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四年過去了。

　　將軍府的地下訓練場。

　　刀鋒碰撞的聲音戛然而止。

　　十六歲的少年赤裸著上身，身材線條勻稱，肌肉苗條結實。

　　仔細看過去，他身上有很多淺淺的刀痕，而最奪人眼目的，他的後背上一道長長的刀痕，仍在流血。

　　他喘著粗氣，全身都是汗水。左手的鋼皮手套握著一把斷裂的匕首，前舉的右手的手背上有一把拳刃。

　　而那拳刃的刃尖，抵在杜克卡奧的脖子上。

　　“泰隆，你合格了。”杜克卡奧嘴角上揚，絲毫不像是被尖刀抵在脖子上的人該露出的表情。

　　“就算是這種情況，你也可以輕松的破解吧?”泰隆把拳刃收回，半跪蹲在地上。“隻是這種程度我還……”

　　“你已經擁有了比起四年前強大很多的實力，而這實力，擁有殺掉我的可能。”杜克卡奧擺手。“盡管渺小，但已經夠了。”

　　――――――――――――

　　沒有過多的質疑，泰隆從地上拾起來灰藍色製服，上面幾道個大大的口子，整個衣服破爛不堪。

　　“那件已經不能穿了，回頭再換一件吧。”杜克卡奧彎腰一把一把的收拾遍地的飛刀。“不過還真有你的，竟然能用衣服當做誘餌躲過‘死亡蓮華’。”

　　“光是憑這一招，卡特那丫頭就不是你的對手咯。”杜克卡奧把刀鞘夾緊，塞到大衣下面。

　　“我無論怎麽努力，都不可能是大小姐的對手，她很強。”泰隆苦笑。

　　“你也別太謙虛，像你這樣的進步速度，說是天才也不為過。”杜克卡奧把軍盔帶上。“客套話我也不多說了，我一會要去議院開會，走了。”

　　泰隆鞠躬，杜克卡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最近作為諾克薩斯宿敵的國家德瑪西亞出派了外交使團來訪城邦，杜克卡奧在這幾天也因此特別的忙。

　　拎著衣服和刀鞘，泰隆順著地下訓練場的另外一條通道樓梯走了上去，這是一條通往自己住所的近路。

　　才這麽一會就喘成這樣，我可真沒用。不過唯一能感覺到明顯有所進步的，就是背上的傷已經止住了血，而且幾乎感覺不到疼了。

　　――――――――――――

　　當泰隆走到地面上的庭院裡，他的思緒被卡特充滿活力的聲音打斷。

　　“喲！訓練結束……”卡特在看到半裸的泰隆後明顯延遲了一秒。“了。”

　　現在的卡特已經完全長成一個大姑娘了，靚麗的紅發，左眼上的疤痕絲毫不影響美豔的容顏，婀娜多姿的身材，還有一如既往的黑色束刀皮衣。

　　“嗯。”泰隆微微點頭。

　　“剛剛聽父親說，四年以來的特訓結束了?”

　　“是的。”

　　“恭喜你啊！”

　　“謝謝。”

　　“話說回來，已經過了四年了啊。”卡特朝泰隆靠了近，然後伸出手比了比泰隆的頭頂和自己的頭頂。“我記得四年前我比你高半頭呢，現在已經反過來了。”

　　“是呢。”

　　“喂！你小子，為什麽說話就不能超過兩個字?”卡特突然兩眼冒火，

拳頭高舉，像是要一拳打在泰隆臉上。　　“抱歉，大小姐。”泰隆低頭。

　　大小姐……卡特眼中一絲悵然，高舉的拳頭慢慢放下。

　　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你變成了這樣?無論是開玩笑，還是打鬧，你都表現的像個機械一樣，以前那個板著臉吐槽的泰隆不知不覺已經不見了。

　　卡特目光下移，看到他右手上的拳刃。

　　――――――――――――

　　【“這是銳雯送給我的，我永遠不會換掉它！”】

　　沉默寡言的男孩怒吼的聲音仿佛在卡特的耳邊回響。

　　四年了，他對銳雯的感情一直沒變。

　　一絲奇怪的感覺浮現上卡特心頭。

　　酸溜溜，又有點痛。

　　“啪！”一記重拳打在泰隆的臉上。

　　泰隆整個人被揍的飛了起來，然後躺在地上，衣服也散落在地上。

　　為什麽我這麽想揍他?卡特看著自己的拳頭髮呆。

　　“請問，這樣讓你解氣了嗎?”泰隆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實他這些年以來被卡特揍已經習慣了。

　　“……”卡特沉默。

　　“如果沒有事情的話，請允許我先回去吧。”

　　泰隆看到卡特沒有反應，又鞠了個躬，然後拎著衣服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看來下次說話的時候得多說點啊……起碼要超過兩個字”。泰隆撓著頭走在庭院上低聲自言自語。

　　遲鈍的十六歲少年啊。

　　笨蛋……卡特聽到泰隆的碎碎念心中暗罵，轉身走掉了。

　　――――――――――――

　　“哢……”泰隆輕輕推開房門――這個門還是沒有鑰匙。

　　這幾年裡曾重新裝上過三次鎖，但都被卡特踹開了，泰隆乾脆放棄了，反正在將軍府內沒人敢動歪腦筋。

　　泰隆把爛掉的衣服裡的刀鞘和刀子卸下，然後放到桌子上。

　　他打開衣櫃，裡面一整櫃都是灰藍色製服，他隨手掏出一件，套在身上。

　　已經過了四年了……泰隆把刀鞘系在腰間，拳刃套在右手上。

　　這把拳刃，過了這麽多年，依然嶄新。每一次劇烈的拚刀戰鬥後泰隆都會熔鐵補損，那拳刃已經無比堅韌了。

　　而空間相位轉移，現在的泰隆已經可以隨心使用了，雖然仍然大量消費體能，但其消耗量經過鍛煉和成長往後會變得越來越小。

　　【“我沒有教你瞬步的必要，你的瞬移比瞬步要好得多，再努力鑽研些吧。”】杜克卡奧曾這麽說過。

　　無論鋼絲還是飛刀，泰隆都能掌控自如，搭配上鑲鐵和磁石的特製手套更能夠相輔相成。

　　而使用刀鋒近戰搏殺，雖然力量還不及，但泰隆的速度已經開始接近杜克卡奧了，其力量限制主要是因為肌肉和骨骼的不成熟。

　　我已經變得足夠強了嗎?能與刀鋒假面一戰。

　　這時候，泰隆發現桌子上有一個信封，署名燙金D字母。

　　――――――――――――

　　片刻後。

　　諾克薩斯的街道上，一片熙熙攘攘繁榮景象。

　　盡管是繁榮也無法掩蓋它陰暗的一面。討錢的乞丐和蹲點的小偷隨處可見。

　　但這些還隻是表面的現象，過度的暴力，腐敗，貪婪正在慢慢侵蝕這個國家――杜克卡奧經常對泰隆這麽說。

　　泰隆斜了一眼，看到了井蓋松動的地下井，他不覺想到了黑色玫瑰，在此之下，則是更加陰暗的世界。

　　“哎喲，對不起。”一個看起來十歲不到的小孩突然撞到泰隆身上，然後側著身子走過去了。

　　泰隆眯眼，左手握緊一拉，一根長長的絲線在身後繃直。

　　“哎?”小孩失聲驚呼，整個身體突然躺倒在地上。

　　泰隆手一抖縮回鋼絲，絲線的另一端拴著皮夾包搖搖晃晃。

　　小孩瞪大眼睛，這次明顯是碰到釘子了。

　　泰隆饒有興趣的打量了那小孩。

　　一頭棕色短發，相貌很可愛但是灰頭土臉，舊衣服大的不合身，褲子膝蓋處上兩個顯眼的補丁，左腳的鞋子少了半個腳後跟，看起來像拖鞋一樣。

　　這小子，很有當年我的偷竊天賦嘛?

　　看泰隆還沒有動手的意圖，小孩迅速爬了起來飛快的跑掉了。那大幅度的跑動姿態，泰隆有點擔心他左腳鞋子會不會跑掉。

　　沒有多做追究的必要，泰隆轉身繼續前進，完成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畢竟，這是作為特使的第一個任務――

　　調查出賣機密的叛徒並尋回機密文件。

　　――――――――――――

　　將軍府內。

　　艾森巴爾提著掃把從書房裡出來，剛合上門，轉身看到卡特走了過來。

　　“大小姐。”艾森巴爾鞠躬。

　　“我來找父親，他在嗎?”

　　“將軍大人早上說有會要開，已經出去了。”

　　“是嗎……那等他回來再說吧。”卡特想了想，隨後問道。“今天怎麽又是你打掃啊?”

　　“今天負責打掃的仆人生病請假了，不能因為這個就不做府內的清潔啊。”艾森巴爾畢恭畢敬的回答。

　　“這樣啊……”卡特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直接朝自己房間走去。

　　卡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剛剛打開門，環視一周，滿壁的刀刃和利器已經不見，它們全部被鎖在在一角的大櫃子裡。

　　桌子上高高堆起各種各樣的書籍，其中大多是軍事概論類型的。

　　當年那個脾氣火爆性格開朗的女孩，已經稍微成熟了。卡特不自覺摸了摸左眼上的疤痕。

　　自從經歷過衝動的過失之後(卡特背景故事)，我應該把家族利益和榮譽放在首位考慮，而私人感情放在後面。

　　包括關於泰隆的……

　　“嘭！”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

　　“姐姐~”卡西愉悅的聲音響起。

　　還沒等卡特反應過來，一個綠色長發的美麗少女破門而入，雙臂揮起緊緊抱住卡特。

　　――――――――――――

　　“喲！這才幾天沒摸我怎麽感覺姐姐胸部又變大了呢?”卡西前抱的雙手順便的捏了一把卡特胸部。

　　“臭丫頭……”卡特右手向後伸去，攬住卡西一把扔到床上。“給老娘死開！”

　　“討厭~”卡西重重彈在床上，手指放在嘴裡滿臉嬌羞。“要對妾身溫柔一點嘛~”

　　“沒空跟你鬧騰，我現在心情不好。”卡特坐在椅子上，隨手拿起一本書。

　　“讓我猜猜……”卡西抽出手指裝模作樣撓了撓腦袋，“是關於泰隆的事情嗎?”

　　“不是！”卡特斷然回絕。

　　“可是姐姐你書都拿反過來了呢。”卡西笑嘻嘻。“心不在焉吧?”

　　“混蛋！”卡特紅著臉把書狠狠摔在地上，還踏了一腳。“我說不是就不是！”

　　“不過說到泰隆呢，最近感覺他其實蠻帥哦！”卡西抱著枕頭一臉發春的樣子。“果然是長大了嘛。”

　　“是嗎……”卡特又把書拿了起來，拍了拍灰。“我隻是覺得那家夥越來越變得討人厭。”

　　“我聽說下一次的任務，父親大人是安排他跟你一起進行的呢。”卡西翻身爬起，坐到枕頭上面。

　　卡特沒有接腔，攤開書翻了一頁。

　　――――――――――――

　　“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你抱著這樣的狀態，肯定會影響任務的吧?”

　　“所以我剛才想去找父親，”卡特合上書本。“調整這次任務的配置。換人，我或者他。”

　　“好可惜啊。”卡西搖了搖頭。

　　“有什麽好可惜的?出任務又不是旅遊……”卡特以為卡西還在調侃。

　　“以前我們三人從小一起玩耍，一起學習，一起放風箏，本以為可以一直這麽下去。”卡西的神情難得的出現了一絲哀傷。“現在他對我們已經疏遠了很多。”

　　所謂階層和身份，就是那麽不可逾越的存在嗎?卡特皺眉，把書本放到桌子上。

　　姐妹倆沉默了好一會。

　　“好啦！別想那麽多了。”卡西突然微笑。“明天姐姐和我一塊出去買衣服吧。一年四季一身黑色，換個心情吧~”

　　看著卡西滿臉的誠懇，卡特知道這是妹妹想讓自己打起精神來的餿主意。

　　“好吧，但別買那些亂七八糟的……”

　　“遵命！”卡西從床上跳起來，撲到措手不及的卡特身上。

　　“最喜歡姐姐了~”

　　――――――――――――

　　諾克薩斯象牙區的大街上。

　　美味罪惡，是泰隆最喜歡的點心店。

　　泰隆拿著美味罪惡的招牌麵包，一邊吃，一邊走在街道上。

　　所謂的調查，必須要根據目前所有的線索開展行動。

　　而極其令人棘手的是，線索基本沒有，杜克卡奧所留的信件上面隻有任務要求和截止日期。

　　但泰隆並沒有灰心。

　　雖然杜克卡奧沒有明說，但是泰隆已經猜到了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就是德瑪西亞外交使團。

　　為什麽特意選在外交使團訪問期間下達這個任務?而且截止日期正和德瑪西亞外交使團回國時期相同，都是明天。

　　泰隆自己作出了猜想:叛徒會攜帶機密與外交使團一起出國，然後被引渡到德瑪西亞，也可能是別的其他的地方。

　　既然如此，隻要在德瑪西亞大使館附近等待可疑的人出現就行了。

　　特別是將軍府內的人，如果杜克卡奧有充分理由懷疑的話，那人必定就在身邊露出馬腳。

　　泰隆眼神銳利，啃完最後一口麵包，拍了拍手套上的麵包渣。

　　前面就是大使館了吧。

　　――――――――――――

　　數小時之後，下午，德瑪西亞大使館附近的某地下道中。

　　兩個黑衣人在陰影中談話。

　　“已經準備好了。”

　　“是嗎?”

　　“東西呢，藏在住所嗎?”

　　“放在那裡太危險了，我就安置在這一帶……沒必要詳細說明吧，明天我會拿過去的。”

　　“你沒有被懷疑吧?”

　　“可能已經被懷疑了，但是到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他們沒有任何證據。”

　　“有人跟蹤你嗎?”

　　“哈哈，說到這個我倒好笑，那個傻瓜估計還在上面蹲在大使館附近守株待兔呢……”

　　這時一道寒芒閃耀，照亮了其中一個黑衣人的臉――

　　那人正是艾森巴爾！而艾森巴爾此時神情驚愕無比。

　　“我發現附近有地下通道，出於個人習慣就摸索了過來。”泰隆眯著眼，拳刃寒芒依然。“出乎了你的意料真是抱歉了。”

　　“你小子……”艾森巴爾怒目圓睜。“監視大使館的話不是應該寸步不離的嗎?”

　　“動用了便利的監視工具而已。”泰隆搖了搖手裡的迷你水晶鏡。“管家大人，應該舍得花錢買眼啊。”

　　德瑪西亞大使館正對面房屋的房頂上，一個小小的偵視守衛晶狀面正對著前下方。

　　艾森巴爾氣急敗壞，這時泰隆的出現無疑是對自己的處境極其不利的。

　　“看來我這75金幣花的值。”泰隆把水晶鏡收起來，左手抽出刀子。

　　“艾森巴爾，我以杜克卡奧將軍禦前特使的身份宣告你的叛國罪成立，放下武器接受起訴還是執意反抗被我格殺……”

　　作為開場白太羅嗦點了吧?泰隆心裡想著。

　　艾森巴爾反而露出笑容。

　　“做個選擇吧。”泰隆厲聲道。

　　――――――――――――

　　艾森巴爾把手伸進黑衣裡。

　　“要我幫忙嗎?”另一個黑衣人朝艾森巴爾問道。

　　“不用，這些年來我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

　　艾森巴爾手一抖，一道火光隨響聲轉瞬即逝。

　　“鐺！”這是?

　　泰隆及時反應用拳刃格擋，卻感到能將手臂震麻的巨力，拳刃也彈起火星。

　　又是兩聲巨響，火光刺眼。泰隆在此之前猛然踏地，一腳抬踏在牆上走了數步。

　　地面兩朵火花閃耀。

　　這時在空中的泰隆看清了艾森巴爾手中的武器，不是弩，也不是暗器，那是一把手槍。

　　空中的泰隆左手一擺，三把旋轉的飛刀迅速朝艾森巴爾飛去。

　　“砰！砰！砰！”三聲槍響，三把飛刀彈落。

　　泰隆雙腳踏在地上，微微皺眉。艾森巴爾微笑，右手握著的手槍槍口冒著硝煙。

　　“左輪槍……”

　　“呵呵，我還以為你不認識這種玩意呢。”艾森巴爾左輪一甩，輪盤抖出六顆空彈殼。“那你該知道，你的飛刀再快，也不及我手指輕動。”

　　“我的飛刀可不需要填裝子彈。”泰隆甩手，又是兩把飛刀。

　　“嘖。”艾森巴爾身形一動，瞬步！兩把飛刀穿過艾森巴爾的殘影。

　　這家夥也會瞬步?雖然不知道刀鋒假面是怎麽習得瞬步的，但杜克卡奧將軍只會把這個技能傳授給自己親近的人。

　　如果是能夠達到這種親近程度的話，能夠取得機密資料的條件也就更加充分了。

　　沒有多余的時間思索，泰隆扭頭，身後十數米遠的艾森巴爾抬起子彈上膛的左輪。

　　“砰！砰！砰！砰！砰！砰！”六聲槍響。

　　中了?看到泰隆的身影搖搖晃晃，艾森巴爾疑問，地下道還是太陰暗了。

　　――――――――――――

　　泰隆的灰色兜帽衛衣在空中飛舞，衣服上六個槍洞。

　　“瞬動。”空間相位轉移作為招式名實在是太長了，以後就用這個名字取代吧。

　　毫無聲息的出現在艾森巴爾背後，上半身隻穿著黑色夾刀背心的泰隆拳刃高舉。

　　“唰！”艾森巴爾所處的位置出現一道微紅刀光，隨後和艾森巴爾的殘影一起消失。

　　還好在那一瞬間使用了瞬步，不然……艾森巴爾一身冷汗，站在泰隆十幾米開外的他正慌忙上著子彈，而他背後則有一條血痕。

　　但還沒等他子彈上完，一擊未中的泰隆又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什麽?”這小子的速度！太快了吧！不等子彈上完，艾森巴爾慌忙抬起槍。

　　“砰！”泰隆的腦袋靠著左肩，及肩長發飄起，而他的右臉旁肉眼可見子彈破空的痕跡，還有幾根斷發飛散。

　　他居然靠反應速度躲開了子彈！

　　泰隆微笑，嘴角上揚，而他的眼睛裡，閃耀著野獸嗜血的凶光！

　　該死！這個距離已經沒法瞄準了，也沒法使用瞬步！

　　“哼。”旁觀者已經看不下去了，他猛然抬起右手，一陣光芒閃過。

　　“！”一道可見的光暈橫阻在泰隆身前，他的身體突然像碰到柔軟的牆壁一樣無法前進分毫。

　　――――――――――――

　　艾森巴爾見機立刻後跳一大步，然後扔出一個圓形黃漆邊鐵球，趴伏在地上。

　　硝水晶相似的刺鼻氣味，這個是……炸彈?

　　泰隆感覺到不對勁，迅速掙開了光暈後跳，右手拳刃橫在頭部的前方。

　　“轟隆隆！”

　　火光照亮了整個地下道，響聲如雷貫耳。黑衣人雙手前揮出現一道光芒壁障，但還是卻無法免疫爆炸威力，他的身體被震的靠到了牆壁上。

　　火光消逝，此處已經沒有了泰隆的蹤影。

　　“乾掉他了?”艾森巴爾慢慢的爬了起來。

　　“你是傻蛋嗎?”黑衣人摘下兜帽，竟然是一個金發少女，年紀看起來並不比泰隆大的她滿臉怒容。“搞出來這麽大的動靜想把本小姐也殺了嗎！”

　　“抱歉，拉克絲小姐……”艾森巴爾招牌式的鞠躬。

　　被稱作拉克絲的少女仍然瞪著眼睛生氣。

　　“總之我們先分頭離開吧，今晚我會帶著東西過來的。”艾森巴爾說完立刻離開了這裡，不敢多做停留。

　　而拉克絲，她轉頭看了看地面，那帶著槍洞的灰色兜帽衛衣仍靜靜的躺在地上。

　　這個家夥，雖然年紀不大，真的很強。

　　他真的死了嗎?拉克絲看著地下道潺潺的水流，默默想道。

　　――――――――――――

　　片刻後，泰隆從爆破地點百十米遠的下游水流裡露出腦袋，大大的喘了一口氣。

　　隻是那麽一顆小小的炸彈，威力卻這麽大……那家夥估計是狗急跳牆了，連自身的安全都來不及顧全了。

　　幸虧這一段下水道的水隻是雨水，並不髒濁，泰隆在爆炸播散後迅速潛入水裡，避免了大量的傷害。

　　泰隆爬上地下道，右拳的刀刃上一片熏黑，是在爆炸時弄的，而他胸腹和大腿上還有數枚爆炸的碎鐵彈片。

　　若沒有這把拳刃，被彈片崩中頭部或頸部可是致命傷。

　　泰隆輕輕擦拭拳刃，咬緊牙關，把拳刃刺進傷口裡，把鐵彈片盡數挑了出來。

　　“呼…呼……”泰隆一身冷汗，大口喘氣，雖然全身的血跡看起來很嚇人，但是並沒有流出太多。

　　還需要做一些應急的處理。

　　泰隆順著地下道繼續走，這一帶路線他很熟悉，在四年前的記憶裡。

　　――――――――――――

　　“咚…咚…哢！”地下道井蓋被推開，泰隆爬到了地面來。

　　這裡是貧民區，而在貧民區附近，還是有藥店的。

　　泰隆順著充滿童年記憶的街道上走著，雖然時隔四年基本上沒有人能夠認出他了，但渾身血跡的樣子依然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他沒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但當他走到目的地的時候，在記憶中的本該是藥店的地方卻是一個雜貨店。

　　四年，足夠太多的改變了。

　　泰隆皺了皺眉，就算是雜物店，可以當做繃帶的東西應該還是有的吧。

　　他走到了門口，還沒看到店主，就看到了眼熟的人――

　　上午在街上撞到的那個小孩。

　　小孩顯然看到了泰隆，手上捏著的繃帶圈還沒來得及放下，就拔腿跑了起來。

　　“喂！塔羅，你還沒付錢呢！”中年的店老板瞪著眼睛大叫。

　　“哎喲！”被叫做塔羅的孩子跑得急，經過泰隆身邊時腳絆到門欄上，整個身體前撲趴到在地上。

　　剩半截的鞋子飛舞在空中，小孩趴在地上，舊衣服裡還蹦出來一個藥包。

　　似曾相識的場景在泰隆腦海中浮現，六年前第一次見到卡特時在藥店的糾紛歷歷在目。

　　泰隆俯身撿起藥包，遞給趴在地上的小孩。

　　小孩瞪大了眼睛，似乎從來沒有意料到會發生這一幕，就在小孩剛要伸出手的時候。

　　“臭小鬼，你果然還是想偷東西！”店主三兩步衝過來，一把手把小孩提了起來。

　　“啊！不是的，你聽我解釋！”小孩掙扎，但是哪裡抵得上中年人的力氣。

　　“解釋?憑你的解釋就能讓我原諒你?你這肮髒的小偷！”中年人揚起大手，正要打在小孩臉上。

　　“唰！”一道寒光閃過，一把匕首指在中年人的面前，中年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破了膽子，提著小孩的手松了開來。

　　“你、你要幹什麽?”中年人終於重視了泰隆的存在，一個渾身帶血的年輕人，手裡還有一把指著自己的尖刀。

　　“麻煩你看一下，這把刀，值得了那孩子拿的繃帶錢嗎?”泰隆甩手，尖刀橫放。

　　“這個……絕對值的。”店主顫巍巍的說道，其實就算是不值，這個形勢也隻能這麽說。何況這把刀做工精美，質量優秀，不說一個繃帶圈，就是一箱繃帶圈也沒問題。

　　“是嗎，那就好。”泰隆把刀子遞給了店主。“那麽就這麽算了，讓他走吧。”

　　“好、好的……”店主雙手捧著匕首，點了點頭。

　　――――――――――――

　　泰隆拉著小孩離開了雜物點，小孩抬起頭，看向泰隆的眼神裡一絲崇拜閃過。

　　“小子，你叫塔羅是嗎?”

　　“嗯！”

　　“借我點繃帶用用。”泰隆低頭對小孩說道。“血快止不住了。”

　　“哦！”塔羅注意到泰隆全身血跡嚇人，慌忙把繃帶圈遞給了泰隆。

　　“大哥哥，你好厲害啊。”

　　“是嗎?”泰隆咬著繃帶，熟練的用以最短的繃帶有效的綁住出血的傷口。

　　“不怕被偷東西，也不怕凶店主，流了那麽多血也不喊疼。”塔羅手舞足蹈的說著。

　　“當你長到我這麽大的時候，”泰隆撕下一道繃帶，單手靈活的系在左胳膊上最後一道傷口上。“自然而然的就和我一樣了。”

　　“大哥哥，你騙人……”塔羅低聲道。

　　“……”泰隆低頭看了看塔羅，眼神複雜。

　　“我老爸比大哥哥的年紀大得多，可是他跟你一點都不一樣。”塔羅低下了頭。“他說我長大了，隻能繼續做個小偷，跟他一樣。”

　　泰隆的眼神緩和了很多。

　　“他渾身都是酒臭味，喝醉了還喜歡打罵我，我不喜歡他。”

　　“我以前，也是小偷。”泰隆緩緩說道。

　　“哎?”塔羅詫異，瞪大了眼睛。

　　“人的未來，並不是其他人隨便說兩句就能決定的。”泰隆似乎想到了什麽。“而是由自己去想象，自己去創造的。”

　　塔羅看著泰隆，若有所思點頭。

　　“塔羅，你長大想幹什麽?”

　　“我想要當一個大作家，能寫好多好看的書！”

　　“呵呵。”泰隆露出難得的微笑，左手輕輕摸在塔羅的頭上。“那就加油吧。”

　　“嗯！”塔羅咧開嘴巴，高興的說道。“大哥哥今晚來我們家吃飯好嗎?我爸爸雖然是個酒鬼，但是做飯很好吃呢。”

　　泰隆稍作思考，明天德瑪西亞外交團才會回國，今天想要再去找艾森巴爾已經沒有了線索，不如就先在附近待命，等到明天時機到了再說。

　　“好吧。”泰隆看著塔羅充滿期待和真摯的目光，撓了撓頭。

　　經過下午在下水道的激戰，錢包也弄丟了，泰隆可不想再把刀拿給麵包店的老板換麵包，起碼還能混頓飯吃。

　　――――――――――――

　　貧民區裡，某木屋。

　　“老爸，我回來了。”塔羅敲了敲門。

　　“臭小鬼，折騰那麽久，酒帶了嗎?”木門打開，酒氣撲鼻而來，一個中年人站在門欄前。

　　站在塔羅後面的泰隆看到了這個中年人的樣貌――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紅紅的鼻子，眯著眼睛，手裡拎著酒瓶子。

　　紅鼻子的馴鹿賈法爾。泰隆腦海裡浮現出這個名詞，賈法爾是以前在貧民區最厲害的小偷之一，不過看他現在的眼神是沒有認出自己。

　　“這家夥是誰?”賈法爾拎起酒瓶灌了一口，斜著眼看了泰隆一眼。

　　“他是我今天在外面碰到的大哥哥，今天幫了我很大的忙呢，我請他今晚來我家吃飯。”

　　“幫忙?”賈法爾瞪了瞪眼睛看向泰隆。“那小鬼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什麽，一點小事而已。”泰隆搖頭。

　　“先進來坐著吧。”賈法爾打量了泰隆，帶血的繃帶，還有隨身攜帶的刀子，沒有敢拒之門外。

　　泰隆也沒客氣，徑直走了進來。

　　“你今天沒帶酒嗎?”賈法爾扭頭跟塔羅說道。

　　“沒，我給你買了藥，還有繃帶，你的腿上次不是摔傷了嗎。”塔羅低頭伸手抓藥包。

　　“買什麽藥?”賈法爾聲音大了許多。“我隻要酒！”

　　“可是……”塔羅想要哭出來的樣子。

　　賈法爾正要伸手打孩子，眼睛余光看到了在旁邊冷冷看著自己的泰隆，然後又把手縮了回來。

　　“這笨小鬼……”賈法爾轉身吐了口吐沫罵道。

　　就在賈法爾轉身的時候，泰隆注意到了，賈法爾走路時腿有點不利索，看來塔羅說的是真的。

　　“好了，臭小鬼去洗點菜，這次有客人。”賈法爾把最後一點酒飲乾，瓶子隨手放在桌子上。“其實我今天心情不錯！”

　　掃了房間一眼，泰隆發現，這裡跟自己以前在貧民區住的地方生活的環境差不多。

　　――――――――――――

　　片刻後，傍晚。

　　泰隆和塔羅父子坐在同一餐桌，桌子上面有不少美食。

　　“喝酒嗎?”賈法爾打開瓶塞，享受的嗅了嗅香氣。

　　“果汁吧。”泰隆習慣性的選擇果汁作為飲料。

　　不只是因為未成年的束縛，主要是因為喝酒容易壞事，杜克卡奧經常這麽教導泰隆。

　　“是嗎?”賈法爾把酒杯倒滿，朝泰隆舉起杯子示個意，然後一飲而盡，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爸爸今天怎麽做了那麽多好吃的啊！”驚喜的塔羅雙手搓動。

　　“怎麽，你不喜歡?”賈法爾又倒了一杯酒，似乎對桌子上的飯菜不感興趣。

　　“怎麽會不喜歡呢，我還以為今天是慶祝節日呢！”塔羅伸手就要抓起一塊麵包。

　　“等等，”賈法爾放下酒杯伸手奪過了塔羅的麵包。“你作業還沒做完吧?先回自己房間裡去，把昨天課本上的字再抄十遍。”

　　“怎麽還要做啊……”塔羅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臉的愁容。

　　“別問那麽多廢話，快去。”賈法爾敲了敲桌子，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

　　被驚嚇的塔羅立刻站起來跑向自己的屋子，關上了門，亮起了燈。

　　“好了，現在孩子不在這裡，”賈法爾拿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小口，銳利的眼神看向泰隆。“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說什麽?”泰隆嘴裡咬著麵包說話含糊不清，手裡還拿著炸肉餅和鹹萵苣。

　　“你還在裝蒜?你到底是幹什麽的?”賈法爾輕笑兩聲。“我們家的小鬼到底怎麽得罪你了。”

　　“我，”泰隆咽下麵包，低頭看了自己腰間掛著的匕首和右手拳刃一眼道。“是個鐵匠。”

　　“鐵匠?”

　　泰隆點點頭用拳刃切開烤雞。

　　――――――――――――

　　“真的隻是鐵匠?”賈法爾低聲，然後又問道，“那你身上的血跡……”

　　“不小心摔到地下道裡了。”泰隆咬下一大口雞肉，一邊咂嘴一邊不眨眼的撒謊。

　　“那我家的小鬼……”

　　“放心，他是個好孩子，我很喜歡他。”泰隆咽下一大口飯菜，感覺有點被噎到了，慌忙又灌了一大口果汁。“我身上的繃帶就是他好心贈予的。”

　　“是嗎……”賈法爾呼了一口氣，看得出泰隆的眼神並沒有在欺騙他，他又倒了一杯酒。不過這麽說來應該是他受塔羅的關照才對吧?

　　“你這個做父親的，教他做一輩子小偷，這樣真的好嗎?”泰隆突然問道。

　　“……”賈法爾陷入了沉默，本來要舉到嘴邊的杯子放到桌子上。

　　泰隆仍然悠然自得的吃東西。

　　“讓孩子當一輩子小偷……也許，我做的不正確。”賈法爾的臉快變得像鼻子一樣紅了，似乎是醉了酒。“但你作為外人，有什麽資格評論呢。”

　　“……”泰隆把手縮了回來，擦了擦嘴巴。

　　“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又有誰天生就想要當小偷呢?”賈法爾把酒杯飲乾，喘了一口氣，雙眼迷離。

　　“但是孩子有自己的夢想啊。”泰隆看了看塔羅的房間，還亮著燈。

　　“生在諾克薩斯的貧民區，我們根本沒有選擇自己夢想的權利。”賈法爾紅著臉，似乎是來了勁，越說越激動。

　　――――――――――――

　　“貴族們，高官們，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無故給我們增添沉重的稅務;他們還勾結祖安，對祖安排放的廢料置之不理，貧民區大部分人都染上了化工綜合症，包括我。而由政府壟斷的磷光粉，相當於變相加重賦稅。”

　　“我們自己一磚一瓦搭建的房子，卻還要去交房貸租金;我們的孩子們被灌輸軍國思想，成為前線的炮灰……”

　　“我是個沒用的男人，我的妻子因為忍受不了貧窮，跟了一個地方公務員跑掉了。她給我留下唯一的東西，就是我們的孩子――塔羅。”

　　“面對那些諾克薩斯權勢們，我的憎惡與仇恨卻漸漸被歲月磨滅，而現在的我……”

　　賈法爾把酒瓶裡的酒一飲而盡，他雙眼濕潤，流露出一絲黯然。

　　“居然也向往成為那樣的人……”

　　這就是，欲望的惡性循環嗎?泰隆挑眉。

　　“說真的，我不想讓塔羅那小鬼擁有那樣的經歷。”賈法爾趕忙抹掉眼角的濕潤，不想再陌生人面前出醜。“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

　　“所以……”賈法爾突然閉上了嘴巴。“我真是，有點喝多了。”

　　――――――――――――

　　“咚咚咚！”這時，門外有人敲門。

　　賈法爾看了一眼泰隆，然後朝門口走去，拉開了大門。

　　“日期提前了，現在就把東西交給我吧。”門外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泰隆探頭撇了一眼，心中一驚。

　　艾森巴爾！

　　隨後泰隆看著賈法爾從衣服裡抽出一個黑色長盒子交到艾森巴爾手上，那麽那個盒子裡面就是……

　　泰隆！艾森巴爾一眼看向屋裡，左手剛接過盒子，右手慌忙插入衣服裡。

　　他居然還沒死?

　　“東西到你手上了，你的錢準備好了……”賈法爾似乎是跟艾森巴爾在交易。

　　“混蛋小偷，你居然敢出賣我！”艾森巴爾猛力一腳踢在賈法爾身上，把他踹倒在地上。右手左輪高舉，槍口直對著屋裡的泰隆。

　　――――――――――――

　　“砰！砰！”兩聲槍響。火光在牆壁上閃耀，而泰隆則揮起拳刃俯身在艾森巴爾數步之前，看來他已經算是有了躲閃的經驗。

　　切！這個礙事的家夥，艾森巴爾轉身想要運起瞬步逃跑。

　　“你這家夥，按照約定的把錢給我啊！”躺在地上的賈法爾突然大叫著抱住了艾森巴爾的大腿。

　　“別妨礙我！”艾森巴爾面容扭曲大聲吼叫。

　　“砰！”槍聲響起，本來想要衝刺的泰隆瞪大眼睛，身形一滯。

　　賈法爾松開了手，胸口血流不止！

　　這時聽到響聲的塔羅再也按耐不住推開了房門，正好看到這一幕。

　　“老爸！”塔羅尖叫，手裡握著的作業本落到地上。

　　“活該！你還真以為我會老老實實給你錢?”艾森巴爾一腳把賈法爾踹開咧著嘴巴大笑道。“果然是愚蠢的賤民。”

　　――――――――――――

　　“塔羅，這裡危險！快回屋子裡去！”泰隆朝塔羅大吼，但是塔羅不顧一切的朝躺在地上的賈法爾跑去。

　　找到你的弱點了！艾森巴爾看到泰隆焦急的表情，露出一絲卑鄙的微笑。

　　“不要輕舉妄動，我知道你躲得開子彈，但是這孩子可躲不開！”艾森巴爾把槍口指向了塔羅。“拿掉你右手上的短劍，馬上！”

　　該死……泰隆深吸了一口氣，內心複雜的鬥爭。

　　隨後他還是極其別扭的按照指示卸下右手的短劍，然後扔到數米遠的地面。

　　這一點兒也不像是泰隆的作風，他自己都感覺無比的奇怪。

　　“哈哈！白癡！”艾森巴爾左手從衣服裡又拿出一把左輪，他有兩把槍！

　　“砰！”艾森巴爾左手左輪火光閃耀。

　　泰隆身形迅速一抖，滿臉不可思議，他纏上繃帶的胸口濺射出一朵血花，然後直直的躺倒在地上。

　　“雖然背叛了將軍大人，但我還是很尊敬他的。真是沒想到……”艾森巴爾看著躺在地上慢慢閉上了眼睛的泰隆，吐了一口吐沫。“他居然會浪費四年訓練出你這麽沒用的部下。”

　　“永別了，哈哈哈哈！”艾森巴爾把雙槍收進衣服裡，狂笑著走了出去。

　　“老爸、老爸、老爸……”塔羅滿臉淚水，趴在賈法爾身上，聲音越來越小。

　　“我真是個，”賈法爾大口的喘氣，昂頭看了看艾森巴爾遠去的背影。“沒用的大蠢蛋……”

　　“嗚嗚嗚……”塔羅小手緊緊按在賈法爾的胸口上，似乎是想止住他從胸口緩緩湧出的血。

　　賈法爾蒼白臉上露出苦笑，似乎在說沒用的。他又扭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泰隆，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歉意。

　　“臭小鬼，你比我還沒用……總是那麽不聽話，那個少年，算是被你害死了……”

　　――――――――――――

　　“我還、沒死……”躺在地上的泰隆突然吐出一口氣，又坐了起來。

　　“大哥哥……還沒死?”看到又坐起來的泰隆，塔羅淚光閃閃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錯愕的賈法爾看到接下來泰隆從胸口染紅的繃帶裡抽出一把環形飛刀，飛刀的刃面一顆子彈深深陷入。

　　這小子！賈法爾不禁回憶了剛才泰隆中槍時的場面。他快要中槍時身體抖了一下，就是為了調整角度剛好用這把刀擋住子彈！

　　就算是有飛刀擋著，子彈的威力也不是說著玩的，泰隆喘了幾口氣，揉了揉胸口，染了一手的血。

　　泰隆看向門外。

　　如果現在出去追的話，說不定還能追的上艾森巴爾。

　　泰隆看向地上。

　　可是現在搶救賈法爾的話，說不定他還能活下來。

　　棘手的選擇題。

　　――――――――――――

　　“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老爸！”塔羅哭的滿臉鼻涕眼淚。“你讓我做什麽都願意！”

　　泰隆看到這個場景，不禁又回憶到老人離去的時候，嚎啕大哭的自己，那時的悲痛和無助歷歷在目。

　　如果有人能夠幫我的話，我大概也是什麽都會願意去做吧。

　　“不用管我了，看起來你有你自己要做的事情……”賈法爾聲音越來越小，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但我懇請你以後能幫我照顧塔羅……”

　　我從來都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才對。

　　泰隆彎腰拾起來拳刃，重新套在右手上。

　　――――――――――――

　　“去拿熱水和毛巾來，還有沒用完的繃帶圈。”泰隆對塔羅大聲吼道。

　　就當今天吃錯藥好了。

　　“好！”塔羅迅速站了起來，朝裡屋跑去，左腳的鞋子也甩掉了。

　　“你……”賈法爾看向泰隆眼神裡滿是感激。

　　“事先說好了，忍著點疼。”泰隆把拳刃擦了又擦，放在火爐裡把利刃烤的滾燙。“我雖然沒有把握一定救的活你，但你首先自己不要放棄希望。”

　　“你死了一了百了，而活下來的孩子，卻要一直承受著比你此刻更大的痛苦。”泰隆眼神複雜，左手指了指左胸口。“這裡。”

　　賈法爾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

　　半個小時後，木屋裡的地面血跡斑斑，一盆染紅的水，一條染紅的毛巾，還有一把染紅的尖刀。

　　賈法爾的臉色比起剛才更加慘白，但是他的胸口已經沒有鮮血流出了，胸前一個凹陷的傷口被絲線縫起來。

　　沒想到這用來殺人的絲線，居然也可以用來救人……泰隆看著縫線想道，然後輕輕的把繃帶纏繞上去，蓋住了傷口。

　　“你基本上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感覺好多了……”賈法爾用力擠出一絲微笑。“不過剛才取子彈的時候可真疼。”

　　“疼就好，感覺到疼說明你還活著。”泰隆大大呼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全身被汗淋濕了。

　　塔羅鼻子還吸著氣，似乎還沒從過度的悲傷和驚嚇走出來。

　　“我還活著……”賈法爾自言自語著，眼眶濕潤了。

　　“老爸……”塔羅又湊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

　　“剛才的那個黑衣人，”泰隆正色道。“是不是把盒子交給你，讓你幫他保管。”

　　“是的，”賈法爾點頭。“他還說事成之後給我一大筆錢， 我真傻……”

　　“老爸你這幾天都沒有出門，就是在家裡看著這個盒子嗎……”塔羅瞪著眼睛說道。

　　“是啊……”賈法爾痛苦的閉上眼睛。“我快被貧窮折磨瘋了，隻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他並不可信。”

　　“那家夥，一開始就打算直接殺人滅口。然後被引渡到德瑪西亞，後顧無憂。”泰隆站起身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

　　“可是大哥哥，你胸口的傷……”塔羅注意到了泰隆的胸口有血流出，那是之前的隔著刀子被子彈擊傷的傷口。

　　“沒事的，隻是被震動碰到傷口而已。”泰隆似乎並不在意，開始整頓裝備。

　　“那樣會很危險的……”賈法爾試圖阻止泰隆。

　　“這是我必須要去做的。不光是任務，”泰隆從賈法爾身上跨過，推開大門回過頭來，滿眼殺意。“那混蛋已經把我惹火了。”

　　“等一下！”賈法爾伸手摸向自己在地上的衣服裡，掏出一個圓形黃漆邊鐵球。“既然你執意要去，帶上這個。”

　　這個是……硝水晶炸彈?泰隆接過。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賈法爾乾笑了兩聲。“我剛才從那家夥身上順手摸來的，反正我除了會偷東西也沒其他用了。”

　　“哪裡的話，”泰隆微笑。“大叔你做的飯菜很好吃啊。”

　　“是嗎?”賈法爾揉了揉紅鼻子微笑，看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