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縣城郊。
兩頭毛驢一前一後行走在郊外官道。
許易悠然靠在一頭黑皮毛驢背上閉目養神,額前貼著本用來遮陽卷冊。
陳洛則騎著另一頭毛驢,表情一臉凝重。
之前許易在命案現場回身囂張的話,陳洛隻道是他在圍觀百姓面前威風一把。
沒想到這廝居然真的帶他去縣衙牽了兩頭毛驢出城。
而且看架勢完全沒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最後,陳洛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許大人,這次除妖就我們兩人去嗎?”
城郊黃皮狗妖雖未入品,沒有三五個練家子的好手卻也難以斬殺。
他自詡武道天賦上佳,苦練屠妖刀法三載。
一人也難是黃皮狗妖對手。
就算勉強斬殺狗妖,也得落個身負重傷下場。
縣衙有個不成文規矩,若非妖物為禍,不得集結人手主動出城除妖。
因此陳洛才在發現黃皮狗妖藏身之地後,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準備將來武道精進後一人獨自出城斬殺。
半晌。
許易掀起鋪在臉上遮陽卷冊,輕輕嗯了一聲。
見他這幅態度,陳洛不由皺眉說道:“仵作還未檢驗過傷口,萬一並非妖物所為……”
“不是,就不殺了嗎?”
許易忽然側過眸子,出聲反問。
“……”
陳洛一時語塞。
他本意是想提醒許易看清形勢,沒想到卻被出言譏諷。
當即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從來只有他趁勢譏諷這個無能上司的時候,什麽時候受過如此羞辱。
心中冷笑:想逼我前去賣命除妖替你賺功績,怕你一條命不夠黃皮狗妖填肚子的!
毛驢又行了半個時辰。
二人終於抵達一處城郊荒廟。
周圍茂林密布,空氣隱約散發出一股淡淡血腥氣味……
陳洛抬手指向前方空曠荒廟:“若無意外,黃皮狗妖此刻就在荒廟裡頭。”
說罷,他扭頭看向這位無能上司。
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哦,好。”
許易睜開眸子,翻身下驢,緩緩走向荒廟。
他這是要自己一個人去?
陳洛心頭一震。
卻見許易忽然去而複返。
哼,果然還是想讓我前去賣命!
“你在這裡守著,拴好毛驢,一會兒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出手。”
說罷,許易抽出腰間樸刀,大步踏出。
“為什麽?”
陳洛下意識問道。
“什麽為什麽?”
許易皺了皺眉頭,給出答案:“我怕你搶我狗頭。”
他定是那日中了狐妖瘴毒,已然失了智了,待會兒我絕對不會出手…
陳洛深吸口氣,心裡雖這麽想著,手中卻握緊佩刀緩步跟在背影身後。
許易踏上荒廟石階,背身貼在門側。
只聽裡面傳出一陣啃食血肉聲音。
剛準備動手,卻見身後跟來身影,低聲道:“你怎麽跟來了,不是讓你守在外面嗎?”
陳洛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怕你死在這裡,回去我跟王捕頭交不了差!”
許易見此也不再多說什麽:“我數三聲一起衝進去,你負責吸引狗妖注意,我直接上去一刀劈了它。”
“好。”
陳洛點頭,一時竟想不明白為什麽要聽他指揮。
還有。
等下到底是誰劈誰啊?
“三。”
“二。”
“一……”
砰!
爬滿蛛網的木門突然被一股巨力踹開。
灰塵傾落。
一頭脂肪堆積如小山般的佝僂身影擠破門框踏出廟宇。
這身影渾身長滿尖刺般茂盛黃毛,後肢雙足呈人形站立,脖頸上方一顆狗頭微微前傾,看起來足有一丈多高。
散發著腥臭撲鼻的難聞氣息……
右爪之上,還握著一顆被啃食大半鮮嫩髒器。
許易側頭看見廟內慘狀,心中一股無名怒火騰起。
看來永和街的命案,就是這頭黃皮狗妖所為。
黃皮狗妖低垂著眸子,漠視打量二人:“你們剛才的話,狗爺聽的一清二楚……”
“動手!”
不等狗妖說完,陳洛低喝一聲,立刻揮刀。
“憑你們兩個雜碎也想殺我?”
黃皮狗妖噗呲一笑,抬爪按住刀刃,一腿猛的踹在陳洛腹部。
“噗!”
陳洛當即吐出一口鮮血,倒飛下石階。
心中駭然。
這黃皮狗妖居然這麽強!
“到你了。”
狗妖側眸,露出兩顆森長發黃獠牙。
左邊臂膀卻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疼痛……
“嗷!”
一聲淒厲慘叫響徹荒廟。
許易回身收刀。
伴隨著銀光消失,一縷血線連帶著黃皮狗妖左邊臂膀飛起。
在屠妖刀法大圓滿境的加持下,黃皮狗妖一身堅硬皮肉如同豆腐般被他輕松切開。
“敢偷襲狗爺……狗爺要殺了你!”
黃皮狗妖喘著粗氣,目光通紅。
顧不上左臂鑽心疼痛,抬起右爪猛然拍向許易額頭!
下一秒,銀光再次閃過。
黃皮狗妖右爪驟然飛離臂膀。
“你……你是什麽人?”
狗妖表情終於驚懼起來,聲音止不住的顫抖:“你敢殺我,我娘子她不會放過你的!”
失去兩隻前爪,它只能將碩大軀體依靠在荒廟門檻,幾乎要壓塌整個外牆。
還是條吃軟飯的狗妖…
許易搖搖頭,踏步向前,抓住黃皮狗妖頭上一撮長毛,將其死死按在身下,宛如催命惡鬼般低語:“記得托夢讓你娘子早點尋我報仇,我好讓你們夫妻二人……雙宿雙飛!”
話音落下,樸刀沒入黃皮狗妖脖頸。
一股滾燙的狗血傾灑而出,粘在許易臉上,給他那俊朗面孔憑添幾分戾氣。
【斬殺開智狗妖,總壽九十八年,剩余五十三年,吸收完畢】
【當前自身壽元剩余:五十四年】
陳洛躺在荒廟泥地呆呆看著剛才發生一幕,心頭被震驚的無以複加。
這個只會貪功怕死的無能上司……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強了?
砍下黃皮狗妖首級,許易低頭看向石階下方:“有事沒事?”
“沒事……”
陳洛掙扎起身,話在嘴邊,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強?”
許易忽然面帶笑容看向陳洛,起了收服這個性格剛直的下屬心思。
畢竟誰也不想一上班就對一張臭臉。
“為何?”
陳洛表情茫然。
“哼哼,”
許易走下石階,隨手折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邊,抬頭四十五度看向天空:“其實我一直很強,只不過在給你們這些年輕人表現的機會罷了。”
“誰知道給你們機會,你們不中用啊……”
說完,他略帶失望搖了搖頭, 下一秒卻臉色大變,急忙吐出嘴邊狗尾巴草:“呸,這個殺千刀的狗妖居然隨地小便!”
明明年紀不大,卻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望著許易一臉氣急敗壞樣子。
陳洛表情恍惚。
這個上一秒還一臉冷酷斬殺黃皮狗妖,下一秒就嘻嘻哈哈的男人……還是他之前認識的無能上司嗎?
“我知你心高氣傲,自恃武道天賦頗高,瞧不起我這關系戶,你可以狂,但記住,以後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張臭臉,”
許易目光微寒,深知恩威並施道理,隨即擺擺手道:“去把狗妖肢解了,你除妖也算有功,右後腿就分給你了,剩下的托到我毛驢背上,晚上本大人要好好補補。”
……沉默許久。
陳洛抱拳緩緩吐出一個‘是’字,動身開始肢解黃皮狗妖。
妖物血肉蘊含大量精華,對滋補氣血功效是普通家禽肉類百倍,許易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既省錢,又對武道提升作用頗高機會。
看著陳洛一臉認真肢解狗妖身影,許易內心頗為遺憾。
這要是換成個女下屬啥的,恐怕已被本上司的魅力深深折服,迫不及待就要以身相許了…
等到收拾完荒廟現場,天色已是黃昏時分。
這時候縣衙已經快要放班。
許易騎著毛驢朝青山縣城行進,準備明日再去縣衙上交黃皮狗妖首級。
二人進城後分別。
許易一路回到住宅胡同。
瞧見一個身穿杏黃長裙少女此刻正坐在自己宅子門前埋著腦袋,似乎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