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不知道是什麽地方。
一個小女孩穿著厚厚的襖子,在風雪走搖搖晃晃的走路,她雙手還捧著一個油餅,舉起來聞了聞就放了下來,似乎是舍不得吃。
這時候,一頭野豬突然衝了過來,一下子把小女孩撞倒在雪地裡,叼起來油餅歡快的叫著跑掉了,只在雪地留下淺淺的蹄印。
“哇啊……”趴在地上的小女孩愣了愣,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沒有人……誰也沒有……
“瑟莊妮,別哭啊。”這時一個看起來和小女孩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出現了,他笑著說道。“快爬起來。”
“哥哥,”小女孩白發下的眼睛淚光閃閃。“我爬不起來,你幫幫我。”
“要自己爬起來啊。”男孩微笑,陽光撒在他的白色頭髮上,如冰晶般耀眼。“我數一、二、三。你就爬起來,好嗎?”
“一。”
小女孩嘟著嘴巴似乎在生氣。
“二。”
小女孩把雙手按在雪地上,撐直胳膊。
“三。”
小女孩站起身來,抖了抖油兮兮襖子上的雪花和霜屑。
“這不是挺好的嗎?”男孩微笑著,小手按在女孩的頭上撫摸。
女孩頭白發被弄亂,但是心裡意外的很舒暢。
男孩的手暖暖的,這讓她的眼淚也停了下來。
畫面再次一轉,仍然不知道是什麽地方。
映入小女孩眼中的是昏沉的天空,沒有陽光,隻有無邊無盡的雪花紛紛落下。
“哥哥,好冷啊,我已經不想動了。”小女孩躺在雪地上,厭倦了這昏沉的天空,疲勞的閉上了眼睛。
“瑟莊妮,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爬起來,好不好?”男孩溫暖的聲音響起。
“嗯……”女孩咬著嘴唇。
“一……”
小女孩努力挪動身體,小手攥起一把雪,凍得通紅。
“二……”
小女孩咬牙挺直胳膊,坐了起來。
“三……”
小女孩站起身來,抖了抖髒兮兮襖子上的雪花和霜屑。
“哥哥!我爬起來了。”女孩高興的想要看到誇獎自己的哥哥伸手摸摸自己的頭。
但是,她所看到的的。
男孩凍僵的屍體躺在地上,稚嫩的臉上還帶著微笑,那同樣稚嫩的手極力向瑟莊妮微微伸著,但是已經觸摸不到她的白發。
“哥哥……”
仿佛又回到了一片黑暗的現在。
瑟莊妮隻能感覺到寒冷與窒息。
對不起,哥哥。這一次,我想要自己爬起來,可我真的已經,沒有力氣了。
好冷啊,好黑啊。
沒有人……誰也沒有……
我真的,好害怕啊。
哥哥……
即便是再怎麽冷酷,再怎麽堅強的女人,內心中總有那麽柔弱的一面。
在水中不斷下沉的瑟莊妮,一小串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氣泡從她長睫毛的眼瞼下迅速浮起。
這時,一副強有力的臂腕擁住了瑟莊妮。
本來已經快要被寒冷侵蝕到絕望的她感受到一陣陣溫暖,這是多麽熟悉多麽親切的感覺。
哥哥?瑟莊妮努力的睜開眼睛,仿佛看到微笑的白發男孩緊緊抱住自己。
“咕嚕嚕嚕……”一串氣泡從泰隆的嘴縫和鼻孔中冒出,他已經快憋不住氣了,肺部被壓的難受的要死。
他微微仰頭,看著上方假面少年黑色的身影越來越小。他低下頭來,懷中體溫幾乎消失的少女則是比自己更差的情況。
這個距離,往上遊已經不行了。泰隆迅速轉念一想,目光向地下墓室的破洞,此刻正像個漩渦一般吸入大量的水流。
這家夥,穿上這樣厚重的甲胄……泰隆遊了幾下感覺少女的重量實在難以帶動,他揮動右手拳刃,把甲胄鏈接處全部劃上幾道。
瑟莊妮的衣甲在泰隆的撕扯下紛紛脫落,迅速沉下水底。
泰隆在她腰間看到一個眼熟的帶鞘匕首,挑了挑眉,他順手扯了下來。
差不多了,這時候試一下瞬動……泰隆看向那個漩渦,默默想道。
帶著人的瞬動,我還從沒試過。
此刻的瑟莊妮全身已經被扒的只剩下短短的裹胸布和內褲,還有頭上的角盔。她也許是出於對溫暖的本能追求,突然整個身體八爪魚一樣緊緊抱住了泰隆。
我的天!泰隆現在感覺十分緊張,瑟莊妮雖是少女,但是身材幾乎完全不輸給大自己一點的卡特。
十六歲的少年剛要集中的精神立刻被打亂。
該死!我在瞎想什麽,在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
泰隆騰出左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他咬緊牙關,運起瞬動。
“唰!”深水中泰隆和瑟莊妮立刻消失,繼而出現一個大大的氣泡,氣泡瞬間分裂成無數小小的氣泡串,爭相朝水面遊去。
墓室中,濕淋淋的特朗德爾抱著濕淋淋的野豬,看著濕淋淋的走廊兩側的激流不停的管道,心中暗暗嘖奇。
看來墓室的建設者可能早已經預測到墓室可能會進水。在走廊水流湧動沒多久,兩側延伸出粗粗的管道,引走了大部分流水。
這種東西,該是叫做魔法吧。特朗德爾看著管道卷動著流水,還散發著蔚藍色光芒,心中想道。
走廊裡的水也慢慢的變少了,特朗德爾挺直身體,開始擦掉自己身上的水。
我討厭濕濕的感覺。特朗德爾把水擦乾淨後,滿意的捋了捋略微變乾的胡子和毛發。
“唰!”特朗德爾聞聲抬起頭,上方憑空出現兩個人,還有一大團水。
我討厭濕濕的感覺!特朗德爾當時最後的念頭。
入夜,墓室裡幾乎一片漆黑,隻能聽到水流的聲音。
而在墓室裡一片稍微空曠一點的地方,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照亮了這個大廳,火焰上還用匕首插著豬肉。
“喲!人類的小子,這火太小啦!”特朗德爾看起來很不滿意,這次烤豬肉比起來白天用了多得多的時間。
“火石粉泡了水還能用你就慶幸吧,還嫌小?”泰隆冷笑道,伸手貪婪的去感受火堆的溫暖。
這裡還是很冷的,而且泰隆濕透的上衣已經脫了下來,瑟莊妮仍然緊緊抱著泰隆,輕輕的喘息,看得出來她已經脫離了危險。
牆壁上不知為何突然亮起柔和的光芒。
光芒吸引了泰隆和巨魔的注意力,他們朝牆壁上看去,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是?”
牆壁上突然顯現出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
而那上面的內容,令人震驚。
片刻之後,泰隆腦子裡還在回味在牆壁上看到的東西,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你打算抱著那個丫頭抱到什麽時候。”特朗德爾斜了斜眼,感覺這很不公平。一直以來他隻能抱著野豬,最起碼,他想在此刻能抱著一頭雄壯多毛的母巨魔。
“不是我想抱,她力氣太大了……”泰隆皺眉,試著拉了拉瑟莊妮的胳膊,但是真的拉不動。
“哥哥……”瑟莊妮似乎在說夢話。
哥哥……這句話觸動了泰隆的心,讓他不禁想起了那個金發天使一樣的小女孩。
不知不覺的,泰隆的手伸到了瑟莊妮的頭上。
蓬松的白色短發微卷,摸起來軟軟的,還有點濕。
就在這時,瑟莊妮突然睜開了眼睛,意識到自己在一個陌生人的懷裡,而且那人的手還摸在自己頭上。
“你……”瑟莊妮的臉騰地紅了,完全失去了在雪地之上時威嚴冷酷的風范。
泰隆還沒反應過來,一下子被瑟莊妮拉動胳膊卡住在背後,瑟莊妮蹲起來右手按住泰隆的肩膀。
這一幕讓巨魔也驚呆了。
“你對我做了什麽!”瑟莊妮發覺到自己和面前的少年都是衣衫襤褸,衣甲不知在哪,隻有那獸角盔躺在篝火旁邊的地上。
“把你從水裡撈上來。”泰隆齜著牙,這讓他疼得要死。
“那我的衣服……”
“不把那些鐵疙瘩卸下來,我陪你一起死?”泰隆感覺到瑟莊妮的手松了很多。
看來確實是自己太緊張了,瑟莊妮低頭看了看身上內衣沒有被人動動,下面也……
“對不起……”瑟莊妮滿臉通紅,迅速松開按住泰隆的手,蹲在地上,雙手環住身體。
他就是救了我的人嗎?瑟莊妮抬起頭,看到半身赤裸的少年,火光照亮他堅毅英俊的面孔。這讓瑟莊妮冰冷的心中一陣顫動。
“披上這個。”泰隆看起來對剛才的事情並不在意,他拿起一塊野豬毛皮,遞給了瑟莊妮。
“謝…謝謝。”瑟莊妮接過毛皮披到了身上,感到一陣溫暖。第一次對陌生人說“謝謝”這個詞,實際上有點不太習慣。
“你就是冬之爪的首領,瑟莊妮吧。”泰隆拿起刀子在豬肉上劃動著。
“是的。你是?”瑟莊妮突然想起卡特的留言,心中一動。
十六歲左右,黑發,帶刀的少年,面前的少年與卡特所形容的完全相符。
“泰羅?”瑟莊妮試著問道。
泰隆遲疑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看向瑟莊妮的目光投過一絲肯定。
“一個叫做卡特的女人叫我把這個給你,呃……”瑟莊妮習慣性的摸向腰間,可是什麽都沒有。她忘了自己已經被泰隆扒光了。
“是這個嗎?”泰隆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拿著之前在水裡從瑟莊妮腰間解下的匕首在手裡轉動著。
瑟莊妮點頭。
“看來你又與那個人擦肩而過了。”特朗德爾調侃。
“是啊,希望我不會收到第三把匕首。”泰隆苦笑,把匕首收進腰中。
“我還以為她要找的人在霜衛,”瑟莊妮歎了口氣。“我忘了跟她說,在霜衛看到的那個少年還帶著白色面具,看來跟你並不是同一個人。”
“卡特去霜衛了?”泰隆瞪大了眼睛。還有那個面具少年……刀鋒假面果然跟霜衛也有關系。
“是的。”瑟莊妮看到泰隆緊張的神情,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快。
“看來那一個丫頭的運氣並不怎麽好。”巨魔咧開嘴巴發出古怪的笑聲。
“這是怎麽回事?”瑟莊妮不解的問道,她轉過頭看向巨魔所看向的牆壁,看到壁上的字,上面隱隱的寫著一些奇怪的詞語。
守望者,替身,繼承。唯有一個能讓瑟莊妮熟悉的詞――霜衛。
“她現在……危險了。”泰隆眯眼。
弗雷爾卓德的北方,夜空竟然散發出幽幽的藍色光芒。
幽藍光芒照映在霜衛冰宮上,映耀出一片美麗的景象。
“那麽,請你幫我拿上這個。”紅發少女從背包裡掏出一把匕首,朝面前的女人遞去。“如果見到那個人就把這個匕首給他。”
紅發少女面前的女人一頭長長白發尾端交叉束著,一身奇異的深藍色裝束,怪異寬大的頭冠,如結晶般的輕甲,還有不斷散發著青色寒芒的雙手。
“麗桑卓族長。”
被稱作麗桑卓的女人接過匕首,嘴角浮現出詭異的微笑。
墓室中,小小的火堆閃動,照映著牆壁上刻印的文字。
“瑟莊妮,你是霜衛族的後裔吧?”泰隆冷不丁問出這一句。
瑟莊妮沒有回答,驚訝的瞪著泰隆。
“隻有霜衛族人才流著冰脈之血,牆壁上的文字有提到的。”看到瑟莊妮投來疑惑的眼神,泰隆指著牆壁說道。“在你昏睡的這段時間裡,我和巨魔看了這些牆壁上的字,知道了很多東西。”
“我的母親來自北方的霜衛族。”瑟莊妮低頭,似乎被提到很不願承認的事情。“而在弗雷爾卓德,像我這樣的白發,就是流著冰脈之血的象征。”
如此看來,那個艾希也流著霜衛族後裔的冰脈之血。泰隆摸摸下巴想道。
“你對霜衛了解多少?”泰隆摸了摸帶著發光文字的牆壁,弄了一手的灰。
“以我所知,霜衛是我們弗雷爾卓德的上古英雄後裔部落,他們曾經擊敗過冰霜女巫。”瑟莊妮的眼中仍然帶著不屑。“不過關於冰霜女巫隻是童話傳說吧,所以我總是看不慣他們部族作為貴族的趾高氣揚。”
特朗德爾盯著火堆上的豬肉,忍受不了漫長的等待,直接從身旁的野豬屍體上撕掉一塊生的野豬肉大口嚼了起來。
他對牆壁上的文字,還有弗雷爾卓德的傳說什麽的,完全不感興趣。現在的巨魔,隻對神器和食物感興趣。
“所謂冰霜女巫,真的隻是童話嗎?”聽到巨魔刺耳的嚼肉聲,泰隆皺眉朝瑟莊妮問道。
瑟莊妮聽到泰隆的話,把目光投向牆壁。頃刻後,她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些……都是什麽?”
“像是些簡短的記錄。”
【你們聽說過關於冰霜女巫的傳說嗎?你們相信她真的存在嗎?弗雷爾卓德上又有多少被冰封雪藏的秘密?
沒有多少人知道。
不管你是誰,又來自何方,當你看到這牆壁上的字之後,我就會很慶幸我留下的東西能被人看到。
也許,我寫下它,隻是為了證明我還深刻的記著這些東西。
我是霜衛族的一員,直至我十八歲的時候,我之所以逃離那裡是因為我發現一個可怕的秘密。
眾所周知,我們的霜衛族的族長一直以來以殘暴與嚴厲聞名。盡管我出生以來所看到的先任族長西多拉就是這樣,但是她並不是我心目中霜衛族的代表。
在我心目中的領袖,應該是像阿瓦盧森那樣貌美心善、實力強大、而且被冰雪女神所青睞的英雄。
我異於族人,我認為他們都是帶著一種病態的、近似於瘋狂的擁簇著那殘忍可怕的西多拉族長,而且在族長的感染下,他們也變得越來越殘忍、瘋狂。
以至於讓族人去崇拜……冰霜女巫。
天啊!也許部族裡隻有我還對那個傳說深信不疑,同時包括我們霜衛族對抗冰霜女巫的使命。
無論如何,這種事情是我始終無法接受的。
直到後來,我發現了一個極其令我震驚的事實。
在西多拉即將老去,而新的首領麗桑卓即將即位的時候。一次不經意的情況下,我目睹了那個過程。
西多拉摘下頭冠,蒼老的臉漸漸變的年輕,那是一張陌生而美麗的面孔,但又那麽令人窒息。在麗桑卓露出驚恐的表情時西多拉用蒼藍的右手深深刺入她的身體。然後,麗桑卓化為冰晶消失,而西多拉,她的外貌變成了麗桑卓。
我知道了,麗桑卓隻是一個新的替身,冰霜女巫的替身。
也就是說,現任的族長麗桑卓和先任的族長西多拉,她們是同一個人!
於是我有了一個可怕的設想――傳說中的冰霜女巫是存在的,她在被阿瓦盧森擊敗後並未死去,而是潛入腐化我們霜衛的部族。
她就是麗桑卓,也是西多拉。不,我覺得遠不止如此,也許我們的上一任先代,再上上一任先代,她們都是冰霜女巫。】
看到這裡,瑟莊妮感覺自己對弗雷爾卓德的認知已經顛覆。
一旁的泰隆顯然已經看過一遍了,表現的比較淡定,而那巨魔仍然在埋頭吞吃生豬肉。
瑟莊妮迫不及待的轉過頭,去看向另一邊牆壁的下半段文字。
【何等的荒謬!以戰勝女巫而建立起榮耀的族群,居然一代代被女巫所掌控。
更讓我感到可怕的是,族群裡有一些人是知道那些事實的,但是他們根本不在意,他們已經完全墮化為女巫的奴隸了!
麗桑卓知道我目睹了一切,但是她並不知道我根本無法接受那一切。
當她明白我是個必須清除的障礙時,我逃離了霜衛,一直往南方跑――我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我遇到了一個男人,他救了饑寒交迫的我,把我帶進一個叫做冬之爪的當地部族。
多少年後,我一直在等待,能夠對抗冰霜女巫的人出現。
後來,我有了一個兒子,他有著聰慧的天資和漂亮的外表,我認為他是我的光芒,也是能夠驅散冰霜女巫的光芒。
可是他意外的死了,他才九歲……我為此很痛心,一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再後來,我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墓室,這是上古仍然保留榮耀傳統的霜衛部族所留下的英雄之墓。
在這裡記載著一個曾經追隨阿瓦盧森,並且與她一起打敗守望者的英雄的事跡。
我感覺這裡將是一個適合隱藏秘密的好地方,於是我就把這些刻在這裡。
雖然我認為我弱小的才能侮辱了作為霜衛一族特有的寒冰血脈,但我還是盡力在這片牆壁上耗盡了我最後的魔力。
隻有未被腐化的寒冰血脈在附近才能使這片牆壁上的文字顯露出來。
我沒有敢於把真相告訴身邊的人,我怕這會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冰霜女巫的強大以及可怕,在我的心裡如深深的陰霾一樣揮之不去。
但最令人欣慰的是,光明並沒有消失。
就是在最近一段時間,我聽說,在弗雷爾卓德東部,阿瓦盧森部族裡,出現了新的希望。
那是一個少女,她繼承了阿瓦盧森的意志和神弓。
我相信她會在不久的將來,帶領著強大的夥伴,再次粉碎冰霜女巫的陰謀。
記敘者――穆麗雅】
“穆麗雅!”瑟莊妮驚訝看到牆壁上最後一行字,表情複雜。“這是,我的母親留下的……穆麗雅是她的真名。”
瑟莊妮的母親?泰隆挑眉。這真是戲劇性的發展。
“結果,她還是把虛無縹緲的願望,寄托在自己甚至不認識的艾希身上嗎?”瑟莊妮露出一絲淒涼的笑容。“她一丁點兒都沒有提到我,無論我做得再好。”
“那,這刻壁是什麽時候……”
“我母親病死的一年前,也是阿瓦盧森之弓重返弗雷爾卓德不久後。”瑟莊妮眼神悠遠,仿佛看到了過去。“我記得那個時候她帶著病痛的身體,堅持一個人外出,原來就是為了在這個墓室裡留下這些。”
那麽,根據這上面的內容,也說得通了。泰隆又看向牆壁想道。
“我的哥哥天賦異稟,他原先被母親視為新的希望。而後來哥哥死了,所以我的母親憎惡我。”瑟莊妮緩緩坐到地上,繼續說了起來。
“‘瑟莊妮,為什麽死的是雷加斯不是你呢?’”瑟莊妮淒涼的大笑,眼淚無法抑製從眼眶裡滑落。“那時我才九歲,她對九歲的女兒說這種話!哈哈哈哈!這就是我的母親……”
“……”泰隆看著坐在地上的瑟莊妮,沉默不語。
“哥哥死了之後,沒有人會摸著我的頭誇獎我……而且無論我做得再好!我都沒法獲得像哥哥那樣的讚賞。”
“即使當我成為部落的最年輕的族長之後,她也沒有說過一句認同我的話……”瑟莊妮咬著牙。“一句也沒有。”
這種感覺,泰隆從來沒嘗試過,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理解,因為他連對親生父母的記憶都沒有。
“我甚至不如她素未謀面的艾希!”瑟莊妮大聲吼著,拳頭狠狠砸進在地面上,染血的石塊飛濺。
牆壁上的文字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拳擊地面震動的影響,上面顯示的文字漸漸虛化。
“我生下來,就是錯的嗎?”
泰隆瞪大了眼睛,一絲莫名的情感在他心中滋生。
“我當年……是不是應該代替哥哥去死比較好?”瑟莊妮啜泣,眼淚一滴滴落在流血的拳頭上。
短暫的沉默,就連巨魔也停止了咀嚼,隻有少女的哭泣聲在墓室響起。
一隻手落在瑟莊妮的頭上,她瞪大了眼睛,停止了流淚。
“沒有人生下來就是錯的。”泰隆眼神複雜,看著瑟莊妮。
巨魔聽到這句話看了這邊一眼。
“諾克薩斯人,你怎麽會明白我的遭遇?”瑟莊妮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
“如果你的回憶裡盡是痛苦,”泰隆看向牆壁,想起了四年前杜克卡奧對自己說的話。“那就把希望寄托在未來。”
“未來?”
“你的部族人民,他們需要你。”泰隆從地上撿起獸角盔,套在瑟莊妮頭上。“雖然你沒有得到母親的認可,但現在你並不是為她而活著。”
這時,在墓室裡隱隱約約聽到從上面傳來的聲音。
那是部族人民們到處搜尋瑟莊妮的聲音,從下午一直到夜晚,他們都沒有停息,顯然是不認為首領已經死了。
冬之爪……
瑟莊妮閉上雙眼,心中的迷茫和憎恨漸漸褪去。
牆壁上的文字又漸漸的清晰,讓人摸不到頭腦。
【隻有未被腐化的寒冰血脈才能使這片牆壁上的文字顯露出來。】
泰隆看著牆壁上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文字想到了這一句話,若有思索。
“謝謝你。”瑟莊妮重新抬起頭,看向泰隆的眼神中充滿堅定。
霜衛之地,冰宮中某處。
卡特全身赤裸著覆滿淺淺冰晶,躺在幽暗深藍色的地面上。
麗桑卓蹲坐在她身旁,散發著幽幽光芒的右手隔著冰晶撫摸著卡特全身,仿佛在欣賞一個藝術品。
“小丫頭,感覺如何?”麗桑卓嘴角上揚,頭冠之下的表情無人能捉摸。
“你這個……變態……老太婆……”卡特艱難張嘴罵道。
“你真的很頑強啊。”麗桑卓扭過頭去,後面遍地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把我的衛隊全部殺光了,還差點傷到了我。”
“你……要對我……做什麽……”卡特試著扭動脖子,但是脖子上的冰晶讓她無法扭頭。
“漂亮的臉蛋,強悍的體魄,還有極其令我感興趣的血統……你是極佳的素材。”麗桑卓伸出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的看著卡特。“我要讓你成為我最美妙的傀儡,而你,該為此感到榮幸。”
“傀儡?”卡特露出驚恐的表情,這讓麗桑卓十分滿意。
麗桑卓右手輕輕插入她的胸口,仿佛像是穿過透明的空氣一樣。隨著光芒閃動,一陣陣寒冷的深藍色氣息環繞著麗桑卓的右手湧入卡特的體內。
“唔……”卡特全身痛苦無比,臉色變白了許多,她極力抵抗著這寒冷力量的侵蝕。
“真是麻煩,如果是冰脈之血的霜衛後裔就簡單多了。”麗桑卓明顯的感覺到阻礙。“太過於頑強反而難以掌控。”
“泰隆……”滿臉痛苦表情的卡特低聲呢喃,被麗桑卓察覺到了。
“我想我已經找到更輕松的解決方法了。”麗桑卓微笑著左手揮動,卡特的正上方出現一塊圓圓的冰晶鏡。“我的人在冬之爪附近的墓室裡留下了偵查守衛,正好給你看一場好戲吧。”
卡特咬著牙皺眉,鏡面上出現畫面。
【墓室裡的走廊上。
渾身濕透了的泰隆抱著同樣濕透了的瑟莊妮,還有一個巨魔跟在他們身後。
瑟莊妮緊緊纏著泰隆,口鼻還有水溢出,似乎是失去了意識。泰隆把她放在地上,她仍然抓的緊緊的。
不一會,泰隆閉上眼睛把手按在她胸口上,猛力按了幾下。瑟莊妮吐出一大口水,咳嗽了好幾聲。】
看到這一幕的卡特漸漸停下了顫抖,臉上紅潤消失了些許。
“剛才你喊的名字,就是這個少年吧?”麗桑卓咯咯笑著。“這就是此刻他正在做的事情,他根本沒有空來救你。”
不是的,不是的……他隻是在救人,瑟莊妮是重要的盟友首領。
卡特閉上眼睛,心中亂作一團。
“睜開眼睛!給我看清楚!”麗桑卓伸出左手撥開卡特帶著刀疤的眼睛,眼淚在她眼眶中打轉。
【延續剛才的畫面,墓室裡的走廊上。
泰隆在跟巨魔交涉什麽,巨魔搖了搖頭露出厭惡的表情。泰隆皺眉,低頭看了看瑟莊妮,一臉遲疑。
瑟莊妮又重重咳嗽了幾聲,泰隆下定了決心一般的,深吸了一大口氣,然後俯首,嘴巴緊緊貼在瑟莊妮的嘴巴上。
兩人嘴唇相交的鏡頭在這一刻放大。】
這不是,真的……
卡特心如刀絞,渾身顫抖不止,麗桑卓強烈的寒冰之力順勢在她體內肆意湧動。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而她的一頭紅發,從額頭開始全部慢慢變成白色。
臉上的淚滴化作冰晶墜到白發上面。
“哼哼哼哼!”麗桑卓極其愉快的笑著,仿佛是做了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一樣。“無論多少次品嘗,絕望始終是那麽美味!”
藍色光芒漸漸散去,麗桑卓把右手緩緩收了回來。
卡特身上覆蓋著的原本淺白色的冰晶全部變成暗暗的深藍色。
她表情呆滯,雙眼無神的看著冰宮的天花板,臉上仍有一道冰結的淚痕。
白發上的冰晶淚珠,無聲炸裂,化為碎片。
“所謂的男人們,就是這麽不可靠的東西。”麗桑卓此刻的狂妄消失不見,她揮動左手,頭冠化作水晶粉末漸漸消失,露出美麗動人的臉龐。
“卡特琳娜,投入我的懷抱吧。”麗桑卓臉上露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慈祥與溫柔,她俯首,在卡特的臉上吻去,輕啄淚痕。“我才是你的歸宿。”
卡特空洞的眼神出現一陣深藍色的光芒,覆蓋在她身上的深藍色冰晶碎裂,她的肌膚比起之前更加像雪一樣白。
“我的……歸宿。”卡特緩緩坐起來,抬起雙手擁抱住麗桑卓。
“好孩子。”麗桑卓也伸出雙手抱住了卡特。
麗桑卓臉上的微笑漸漸變成冷笑。
冰霜女巫麗桑卓,隻要她捕捉到你的一絲負面情緒,她就能將它無限放大,最終讓你背負著絕望成為她的奴隸。
“喂,麗桑卓,唯一不確定的因素隻有他了。”
冰宮的大廳,黑色的靴子踏在冰晶地板上,帶著假面的少年出現。
“那個叫泰隆的家夥。”
墓室裡,火堆的火越來越小了,看來是燃料用不了多久了。
“我說,這個墓室不是那個啥嘛?上古英雄之墓。”特朗德爾撇著嘴巴說道。“這裡會有他遺留下來的神器嗎?”
“那個應該是吧。”泰隆把烘乾的衣服披上,指著牆壁上的壁畫說道。
“巨大的寒冰棒,擁有極寒的力量……還能夠召喚冰柱?”瑟莊妮看著壁畫上的文字詫異。
“哦哦噢!這個武器極其符合我的要求!”特朗德爾兩眼放光。“如果我在這裡能找得到,那也不必去霜衛那麽遠了。”
“這裡是我們冬之爪的領地。”瑟莊妮站起身來,兩眼狠狠瞪著巨魔。“你無權從我們手裡奪取那把神器!”
“光屁股的小丫頭!你無權命令偉大的特朗德爾!”特朗德爾無比囂張的大吼著,吃飽了肚子,神器就在眼前,現在的他無所畏懼。
“你說什麽?”瑟莊妮咬牙大怒,踏前一大步抓住特朗德爾的胳膊,然後右腿抬起抵住特朗德爾的腿。
“嘭!”特朗德爾還沒來得及使力,整個身體就被甩飛輪空一圈重重落在地上。
“啊!”可憐的巨魔被摔的眼冒金星,肚子裡的食物差點要吐了出來。
為什麽!老子碰上的人類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呢。巨魔努力從地上翻過來身,少女強有力的腿狠狠踏在他背上,讓他無法爬起來。
“再說一遍。”瑟莊妮凶惡的眼神瞪著腳下的巨魔,盡管身上隻披著一小塊獸皮,但是她的霸主氣勢絲毫不減。
“我、我錯了!”巨魔尖銳沙啞的聲音響起。我操你大爺!
“哼。”瑟莊妮抬起腿,巨魔心驚膽戰的爬了起來。
“麗桑卓的人來過這裡。”泰隆注意到牆角上方的偵視守衛。“有價值的東西,隻要能找得到的,估計都被搜刮一空了。”
“你怎麽知道?”瑟莊妮疑惑。
“還記得你說過那個在霜衛領地出現的少年嗎?帶著面具的,我在墓室裡看見到他,”泰隆飛刀甩起,偵視守衛削成兩半。“他恐怕跟那個麗桑卓有關系。”
“那,白天的那個巨人也……”瑟莊妮回想起了開端所發生的一切,幾乎都是因巨人而起。
“那個鋼鐵巨人多半也跟麗桑卓有關系,因為這一切都發生太巧合了。”泰隆想著。還有關於刀鋒假面。
“那、那我的寒冰大棒……也在霜衛?”特朗德爾似乎不太想去霜衛,在看了那牆壁上的留言之後。
“我想應該是。”泰隆彎腰,把衣服拾起來揉了揉,基本上已經幹了。
“你要去霜衛嗎?”瑟莊妮皺眉。
“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看一下,”泰隆把衣服穿上,拉緊皮革束帶。“如果麗桑卓真的是冰霜女巫,那麽卡特很可能會有危險。”
“那你也會有危險……”
“我的安危,跟你沒有關系吧。”泰隆看了瑟莊妮一眼,說完轉身徑直朝走廊走去,留下堅毅的背影。
“那你又為什麽救我?”瑟莊妮大聲喊道。
“為了聯盟的穩固而已。”泰隆沒有回頭,越走越遠。
泰隆說的話是實話,但是瑟莊妮聽起來感覺很不舒服。
趴在地上的特朗德爾想了想還是爬了起來。無功而返就回去的話,他感覺面子上掛不住。
“喂!等等我!”特朗德爾朝泰隆跑去。“就算是去霜衛也好,我還想要那個大棒子啊。”
火堆終於燒盡燃料,漸漸消散,隻有牆壁上的微光照在穿著獸皮的角盔少女身上。
我也該趕快回到部族了,他們還在等著我。
瑟莊妮抬頭看了一眼仍舊散發微光的牆壁,裹緊身上的獸皮朝走廊跑去。
在瑟莊妮走出走廊時,牆壁的微光慢慢的熄滅了。
穿過坍塌的縫隙,順著厚厚的雪堆,泰隆和特朗德爾爬到地面上。
外面著實比墓室裡冷得多。泰隆搓了搓手,把手套戴上。
看到這附近一片狼藉,可以想象得到白天的那個巨人鬧出了多大的動靜。
泰隆注意到前面不遠處有一頭巨型野豬,正在用鼻子拱雪,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那巨大的體型,滿身的裝備,顯然正是瑟莊妮騎的那隻野豬。
那野豬突然朝泰隆跑來,泰隆詫異,立刻俯身舉起拳刃。
“噗噗!”野豬看起來並無惡意,跑到泰隆面前慢慢停了下來,搖著尾巴的用鼻子輕輕的拱泰隆的腿,像是在撒嬌。
特朗德爾看到這一幕也有幾分詫異。
這家夥……是因為我身上有它主人的氣味嗎?泰隆看著野豬,皺起的眉頭緩緩紓解,然後他嘴角上揚,想到一個好主意。
“噗?”野豬昂頭看著泰隆,黑溜溜的眼珠轉動,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泰隆拉著皮革繩套翻上野豬身上,拉起韁繩。
“你想騎這個去霜衛?”巨魔嘴巴張的大大的。
“起碼要比步行快吧。”泰隆拉動韁繩,感覺有點吃力。“我趕時間。”
“噗噗!”野豬看起來對於被陌生人騎很不情願的樣子,盡管陌生人身上有主人的氣味。
“我感覺它不會如你所願。”特朗德爾看那野豬不停的跳動,隨時都要泰隆從背上甩下來。
“快上來,我似乎掌握到一點訣竅了。”泰隆雙腿緊緊夾著野豬的側腹,手上的韁繩死死攥著,無論如何都不會被甩下來。“雖然有點難。”
找準野豬活動沒那麽劇烈的間隙,特朗德爾從野豬的背後爬上去,他左腳登在栓坐鞍的皮帶上,粗大的手緊緊按在豬屁股上。
“噗!”野豬猛然後踢,粗壯的後退狠狠瞪在特朗德爾的胸口。
“哇啊!”特朗德爾大聲慘叫,他被直接踹翻在地上,不幸的是他的左腳還纏在皮帶上面。
那野豬直接撒腿跑了起來,剛要坐起來的特朗德爾又一下深深躺在雪堆裡。
“糟了……”泰隆回頭看了一眼特朗德爾,雙手緊拉韁繩,可是那野豬反而跑的更快。
“啊啊啊啊啊啊!”特朗德爾在地上被野豬拖著腿滑行,雖然雪地的摩擦並不致命,但是後背的劇痛和寒冷讓他慘叫連連。
瑟莊妮剛爬到地面上,就聽到野豬踏在雪地上奔跑的響聲還有巨魔的慘叫聲朝這裡靠近。
“快閃開!”泰隆大喊。
瑟莊妮瞪大了眼睛,迅速跳開,她剛才站的那塊雪堆被野豬給撞成平地了。
野豬似乎已經失去控制,不停的奔跑;泰隆還騎在野豬上,滿頭大汗;巨魔是最悲慘的,他被野豬拖著,不斷慘叫。
“鋼鬃?”瑟莊妮認清楚那是自己的野豬。“你們在搞什麽!”
“借我用一下!”泰隆回頭大喊道。
“喂!”
瑟莊妮此刻想阻止也沒辦法了,隻能看著他們漸漸消失在夜色風雪中。
真是任性的家夥,等他回來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
野豬極快的奔跑,漸漸離開永凍山脈,正在朝著霜衛的領地前進。
特朗德爾已經坐在泰隆的背後,他現在對剛才的雪地滑行仍然心有余悸。
“喂!小子,你知道霜衛在哪嗎?”特朗德爾跟在泰隆後面叫道。
“我看過地圖,注意過霜衛的位置。”泰隆在前面大聲喊著,風很大。“還有一些標志性的地形和建築物,應該能摸到那裡的。”
“先說好,那個寒冰大棒是我的。”特朗德爾齜著牙揉後背,為了這該死的神兵一路上他可吃了不少苦。
“隨你。”泰隆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遮住被寒風吹的生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