫摸頸前的玻璃珠,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是將來要成為諾克薩斯大將軍的人!”】
童年自信而天真的喊聲在此刻回憶來居然令人如此驚悚。
大將軍……這是需要多少屍骨才能堆砌出來的夢想……
想到這裡,銳雯感到一陣窒息,她緩緩俯下身子。
“啊啊啊啊啊啊!”銳雯仰天大喊,磅礴的殺氣從她身上噴湧而出,更直接震開了幾個試圖襲擊她的德瑪西亞士兵。
戰場上的士兵們也都在不自覺中把目光投向銳雯。
天空中被烏雲侵吞已久的圓月緩緩顯露出來,而那圓月,卻居然是詭異的血紅色。
“唰!”
突然間,難以名狀的聲音劃過銳雯的腦海。
一切都停止了。
天空,大地,人們,一切都變成血紅色,靜止。
這是……怎麽一回事?
“一將功成萬骨枯。”陌生的男聲響起。“你早該有此覺悟。”
銳雯朝聲音的來源看去,那竟然是躺在血泊中的愛德華!
“愛德華?”銳雯大喊,汗水從額頭上流出。“是愛德華嗎?”
從愛德華的血泊中,漸漸“浮”出一個血紅色人影。
“愛德華?他已經死了。”
血紅色人影魁梧高大,頭頂憑空結出黑色的鐵質角盔,右手憑空結出黑色的鋼手鐵爪,背後伸展出紅色與黑色交互的蝠翼。
人影再抬起左手,從血液中湧出紅色涓流匯集到他手心,緩緩形成一把血絲環繞的鉤鐮巨劍。
這個形象漸漸清晰,以至於讓銳雯瞪大了眼睛。
“軍神?”
角盔、蝠翼、鐵爪、鉤鐮劍……
這個人的形象,實在太像諾克薩斯傳說中的軍神了。
“世人多予我讚譽美號,但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名。”
角盔蝠翼人影高舉鉤鐮劍,威嚴與優雅並存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
“我名為,亞托克斯。”
“亞托克斯?”銳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亞托克斯露出微笑。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一切都停止了?我……死了嗎?”
面對銳雯一連串提出的問題,亞托克斯緩緩撲扇翅膀,飄在空中。
“你還沒死,也不是時間停止。”
再仔細看向周圍的環境,並不是靜止不動,那破空的箭矢正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前進。
“不用擔心,這些都是你的意念,在我力量的引導下無比快於周圍環境而已。而你此刻所為,也無法對周圍環境造成直接影響。”
“那愛德華……為什麽你會從他的血中出現?”銳雯注意到亞托克斯身上仍有一道粗粗的血色涓流鏈接著愛德華的血泊。
“他是我憑依的宿主,只可惜……”亞托克斯轉頭看向愛德華逐漸冰冷的屍體。“無力回天。”
“宿主……”銳雯抬手扶額,感到一陣陣暈眩。
“剛才之戰,如果你死在他面前,我就能順勢在他體內覺醒,繼而屠盡所有敵人成為英雄。此也是我的使命――逆必敗之戰,創偉功之名。”
聽到這裡,銳雯才發覺亞托克斯舉手投足間表現出的優雅和妖異,與平時的愛德華有點相似。
“可是……”銳雯的眉頭鎖到一起,心中浮出一個疑問。
為什麽……為什麽死的是愛德華?
“他能聽到我的聲音,但他把這個機會讓給了你。”亞托克斯瞪著銳雯,仿佛看穿了她的疑問。“讓你暫借我的力量,從而成為英雄。”
銳雯心中一陣陣難受。
“他是你的宿主,為什麽我能使用你的力量?”
“你有足夠的資格,而且他有懇求過我。”
亞托克斯俯首,看向銳雯。
“你願意嗎?”
“我……”銳雯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她低頭看到自己全身浸染的血紅,心中遲疑。
而在她周圍,血紅色緩如靜止的環境猶如一副鐵與血交織的色彩畫一般,美麗而又殘酷。
珍妮身中數箭,兩眼迷離。
路克站在雪莉身前,背後被一把長劍刺穿。
而流著淚的雪莉,口鼻中也溢出鮮血。
大家……
憤怒的火焰在銳雯心中燃起。
“最後,他有一句遺言,托付我轉告給你。”
亞托克斯說著,摘下角盔,露出了一張白淨的臉,英姿颯爽,優雅俊朗,更有金發飄揚。
愛德華!銳雯瞪大了眼睛。
“吾將,我沒有怪過你。你隻要做你自己就好,心無旁騖,走向自己的夢想,那樣的你才是最美的。”
令人熟悉的,優雅而溫柔的聲音響起。
亞托克斯口中竟發出同愛德華一樣的聲音,再看著他那張與愛德華一模一樣的臉,仿佛愛德華本人對銳雯說著一樣。
銳雯的心在顫抖,松開的拳頭也攥緊了。
謝謝你……
說完之後,亞托克斯把角盔帶上。
“考慮如何?”
無路可退……無路可逃……
銳雯抬起頭看向亞托克斯,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我願意。”
“很好。”亞托克斯嘴角上揚。
亞托克斯舉起鉤鐮劍,身形漸漸模糊,隨後與無數的環繞他的血液一同化作無數血紅色的涓流,一股腦兒的衝向銳雯。
銳雯舉起右手,掌心張開,任由血紅色涓流湧入她右手中。
呃!銳雯感到右手傳來極其灼熱的疼痛,同時感受到無比強大的力量湧現了出來。
“盡情感受吧,我賜予你的力量與榮譽!”亞托克斯的聲音從天際響起。
最後一道涓流消失,頃刻間,彌漫在空氣中的血紅色也隨之消失,仿佛隨著紅色涓流全部湧入銳雯的右手一樣。
失去了彌漫在空氣中的血紅色,周圍的戰爭繼續,仿佛一切都如初運行著一般。
銳雯抬起右手,上面布滿了血紅色的符文,躁動不已的殺氣和魔力混合元素刺激著她右手的每一根神經。
戰場上,人數的優劣趨勢漸漸顯露出來。諾斯守備軍節節敗退,而德瑪西亞軍仍然高歌猛進。
再看銳雯的四周,她的附近已經沒有了諾斯守備士兵。附近的德瑪西亞士兵知道銳雯的凶猛,他們試圖逐步靠近包圍她。
而銳雯則隨手從地上拾起一把斬馬刀――這是一把極其寬大的長刀,刀身幾乎跟她的身高一樣了。
鮮血魔爐!順應腦海浮現出的符文魔法,銳雯自然而然的依靠意念驅動魔血能量。
銳雯右手的符文閃耀,血紅色光芒刺眼,從周圍的屍體上湧出無數血液化作涓流湧進她的右手,而她手中的斬馬刀也開始變形。
一陣血光湧動之後,銳雯右手裡握著一把被血絲環繞,散發著幽幽赤色光芒的鉤鐮劍,與亞托克斯手裡拿著的大劍一樣的形狀。
德瑪西亞士兵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銳雯透過不敢上前士兵們的身影,看到了同伴的屍體。
愛德華、珍妮、路克、還有雪莉。
此刻,所有的實習生,隻有她一人存活。
我要……殺了你們!
銳雯眼中一道殺意閃現。
她單手提起鉤鐮劍,大吼一聲跳了起來。隻是一劍,猶如蓋倫首當其衝時的致命打擊一般,她直接將面前的一名德瑪西亞士兵斬成了血淋淋的兩半。
那兩截士兵的血液並沒有揮灑出多少,頃刻間被嗜血的鉤鐮劍依靠血色涓流飲光。
銳雯感受到了,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鉤鐮劍湧到右手。越是殺戮,越是能夠強化這魔血之力。
在銳雯感慨之余,一把長矛刺入銳雯的腹部,但是銳雯並沒有顯露出太過於痛苦的神情。她橫揮一劍把那持著長矛保持驚愕表情的德瑪西亞士兵腰斬。
鮮血魔井!銳雯左手拉出斷矛,從她右手處湧現出血色涓流匯集到腹部,迅速的修補傷口。
幾秒後,銳雯的腹部一丁點兒傷痕都沒留下,除了布衣上的洞口以外,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附近德瑪西亞士兵臉上的驚訝,漸漸變成了恐懼。
“惡魔!”有人叫道。
對……
銳雯咬緊牙齒,右手的符文紅光閃爍,環繞的血絲加速飛舞。
我是惡魔!
“噗嗤!”“噗!”“嘩啦啦……”劍刃斬斷肉體的聲音和血肉潑灑的聲音響起,如此程度的鮮血,就連銳雯手中的鉤鐮劍都來不及飲乾。
“呃呃呃啊啊啊啊!”“哇啊啊!”德瑪西亞士兵的慘叫聲充斥滿城牆廢墟處,如此大聲的慘叫,令其他隻能看到前方血雨蓬散的德瑪西亞士兵們頭皮發麻。
諾斯守備裡,正在和大統領拚劍的蓋倫感受到了不對勁。
“加裡奧怎麽還沒驅動?”蓋倫迅速掏出一塊水晶,朝上面的鏡面大吼。
“閣下,有俘虜用爆炸襲擊了加裡奧,它用光了好不容易補充滿的所有能量。”鏡面上出現頭盔男人的影像。“暫時無法出戰了……”
媽的……蓋倫心中怒罵著,翻滾躲過大統領的一記斬擊,而他手上的水晶則在翻滾中被大統領的長劍斬裂。
翻滾的蓋倫看到後方的情況一眼,發現突入進來的德瑪西亞士兵越來越少了,而這些在諾斯守備內衝鋒的德瑪西亞士兵們越來越感到進攻的吃力。
“這是怎麽回事!”蓋倫滿臉驚異的站了起來,他看到那城牆廢墟處如噴泉一般湧起的血花。
“戰鬥的時候還敢東張西望!”大統領伸出鋼鐵左手,一把抓住蓋倫的大劍,
蓋倫感到一陣巨力遏止住自己收劍,再看大統領,他右手長劍高舉,意圖朝著無法格擋的蓋倫揮斬下來。
光盾流奧義・德瑪西亞正義!情急之下的蓋倫大吼一聲,雙手用力握劍運起所有鬥氣,驅動一道白金色光芒直衝天際。
大統領被這濃厚的鬥氣震的一滯,揮砍動作慢了一分。
再一瞬間,一把由鬥氣凝聚的巨型大劍虛影直直的插了下來。
大統領感覺到了危險,硬生生中斷了揮砍動作,猛然後跳一大步。
“嚓!”大統領面露苦色,他的鋼鐵左手被大劍的虛影截斷,裸露出平滑的金屬鋼腕和黑鐵斷繩,而自己的胸前,也出現一道深深的血痕。
這個年輕的將軍……很強!
“閣下,是一個白發少女……”一個德瑪西亞士兵大聲回答蓋倫之前的疑問。“她、她簡直像個惡魔一樣,隻身一人殺退了二個中隊的支援。”
“堅持住,”蓋倫沒有心思追擊大統領,而是轉身朝後方跑去。“我來會會她!”
白發少女……大統領聽到剛才的對話,心中一驚。
在諾斯守備裡,少女可不多,而白發的也就隻有銳雯一個人。
難道是……剛才的實習生?
城牆廢墟處,越來越多的屍體倒下,幾乎壘砌出一層地毯。
這些全是德瑪西亞士兵。
而製造這些屍體的人,正是揮舞著鉤鐮劍不停砍殺的銳雯。
在千軍萬馬中,不受一點兒傷是不可能的,無數的箭矢、魔法擊中了銳雯,雖然給她造成了傷害,但她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在鮮血魔井的沐浴下複原。
無數士兵圍住了她,揮動手中的兵器。她的左臂被巨斧砍斷,她的後背被一把長劍刺入,但是仍舊無法使她的動作有任何停頓。
在血色涓流的牽引鏈接下,左臂迅速的接在斷臂處,長劍被涓流排斥似的推出,血光從傷口滑過,她又是毫發無損。
“啊啊啊!”一個沒有收到任何傷害的德瑪西亞士兵絕望的大吼著,這更刺激著其他德瑪西亞士兵的神經。
德瑪西亞士兵們不光沒有前進到廢墟之內,反而更是朝後方的荒野後退了一段距離。
是啊……面對著如此可怕的敵人,誰能夠不崩潰?無論怎樣的傷都能在頃刻間複原,還能夠不斷啜飲戰友的鮮血補充力量。
銳雯從他們恐懼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身影,紅光大盛的雙眼和右手,蓬松的白發隨風舞起。
原來我,已經變成了這個模樣……
站在銳雯面前的士兵們已經沒有了再戰的欲望,他們松開了手中的武器,轉身逃跑。
銳雯眼中閃動著銳利,她橫握鉤鐮劍,劍身如活物一般顫抖,右手的符文也閃閃發光,她的身後出現亞托克斯的巨大紅色虛影,同她做著一樣的橫劍動作。
我,不會再天真了。
“疾風斬。”一道劇烈的紅色劍氣如新月一般擴散,迅速追上逃跑士兵的後背。
“呃!”“呃呃啊!”“啊!”“哇啊啊!”“嗚哇啊!”慘叫聲此起彼伏,無數德瑪西亞士兵被腰斬成血淋淋的兩半。
這一招完全不同於平時隻有十幾厘米的殺氣延伸,在魔血之力的強化之下竟然變成了足足飛出十幾米的鋒利劍氣。
沒有任何鮮血灑落銳雯身上,因為右手和鉤鐮劍會把靠近銳雯的鮮血全部吸收。
而在銳雯的面前――
人間地獄。
一塵不染,隻有被綺麗的血絲環繞的少女,而這個劊子手的面前,則是由肢體和血流鋪滿的地毯。
多麽強烈的對比。
一個小時前,無論如何都無法預料到,我會變成這樣吧。
但是,我的心裡,居然一點兒波瀾都沒有。
“我墮落了嗎?”
銳雯抬手,喃喃自語。
“不,這是你的升華。”亞托克斯的聲音從銳雯右手響起。
升華……
銳雯握緊劍柄,神情中流露出一絲痛苦。
“你這個混蛋!”蓋倫的怒火和暴戾再也不受冷靜的控制,他揮動著大劍運起鬥氣衝向這個殘殺了他無數弟兄的女惡魔。
光盾流・致命打擊!
銳雯扭頭,看到蓋倫在空中高高躍起,大劍高舉,下一刻就要斬向自己。
“鐺!”
蓋倫大劍感受到下斬的阻力,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致命打擊時如此清晰的感受到這個感覺。銳雯右手高舉,鉤鐮劍緊緊抵在大劍的劍身上。
開什麽玩笑!她還是用單手!蓋倫雙手緊握著大劍,仍然無法下斬,這使他心中湧出一絲恐懼。
斷空之舞!
一道血色光芒從銳雯的右手湧到鉤鐮劍,鉤鐮劍身爆發出血色光芒直接將空中的蓋倫給震飛。
蓋倫在空中翻了好幾個圈之後重重落下。
疾風斬!銳雯揮劍,一道劇烈的新月形紅色劍氣朝剛落地無法躲閃的蓋倫飛去,不過這一次沒有蓄力的瞬發顯然比之前那一次的威力小很多。
光盾流・勇氣!蓋倫抬起左手,全身的白金色鬥氣耀眼,接著形成一個盾牌的形狀。
“嚓!”新月劍氣接觸到蓋倫的盾形鬥氣後向後延伸著消散。
蓋倫再看左手的手臂,金屬護臂上出現一道血跡滲出的斬痕,這讓他皺起眉頭。
黑暗之躍!銳雯的背後又是亞托克斯揮動蝠翼的紅色巨影一閃而逝,只見她如同箭矢一樣高高衝起足足有十幾米,揚起一片灰塵。
蓋倫咬緊牙齒,感受到無比凜冽的風壓卷動著鹹腥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抬起頭,睜開眼睛。
在空中的銳雯屈縮鉤鐮劍,銳利的眼神盯著蓋倫,隨後伸直鉤鐮劍,整個人連巨劍一同在空中俯衝了下來,拖著赤紅色的光芒。
很危險!這是蓋倫腦海中的第一個反應。
風壓越來越強烈,俯衝摩擦空氣的聲音也越來越刺耳。
這個時候萬萬不能逃跑,那樣的話她隻要在空中稍微調整角度就可以刺穿我的後背。我要在她比較靠近不能轉彎的時候躲開這一招……要把握好時機!
蓋倫的額頭上,一顆豆大的汗珠滑落。在這種情急的時刻,他的思路反而更加清晰了,因為稍有差池,就會面臨死亡的危險。
是時候了!
眼看銳雯離自己隻有數米的距離,蓋倫運起鬥氣,久久屈著的雙腿猛力踏地,瞬間跳空數米。
“轟隆隆隆隆!”
銳雯與鉤鐮劍觸地,血紅色的震波炸裂,血塵飛揚。隻是刺擊,卻散發出如爆炸一樣的可怕威力。戰場上所有目擊到這一幕的人都看得呆了。
腥風卷起,塵埃落定。
銳雯所踏之處已經變成一個大坑,周邊龜裂的土地隱隱有微紅的血氣溢出。
沒有擊中。
銳雯抬起頭,血紅的眸子看向天空。
白金色鬥氣在高空中凝聚。
光盾流奧義・德瑪西亞正義!
高空中,蓋倫雙手握劍下插,劍身延伸出的白金色鬥氣無比清晰,一把巨型大劍虛影由鬥氣凝聚出來。
而怎一看就像是蓋倫雙手握著那把白金光芒閃耀的巨型大劍,此刻那大劍直直的插了下來,目標正是正下方的銳雯。
銳雯憑這濃厚的鬥氣就感覺得到,從上方襲來的殺招會有多麽可怕的威力。
但她毫無懼色,緩緩抬起握著鉤鐮劍的右手。
鮮血魔爐!右手的符文閃耀,血紅色光芒刺眼,鉤鐮劍變形,迅速依附在銳雯的右手上,化作亞托克斯的鋼手鐵爪。
銳雯高舉右手鐵爪,血色符文閃耀的光芒從鋼手指節的縫隙中溢出,魔血之力高漲。
逆天!
頃刻間,從銳雯嬌小的身軀後浮現出血紅色的巨型亞托克斯身影,那龐大的身影做著同銳雯一樣的動作,高舉右手巨型鐵爪虛影,看起來是要硬生生接住蓋倫的巨劍虛影。
蘊含著濃烈殺氣的巨型鐵爪虛影高抬,蘊含著濃厚鬥氣的巨型大劍虛影下落。
鹿死誰手?
“轟隆隆隆隆!”紅黑色光芒與白金色光芒照耀了整個戰場。
在刺眼的混色交織光芒之內,遠方隱隱約約隻能看到一巨劍和一巨手死死抵在一起的輪廓。
而站的稍微近一些的士兵,冒著隨時被爆風吹起鐵器殘片擊中的危險,卻能看清了那劇烈衝擊內詳細的情形。
“咳呃!”在空中的蓋倫滿頭冷汗,露出無比詫異的神色。
那巨劍虛影從接觸在鐵爪虛影的劍鋒處開始龜裂,明明是虛影,卻出現像實體劍刃一樣的物理崩壞效果。
而且那龜裂,還在擴散、增大。
“喝啊!”銳雯雙眼血芒大盛,她大吼一聲,閃耀刺眼紅光的右手鐵爪猛握。
巨大的亞托克斯虛影做出同樣的動作,鋼手鐵爪猛然握拳。
“哢……嘣!”巨劍虛影的劍鋒,變成了碎片,蓋倫手裡的劍,也隨之崩裂。
好不容易凝聚的白金色鬥氣被下方湧來無比強大的殺氣震散了七八成。
“什麽!”蓋倫抑製不住情緒的大吼,全身鬥氣已經開始紊亂。
光盾流・勇氣!從下方傳來的殺氣衝擊波擊中了在空中的蓋倫,蓋倫及時開啟盾形鬥氣,擋住了大部分威力。
盡管如此,還是將他震的頭暈目眩,口鼻還有血絲溢出。
遮天!銳雯大吼一聲,再次張開血絲環繞的鐵爪。
蓋倫在空中緩緩下落,在他稍稍模糊的視線中,本是黑色的天空變得一片血紅。
巨大的亞托克斯虛影伸出同樣巨大的鋼手,高高舉起後猛地一巴掌拍向在空中無法受身的蓋倫。
該死!蓋倫全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壓製著,並且不斷加速朝地面落去。
就像如來隻手拍下孫悟空一般,蓋倫被巨大的鐵爪虛影重重的拍在地面上。
“嘭!”撼動大地的響聲,又是一片血塵飛揚。
紅色虛影消散,地面一個巨大的手型淺坑,而蓋倫則躺在這淺坑的中心,全身殘破不堪,血流不止。
“咳咳……”蓋倫重重的咳了幾聲,吐出一大口血,他緩緩坐了起來,大口喘氣。
如果不是及時再次開啟盾形鬥氣,蓋倫必死無疑。
但是,現在的蓋倫,也不能說一定活的下來。
因為,那將他打成重傷的女惡魔,就在他前方十幾米的不遠處站著,冷冷的看著他。
圓月再次被黑雲吞噬,遠遠的天空傳來一聲雷響。
“銳雯……趕快殺了他,他是敵人的將軍。”亞托克斯的聲音從銳雯的右手響起。
銳雯就站在那裡,沒有前進一步的意思。
“銳雯?”亞托克斯的聲音帶著疑惑。
坐在地上的蓋倫也詫異,盡管不知道為什麽銳雯不前來結果自己,他也明白此刻該幹什麽,他迅速運起鬥氣回復自己的體力。
【“吾將,我沒有怪過你。你隻要做你自己就好,心無旁騖,走向自己的夢想,那樣的你才是最美的。”】
“亞托克斯,愛德華遺言,是你騙我的吧?”銳雯緩緩低下了頭。
腥風吹拂,此刻的戰場上,已經沒有德瑪西亞士兵敢靠近銳雯了,他們都是遠遠的看著。
“為什麽這麽說?”沉默了一小會,亞托克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那些必死的傷,全都可以靠鮮血魔井來複原……”銳雯說著語氣更加堅定了起來,她盯著右手,眼中閃動著憤怒。“你明明可以救愛德華的,你沒有那麽做。”
“確實如此。”亞托克斯並沒有隱瞞的意圖。“前一句屬實,後一句是我自己編造的。”
“為什麽……”銳雯皺起眉頭,壓抑住心中的顫抖。
“你比愛德華更具潛質,我想讓你變成更加完美的作品。”
“更為……完美?”銳雯感覺到自己被欺騙了,一股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
雷聲越來越大了,黑雲壓的人透不過起來,隻有戰場上殘留的火焰可以照亮血腥的四周。
“所謂的覺醒條件全是我撒的謊,只因為我早就注意到天賦異稟的你,才一直潛伏於愛德華的身體裡。”
亞托克斯的虛影出現在銳雯面前,他把一切全盤托出,絲毫沒有繼續隱瞞欺騙的意思。
他認為,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一切……都是你計算好的?”銳雯看著無邊血紅的荒野中亞托克斯的虛影,顫抖著聲音問道。
“我始終致力於複興上古暗裔,幫助勢力弱小的人,因為他們可以明白力量的價值,幫助潛力強大的人,因為他們可以發揮力量的極致。興於戰而造於戰,這是我的任務……”
“也是我的樂趣。”亞托克斯露出邪惡的笑容。
“那,”銳雯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德瑪西亞軍對諾斯守備的侵略……”
“猜對了,這些全都是因為我的慫恿。”亞托克斯說著,全身紅色血氣褪去,緩緩化作另一個姿態。“包括偽裝成土匪的決策。”
隱隱聖光從他身上湧現,藍膚金盔,紅色的蝠翼化作藍色肉翼,亞托克斯頃刻間從妖異的惡魔化作了威嚴的天使。
雖然隻是虛影,而天使一樣的亞托克斯揮動翅膀,還有實實在在的神聖氣息緩緩外溢,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他就是剛才的惡魔。
“隻是用這個姿態顯露所謂的‘聖跡’去欺騙愚蠢的德瑪西亞人……略施小計而已,呵呵呵。”
亞托克斯嘲笑著說出這句話,讓銳雯感到一陣陣膽寒。
“不必大驚小怪,我們暗裔一族都沒有固定之體質,可以化作任意姿態。”
亞托克斯說著,又是光芒湧動,化作一個毛頭小孩,
光芒再次湧動,又化作一個妙齡少女。
“但是黑血為我族力量之本源,此身是我的最愛。”
血氣湧聚,紅膚黑甲,背展蝠翼的惡魔出現。
“總而言之,戰爭結束的時候,世人都認為我是救世的英雄,就連你們諾克薩斯人,也都稱我為‘軍神’。”
亞托克斯得意洋洋的說道。
挑起戰爭的惡魔,也被世人們當做終結戰爭的英雄。
“你……”銳雯眼中閃過厭惡的神色。
“哼哼哼……強大的力量與無盡的榮譽不正是你所追求的嗎……”
“給我滾出去!”銳雯高舉右手,憤怒的大吼。
面前的虛影消失,
頃刻間,她的右手鐵爪碎裂,從中散發出無數血色涓流,漸漸在她前方組成一個具現化的人形――
露出詭異微笑的亞托克斯。
銳雯再低頭看向右手露出驚異之色,上面的符文仍舊隱隱紅光。
“我已經把魔血之源寄於你的右手中,我由衷期待著你的成長,超越泰達米爾的成長。”
亞托克斯振翼飛起,化作翻騰的血氣消失。
“哈哈哈哈哈……”
消失了……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伴隨著黑雲中陣陣雷鳴,雨滴陸續落在戰場上。
銳雯再轉過頭,看到本該在淺坑處的蓋倫也不知所蹤。
“撤退!”在遠遠的德瑪西亞士兵群中,蓋倫的聲音響起。
這場戰爭,在銳雯表現出的壓倒性戰力下幾乎直接扭轉了優劣的形勢。而蓋倫也知道,先不說持續作戰的勝算,諾克薩斯的援軍想必很快就要抵達。繼續打下去,全軍覆沒是毫無懸念的。
“閣下!那個是……”一名士兵驚恐的指向南方,蓋倫轉頭看去。
蒙蒙細雨中,隱隱約約有大批人馬趕到。而在大批人馬最前方清晰可見的,是一名騎馬的高大提斧男子。男子與蓋倫約莫年紀,或許還要大上一些,他黑發後豎,面帶獰笑,一身黑鐵盔甲被雨水洗的埕亮,猩紅披風飛揚。
德萊厄斯……蓋倫看到宿敵的出現,咬緊了牙齒。
“哈!”德萊厄斯大笑一聲,策馬接近一名因腿傷而落單的德瑪西亞士兵。他反斧一勾,斧背的利鉤輕易貫穿那士兵的後背,然後高高的提了起來。
“救我!救我……”士兵的臉因痛苦而扭曲。
德萊厄斯輕蔑的看了那倒霉鬼一眼,甩手往前一揮。
“唰!”士兵的胸腹被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散落一地。
德萊厄斯胯下的覆甲黑馬喘著粗氣繼續奔跑,鐵蹄踏過屍體的內髒和血漿,染成紅色。眼開策馬追敵的德萊厄斯就要趕上撤退部隊的尾巴。
“讓我享受一下吧!”德萊厄斯眼中閃過一道凶光,銳利的眼睛看向最後排掩護撤退的士兵們。
後排已經跑不掉的士兵們轉過頭來,驚恐的看到德萊厄斯抬腳踏在馬鞍上,帶動著一道肉眼可見的血紅色殺氣一躍而起。
諾克薩斯斷頭台!
“劈啪!”伴隨著陰沉天空中一聲雷鳴,一道血紅色凶光垂直從天而降。
“鐺!”金鐵相交巨響。
蓋倫在這一瞬間衝了過來,提劍為後排士兵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斬。但是蓋倫此刻一點兒也不輕松,他的體力早在剛才消耗過半,此刻格擋巨斧的大劍和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蓋倫,你可真狼狽啊。”德萊厄斯看著被自己的巨斧壓在下面的男人,嘴角上揚。
“德萊厄斯!”雖然體力不止,但是蓋倫堅定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就在蓋倫的巨劍出現裂縫的時候,德萊厄斯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收回巨斧。
“上面給我的命令是擊退敵軍,並不是斬盡殺絕。”德萊厄斯緩緩說道。“所以……”
蓋倫駐著劍,使自己不至於倒下,雙眼死死盯著德萊厄斯。
“我期待著下一次能與巔峰時期的你一決高下。”又是一聲雷鳴,血紅的披風飛舞,德萊厄斯轉身。
沒有一個德瑪西亞士兵敢於突襲他的後背,那樣做無疑是放棄唯一的退路,還有活路。
“我們走吧。”蓋倫在部下的攙扶下,開始指揮撤退工作。
弟兄們……對不起。
看著戰場上一片淒涼的景象,這個高大的德瑪西亞漢子在心中滴血。
“小心點……”
“哎喲我的手!”
“把我的腳也帶上……”
“……”
德瑪西亞士兵們緩緩後退,有的是被抬回去的。緊張而痛苦的神情充斥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
雨水嘩啦啦的從烏雲中灑落下來。
德萊厄斯拉動韁繩,看向獨自一人站在廢墟上的銳雯。
隻身擊退敵軍,並且重創蓋倫的,就是那個少女嗎?
“有意思。”德萊厄斯獰笑。
而銳雯依舊站立在廢墟中,神色恍惚。
“銳雯!”不知道是誰開的頭,高聲喊出了銳雯的名字。
這讓她的心頭一陣顫抖。
“銳雯!”“銳雯!”“銳雯!”“……”
接著,越來越多的諾斯守備士兵們紛紛高聲歡呼銳雯的名字。
可銳雯皺起的眉頭卻沒有紓解,士兵們的歡呼在她聽起來如此刺耳。
終於,德瑪西亞士兵們全部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戰爭結束了。
銳雯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昂起頭,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臉上,再順著頸子流到玻璃珠上,玻璃珠上的雨珠眼淚一樣的晶瑩。
我不是英雄……
雨水越來越大,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衝刷鮮血沉積的大地。
我是……
雨水也無法衝刷掉銳雯右手上隱隱紅光的符文。
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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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攻堅戰,德瑪西亞軍方機密名單顯示:
【出戰者:4032人;
死亡:1223人;
重傷:768人;
輕傷未統計。
攻堅作戰:失敗。
上述行動並未以任何形式公開。】
突襲遭遇戰,諾克薩斯軍方機密名單顯示:
【守備士兵:1103人;
死亡:423人;
重傷:349人;
輕傷未統計。
3級損失;
特別記功:鐵血軍校32屆實習生――銳雯。
認證者:諾斯守備大統領布萊特及其守備存活士兵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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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諾克薩斯城邦內。
“媽,放心,我隻是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的。”銳雯說著關上了木門,走到了象牙區的大街上。
今天是個好天氣,晴朗少雲。
經過三天時間的緩衝,銳雯努力讓自己暫時淡忘前幾天令人窒息的血腥經歷。
此刻的她,卸去了往日的輕鎧,隻穿著一身淺綠色的兜帽衛衣,看起來十分清新靚麗。玻璃珠吊墜在她的頸前的衛衣處晃動,閃閃微光。
踏在花崗岩街道上,銳雯感到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一路走過的景物,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她足足有六年沒有回到諾克薩斯了,心中不禁湧起複雜的情感。
注意到了大街上男性異樣的眼光,銳雯慌忙把兜帽帶上,向著貧民區加快了腳步。
走到象牙大道的盡頭,越過護城河的木橋,走到了貧民區的境內。不一會,銳雯站在了六年前泰隆所住的小房子前。
她閃過門縫,發現原本的熟悉的小房子裡住進了陌生的流浪漢。
銳雯搖了搖頭,轉身看向遠遠的雜物堆群。
雜物堆群又恢復了六年前爆炸之前的規模,這裡每過一個月就會有新的雜物補充。但是她想要找的人,已經到處不見了身影。
銳雯心中一陣陣波瀾,她抬起右手撫摸玻璃珠。
“你是銳雯……大姐嗎?”
銳雯轉頭,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光頭少年。
“哇!真的是啊!”少年興奮大叫,他看到了與六年前相似的可愛面孔,還有帽簷下蓬松的白色劉海。
“格裡夫?”銳雯自然而然的從記憶裡拚湊出六年前光著頭流鼻涕的小鬼。
“是啊是我啊!銳雯大姐你還記得我啊!”光頭少年滿臉驚喜。
“嗯,當然了。”銳雯微笑。
“格裡夫你在幹什麽呢?”
走過來兩個個穿著邋遢的貧民區少年。
“喂!你們快過來,是銳雯大姐!”
“噢!銳雯大姐!”“哇哦……騙人吧!”
護目鏡少年,束發少年紛紛帶著的驚訝表情
喬治,萊斯利……
銳雯看向那兩張有點熟悉的面孔,心中浮現出這幾個名字。
片刻後,六年前銳雯經常帶孩子們訓練的地方。
“阿刀?那小子在六年前大爆炸之後,就沒在貧民區出現過了,”束發少年撓了撓頭髮說道。“他的爺爺和妹妹似乎都死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
“是嗎……”銳雯露出擔憂的表情。“六年前我離開後他就不見了嗎……”
“啊,等等等!那個叫‘刀鋒小子’的,應該就是他啊!”光頭少年拍了一下光頭叫道。
“刀鋒小子?”銳雯挑眉。
“我聽大人們說過,”光頭少年回答道。“這個名號在賞金界很有名的,那個叫‘刀鋒小子’的男孩曾是很多諾克薩斯刺客行會的目標。”
刀鋒小子……和他倒是蠻像的。銳雯默默的想著。
“不過‘刀鋒小子’,也死了啊。”束發少年皺眉說道。“大概在四年前的時候。”
“死……了?”銳雯感到心中一陣陣顫抖。
“應該是被殺了……”護目鏡少年漫不經心的說道。“很多刺客想殺‘刀鋒小子’的,他的人頭賞金相當的高。”
“白癡!”光頭少年猛地拍了一下護目鏡少年的腦袋,低聲的吼道。“看不出銳雯大姐擔心他嗎?”
“你幹什麽啊!”護目鏡少年揉了揉被拍的生疼的頭。“雖然他妹妹很可愛,但我不喜歡他……”
“我知道!”
聽到這些的銳雯,身形有點搖晃。
“銳雯大姐,你要去哪?”
“我……”銳雯回頭說道。“我要回去了……”
“你什麽時候還會回來啊?”
“不知道呢……”銳雯笑了笑說道。“我起碼得再服六年兵役,你們到時候別長的讓我認不出來就行。”
“為了大姐這一句話,我格裡夫六年內就不留頭髮了!”光頭少年認真的說道。
“哈哈哈……”
“你省省吧!”
旁邊的兩個少年都笑了起來,這句話也逗笑了銳雯。
“那麽,再見了。”
告別了三個少年,銳雯朝著象牙區走去。
片刻後,喧鬧的象牙區街道上人頭攢動,但是銳雯卻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可惜啊,沒有見到他……
銳雯走在街道上,心中一陣陣恍惚。
他真的死了嗎?
銳雯站住了腳步,拚命搖了搖頭。
他一定會沒事的!
這時,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從銳雯身旁跑過,但是還在想事情的銳雯沒有察覺到那黑衣男人緊張憤怒的表情。
“女的似乎有點害羞呢!”
“現在的年輕人喲……”
“……”
前方嘈雜圍觀的人群也吸引到了銳雯的注意力。雖說她不喜歡湊熱鬧,但是圍觀的人群正擠在她回家的路上,無可避免。
突然,銳雯瞪大了眼睛。
一個穿著藍色兜帽衛衣的少年迅速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掠過銳雯,徑直的跑去,看樣子是要追逐剛才的黑衣男人。
輕輕的碰撞,銳雯頸前的玻璃珠晃動。
沒看清他的臉……
銳雯心中不知為何一陣悸動,她緩緩轉過頭,已經看不到藍色兜帽少年的身影了。
“哎!這是幹什麽啊!”
“那男的怎麽能這麽做啊!多麽可愛的一個妹子。”
“……”
人群的嘈雜聲還在繼續,銳雯遲疑了一會,走了過去。
一個服飾華麗、相貌可愛的金發少女柔弱的坐在地上,臉上仍有淚痕,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意。
“你沒事吧?”銳雯踏前一步,伸出右手。
“本小姐的事,不用你管!”金發少女甩開銳雯的手,站了起來。
銳雯愕然,看著金發少女氣鼓鼓的走掉了。
周圍突然又想起一片驚呼聲,銳雯扭頭,看見一個穿著貓女裝扮的紅發少女翻上屋頂。
怪人……好多啊……
銳雯扶著額頭想道。
刀鋒篇,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