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大亮。
許易穿著一身白色內襯,蹲在屋簷洗漱。
一番洗漱完畢,重新回到屋內穿上捕快差服,動身前往縣衙上班。
經過一夜修養,他感覺自己身體已無大礙。
妖魔並非隨時都有,現在留給他的時間只有半年,多修養一天就有可能錯過一次除妖機會。
縣衙距離宅子只有兩刻鍾的路程。
許易路過一條街邊面攤,點了三碗大骨面和八個肉包。
武夫的食量是一般青壯男子兩倍,而且必須頓頓有肉,這也正是尋常人家修煉不起武道的原因之一。
“老板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許易點完單後,發覺面攤老板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勁。
“沒……沒有,差爺您稍等,大骨面馬上就好。”
面攤老板緩和臉上表情,轉身走回攤位。
不多時,三碗大骨面和八個肉包被擺上小桌。
許易當即動筷狼吞虎咽起來。
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一直都是靠湯藥維持,就算沒有海克斯的增香加持,味道依舊令他食指大動。
一番水足飯飽過後。
許易摸了摸撐起肚皮,抬手道:“老板,結帳。”
面攤老板轉身朝胸前圍布抹淨手上油水,表情惶恐說道:“差爺,哪能收您的錢,您能來小店吃飯就已經是小店的榮幸了。”
許易聞言表情一怔。
低頭看了眼身上捕快差服,搖頭失笑:“我這人沒吃飯不給錢的毛病,說吧,一共多少錢?”
面攤老板見狀小心翼翼報出價格:“一個肉包是兩文錢,一共八個肉包,加上三碗大骨面……一共是三十二文錢。”
許易立馬爽快掏出三十二枚銅板放在桌上,起身離開面攤。
心中不由感慨。
大周老百姓生活在這妖魔亂世朝代。
除了面對城外的吃人妖魔,還得被縣衙裡的官吏層層剝削……
“差爺,您慢走!”
面攤老板收下銅板,小聲嘀咕道:“早知道就不往裡吐口水了……”
許易前腳剛走。
面攤老板就抬頭看見一個妙齡女子站在攤位前,隨即面帶笑容問道:“這位姑娘,吃些什麽?”
妙齡女子身穿一襲杏黃長裙,長著張鵝蛋臉,明眸皓齒,膚若凝脂,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舉止神態間顧盼生輝。
“嗯……三碗大肉面,五份小籠包,六張甜酥餅,還要兩個雞腿,”
鵝蛋臉少女掰著手指報完菜名,轉頭問道:“老板,剛剛那個人吃飯花了多少錢,等下一並算我帳上。”
“你說剛走的那位差爺啊,他剛才已經付過錢了。”
面攤老板暗自驚訝,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飯量居然比剛才的年輕小夥還大。
“付過錢了?”
鵝蛋臉少女扭頭看向許易逐漸遠去背影,表情有些古怪。
……
縣府衙門地處青山縣城正中。
整個縣衙坐北朝南,共有六扇朱紅色大門,門口兩尊等人高石獅巍然屹立,朱紅大門兩側擺放著雜草覆蓋的大鼓。
看起來似乎許久未有冤案。
一路行至縣衙門口。
許易剛好瞧見縣衙張典史站在台階上方,於是跨步上前,拱手道:“張典史。”
張典史正在審查卯冊名單人員,聽到有人喊他,低頭看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半晌,脫口而出道:“許易,你沒死啊?!”
這話讓你說的…
許易立刻高情商接話:“托典史大人的福,屬下昏迷三天三夜,終於活了過來。”
張典史也意識到自己失態,輕咳兩聲笑道:“在這卯冊上面簽字畫押吧。”
張典史的呼聲很快驚動縣衙裡其他人。
紛紛出門恭喜道賀:“許易,這次你大難不死,可得擺兩桌請客喝酒啊。”
“沒問題,改天一定找機會請各位吃飯。”
許易一一抱拳回應。
心想:下次一定。
應付完縣衙同僚,許易徑直找到屬於自己的班房位置坐下。
青山縣人口共有一萬余戶,算不得大。
縣衙原本是三班六房,後因妖魔亂世,武職所需人手增加,於是增設到五班,各自劃分一片轄區的治安除妖事務。
許易就屬於王捕頭旗下班房的捕快之一,掌管轄區內兩條街道。
但捕快並非班房最低職位。
每個捕快都配有一名差役協助辦案。
差役則有機會在每兩年根據工作表現及所屬捕快意見,決定是否升任見習捕快。
許易從雜亂桌案上拿起一本還未結案卷宗。
上卷講的是一個富戶老爺半夜被人入室殺害,劫走家中不少金銀珠寶。
下卷則記錄著案發現場細節,以及當夜分別在其它屋裡睡覺的富戶兒子和繼母口供。
繼母不跟死者睡一個房間,跑到別的房間睡覺,不用查,一看就知道是繼母和繼子好上了,半夜被發現,然後唆使繼子殺了他老爹,偽裝成入室劫殺案件…
許易隨意推測一番,直接合上卷宗揉了揉太陽穴。
原身之前都是將這些案子交給手下差役陳洛去辦,破案後再屬上自己的名字呈給王捕頭。
查案對鎮魔司招人考核影響微乎其微。
他現在當務之急要做的是賺取除妖功績,自然也不願意在這方面費心思。
索性打算照舊把這種人為的案子甩給陳洛去辦。
這時,一個消瘦青年急匆匆走進班房。
看見桌案正扶頜神遊的許易,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詫,隨後迅速化作鄙夷。
青年毫不掩飾眼中鄙夷,上前散漫拱手:“屬下參加許大人。”
許易看了眼拱手青年,略微點頭。
這人正是他下屬的差役,喚作陳洛。
原先是一班的差役,查案本事不錯,一直在省吃儉用修煉武道。
奈何性格太過剛直,被發配到許易手下管教。
陳洛則打心眼裡瞧不上這個和他同樣年紀,能力平庸,卻靠關系花錢上位的新上司。
一直暗中處處較勁。
原身也懶得跟他硬剛,只是把陳洛當作破案工具人,許諾兩年後在他升任見習捕快的事上點頭。
見陳洛站在原地遲遲未動,許易抬眸問道:“怎麽,有事?”
要是換作旁觀者,許易自然會對這個不畏強權的下屬點讚。
但輪到自己頭上,心裡難免產生厭惡,況且這人一進來就沒給自己好臉色看……
“收到消息,昨夜永和街一戶人家發生命案,疑似妖物所為,不知許大人是否需要前往?”
陳洛猶豫片刻後點頭。
他原本是打算來班房直接上報給王捕頭,但既然看見許易在這,只能按規矩如實稟報給轄區歸屬捕快。
疑似妖物所為?
許易聞言噔時從座椅站起,招手道:“帶路!”
“啊?”
陳洛愣在原地。
之前這位無能上司聽到疑似妖物所為都是躲在班房等消息,生怕妖物還藏原處沒走。
只有普通命案才會裝模作樣到現場指手畫腳一番。
怎麽這次聽到妖物二字居然這麽積極?
許易走出班房,見陳洛遲遲沒有跟來,回身探出半個腦袋:“愣著幹什麽?帶路啊!”
“哦……好。”
陳洛回過神來,快步走出班房。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縣衙。
很快來到永和街命案現場。
許易推開門口圍觀人群,等陳洛走進,一把關上院子大門。
只見宅院正中此刻躺著兩具中年男女屍首,周圍血跡飛濺,看起來頗為血腥。
融合了前世閱歷和刑偵水平,許易倒也沒感覺有什麽不適,隨即轉頭詢問:“昨夜是什麽情況?”
“根據現場走訪, 昨夜寅時,院子裡響起慘叫聲,於是周圍街鄰敲響鑼鼓,隨後看見一道黑影翻牆逃走,疑似妖物。”
命案當場,陳洛也不再較勁,迅速描述出昨夜情況。
但他對許易的破案水平並不抱有任何幻想。
盯著兩具屍首凝視許久,許易皺眉道:“這戶夫妻年紀也不小了,應該有孩子吧,哪去了?”
“不見了……”
陳洛沉聲回應。
不見了?
如果是仇家滅門,把孩子擄走做什麽…
許易低頭思索,忽然道:“陳洛,你怎麽看?”
“現場兩具屍首血肉模糊,需要等仵作來鑒定傷口,”
陳洛給出心中猜測:“屬下猜測,極有可能可能是城郊二十裡外的一頭黃皮狗妖所為。”
黃皮狗妖所為?
許易聞言眼神一亮:“你剛才說城郊二十裡外的黃皮狗妖……這麽說你知道這頭狗妖的藏身之處?”
陳洛點頭:“屬下之前在城郊辦案時恰好發現黃皮狗妖身影,一路跟蹤尾隨,大致摸清了狗妖藏身地方。”
“那不結了,讓人去縣衙請仵作驗傷,你先帶我去尋狗妖住處!”
許易一拍手掌。
“不先等仵作來檢驗傷口?”
陳洛目光疑惑。
傷口還未檢驗,他也不敢打包票是否妖物所為。
不等他再想說些什麽,許易已經邁步推開院門,回身露出半張俊朗面孔。
“你記住,查案需要證據,除妖只需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