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晉國最大的城,國主長興王的宮殿便在城中最中央的地方,富麗堂皇。
圍繞著王宮的,則是城中的一座座高樓、房屋和四通八達的街道,城內有一百萬人。
寬大豐水的錢滄江自西北向東南穿城而過,寬大的河道上,一隻隻商舮來來往往。
建康城的城牆高高聳立,其上守衛著的除了一般的煉體境士兵之外,還有成隊的巡狩,這些煉氣境界的人善於發現、抓捕翻躍城牆的人。
這裡是都城,整個晉國防衛最嚴密的地方。
當李長青看到那高聳城牆的時候,他正在城外的一處小攤上。
小攤四五張桌子,“趙記羊雜湯”的招牌立在路邊。
李長青正在吃一碗羊雜湯。
小黑就在他腳下,乖巧地蹲著。
淺藍色的眼底,烏黑的瞳孔,如墨一般的毛發。
“老板,再來三斤羊肉。”
少頃,一個小女孩便端著一大盤羊肉過來了,“客官的三斤羊肉,兩百五十文!”
李長青將三錢碎銀擱在桌上,小女孩欣喜地收了,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從懷中取了五十文錢放在李長青跟前。
“收客官三錢,找五十文。”
李長青看著眼前這個伶俐的小女孩,想到了佟思暖。
小女孩收了錢,看到旁邊乖巧的“小狗”,便蹲下摸了起來。
“你這狗可真乖啊。”
李長青轉過頭笑著看小黑,小黑那哀怨的小眼神,它不喜歡別人誤認它為狗。
“是吧,已經一個月大了。”
小黑乖巧著蹲著,但內心已經不耐煩了。
“喂,你有沒有搞錯啊,我是狼,不是狗,這是有區別的好嗎?”
小黑內心抗拒著,但還是乖乖不動。主人說過,在外人面前,要表現得乖巧一些。
小女孩看小黑越看越喜歡,仰頭朝著李長青問道:
“你這隻狗叫什麽名字?”
“你可以叫它小黑。”
“小黑!小黑!”
小女孩叫道。
小黑這才看了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笑著朝遠處的父親喊道:“爹,我也想養條小狗。”
“不行!養狗多花錢呐,省點錢該給你娘抓藥,給你上學堂!”
正在切菜的父親頭也沒抬,不容置疑地否定了小女孩的想法。
小女孩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養狗很花錢嗎?”
李長青肯定地點了點頭,“你爹說的沒錯,很花錢。”
小女孩摸了摸小黑的肚子。
“他很能吃嗎?”
李長青又狠狠地點了點頭,“不是一般地能吃。”
剛才點的三斤羊肉,就是給他買的!
這個小攤上,只有這父女二人,父親做肉燒湯,女孩上菜收錢。
吃完羊雜湯後,拿了張紙,將羊肉包起來。
提起包袱和劍,牽著馬,李長青向著建康城走去,小黑在旁邊跟著。
時值正午,穿行在街道上,路邊的小攤、民居,都響起了做飯炒菜的聲音。
這便是外城的煙火氣。
整個建康城之外,是一片又一片的雜居民房,各種各樣的小院、小樓在這裡交錯排列,密密麻麻。
這裡居住著的,是供養整個建康城的底層。
建康城內有一百萬人,建康城外有兩百五十萬人。
這裡有的,是一個個農夫、獵戶、漁民、菜農、樵夫、船夫……
在外城的邊緣,是一塊塊田地,是一座座作坊,這裡每天產出的衣食等物,都源源不斷地向城內輸去。
“終於到了!五月底從文宣府出發的,這會兒都七月初了!”
李長青抱起腳下的小黑,把它放在馬背上,從紙包中取出一片羊肉,塞進了小黑嘴裡。
小黑砸吧砸吧吃了。
“香不香?”
小黑狠狠點頭。
李長青笑著道,“等找到客棧住下,這三斤肉全是你的。”
小黑咧嘴笑了。
有外人在的時候,李長青不直接喂小黑肉吃。
在這個多數人艱難為生的世界,被人看到把肉喂給狗吃,會遭來無數惡毒的咒罵,還有額外的注視。
越低調越好。
低調,不引人注意,才安全。
離開文宣府後,李長青便隱藏了自己的真實修為,現在的他,在一般人看來,不過是個煉體七層的人罷了。
這樣的人,在建康城內,比比皆是。
到了城門下,守城的兵將李長青攔下,要查看他的路引。
李長青將文書遞了上去。
都是張聽在文宣府給他準備好的。
那守城士兵看過了文書,上下掃視了一眼李長青的馬和“狗”。
“北台州的?第一次來京城?交五錢銀子吧。”
李長青身後跟著的一個書生忽然湊過來,擋在李長青跟前,指著那守兵罵道:
“放肆!國主腳下,你也敢當街索賄!”
李長青已經掏出錢來,準備給那守兵,被這書生一攔,立刻有人多人的目光朝這邊看來。
那守兵被書生罵了,想要動手,但看到書生腰間那塊玉牌上寫著“西嶺”二字,立時慫了,換上了一副笑臉。
“誤會!公子,您大概是聽錯了,小的什麽時候索賄了?”
李長青不想惹麻煩、惹人注意,被這個守兵日後找麻煩,便將五錢銀子快速塞到了守兵手中,牽馬走開了。
守兵手裡攢著錢,臉上發燙。
“惡卒!還敢說你沒有索賄!”
那書生直接從守兵手裡奪過了錢,朝著李長青追去。
從城門洞下穿過,便從陰涼處到了大太陽下。又熱了起來。
面前是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街,中午時分,許是天氣炎熱,街上也沒什麽人。
左邊和右邊則是,城牆下一溜的民居。
李長青正要朝前走去,剛才那書生追了過來,一把把從守兵那裡奪回的錢塞李長青手裡,指著李長青道:
“聖人言,受賄敗公,行賄敗私。受賄行賄都是對個人品德和社會公正的破壞!我看你也像是個讀書人,怎麽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呢?
兄台,可不能怕了這些索賄的兵卒衙役!”
說完,失望地搖了搖頭走了,走時還說著“風氣難改啊,風氣難改”之類的話。
李長青記住了那人的樣貌,也注意到了他腰間的那塊“西嶺”書院玉牌。
小黑在馬背上看著那人走遠,心中不屑道: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低調、少惹麻煩不懂嗎!”
李長青與小黑心有靈犀,能明白它心中所想,摸了摸它頭,說道:
“行了行了,我們看看附近哪裡有客棧,先找個住處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