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把青銅折扇突兀的出現,懸空立於凌不凡的身前。
那透明掌力擊打在折扇之上,折扇紋絲未動。
而溢散向後方兩旁的氣勁,直接將凌不凡的身後幾十米范圍的宅院移成一片平地。
一道慵懶的聲音幽幽的從空中傳來:
“喂,不凡師叔好歹是我罩著的,你問過我的意見沒有?”
黑衣男子瞳孔微縮,抬頭望去,
只見酒子建立於半空之中,
輕紗湛藍羽衣隨風飄揚,整個身姿在身後同樣湛藍的雙月承托之下,仿佛是從天宮之中降入凡塵的仙人一般。
酒子建微微一招手,青銅折扇便從凌不凡的身前消失,回到了酒子建的手中。
酒子建唰的一下打開折扇,輕搖兩下,眼露笑意的說道:
“怎麽,見到本小爺來了,居然還不跑?”
“哼!”黑衣男子冷哼一聲:
“不過是斷嶽峰空有名號的不勝戰神而已”
“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弟子,別以為調侃你是戰神,你就真的很厲害了!”
說完,黑衣男子手中出現一把天機傘,同樣也是飛身向空中與酒子建對峙起來:
“今天,我就來會會你,看你是裝輸的,還是真打不贏!”
凌不凡抬頭見酒子建和黑衣男子凌空對峙,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悲喜之色,
挺直的身子再次佝僂了下來,繼續以劍杵地,一步一步艱難的向著傅清玲的屍體走去。
半空之中,酒子建沒有過多的廢話,而是手中折扇揮動,
一道無可匹敵的風刃直接向黑衣男子切割而去。
黑衣男子還想放什麽狠話,但隨即察覺到酒子建攻擊的不一般,手中天機傘舞動,就想抵擋。
但可惜,
僅僅是一道簡單的風刃,就將他祭煉了幾十年的法寶天機傘切割成兩半,
風刃威勢不減,直接將他拿傘的手臂也切割了下來,
甚至風刃掠過他的身子,將圍繞著傅家宅院的困陣也一並斬開了,
黑衣男子大駭,心中驚恐萬分。
只見酒子建收起折扇,輕描淡寫的說道:
“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先跑一百裡!”
黑衣男子顧不得這麽多,嚇的立馬祭出飛劍,向著城外急飛而去。
而迷霧被破以後,赫然發現,原來傅府的四周並不是空無一人,
在遠處的空中漂浮著幾道身影,饒有興致的看著傅府的方向,甚至就連城主府內,也有一位老者在看向這裡。
或許,就如同凌不凡在月下獨酌斬殺寧陽浩時一樣,這些修士隻覺得是件有趣的事情,
傅府上百口人的死亡,對他們來說,只是茶余飯後的余興節目罷了。
酒子健冷冷的說道:“各位,熱鬧看完了,該散了吧~”
遠處的幾道人影才意猶未盡的離去。
傅府廢墟之上,
成了血人的凌不凡終於是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傅清玲的屍體旁。
凌不凡跪倒在地上,沉默著,一言不發的將傅清玲的屍體抱在懷中。
兩行淚水混著血液從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到了傅清玲尚有余溫的屍體之上。
凌不凡顫抖著用手徒勞的想要去堵住傅清玲胸口那個巨大的血洞。
鮮血早已經流乾,傅清玲臉上也已經沒有了血色。
凌不凡用口齒不清的話語,嘴裡淌著血,顫抖著哽咽道:
“你說你,好好的,你閉上眼睛幹嘛啊?”
“你倒是睜開眼睛啊!”
“清玲姑娘,你倒是說話啊!”
凌不凡緊緊的抱著傅清玲。
突然,原本極力控制的他,如同瞬間決堤的大壩,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你說話啊”
“你倒是說話啊!”
一邊大哭,口中還不停的咳出因為肋骨多數斷裂而存積在胸腔中的血肉碎塊,
半空中的酒子建臉上露出不忍之色。
祭出五張符篆,五張符篆環繞凌不凡周身,形成五行治療法陣,開始治療凌不凡的傷勢,
待感覺凌不凡傷勢穩定之後,酒子建隨即便消失在了原地。
城外百裡左右,
黑衣男子正在瘋狂的催動飛劍逃命,回頭並沒有看見酒子建追上來,心中不免竊喜。
但突然,遠處的天空一聲炸響,
湛藍月色下突然憑空出現旱地驚雷,一道雷電劈下,酒子健於雷光之中現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黑衣男子。
酒子建臉色陰沉的說道:
“你飛的太慢了!”
黑衣男子連忙停下,滿臉驚恐,渾身顫抖的跪在空中,哀求道:
“饒命啊!”
“饒命啊師侄,我是~”
還未等黑衣男子說完,
酒子建的風雷扇之中就竄出上百道紫色雷霆,形成一條雷龍,瞬間便纏繞住了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甚至還未來得及掙扎,
待雷龍消失之時,黑衣男子就變成了灰燼,被風一吹,消散於空中。
叮~~
一枚戒指和一塊令牌掉落在地上。
酒子建招手將兩樣東西引來,將戒指收入囊中,
將一塊斷嶽峰的令牌直接用掌心雷電融成了鐵水,冷冷說道:
“我知道你是誰~”
當酒子建再回到傅府的廢墟之上時,凌不凡的傷勢已經好了不少。
他也不再抱著傅清玲痛哭,而是變的沉默。
凌不凡將傅清玲的屍體抱起,找到了一間幸存下來的房間,將傅清玲放在床上。
酒子建回來之後並沒有打擾凌不凡,而是在屋頂之上,選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側躺著,拿出兩壇酒,開始自顧自的喝起來。
凌不凡同樣沒有理會酒子建,沉默著將王昊的屍體和腦袋都找到。
最後走到已經成了一灘爛泥的左護法屍堆旁,
拿出引魂符,將左護法消散的只剩下一半的魂魄,一劍徹底斬的灰飛煙滅。
一切做完以後,
凌不凡才爬上了房頂,來到酒子建的身旁,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壇,一個勁兒的將酒猛灌入自己的腹中。
酒子建摞了摞身子,騰了個位置讓凌不凡坐下,
兩人就這樣,在成了廢墟的傅府屋頂之上,靜靜的坐著。
良久,凌不凡開口問道:
“師兄,你說,這世界上有能讓人死而複生的神通嗎?”
酒子建搖頭:“沒有,生機斷絕,就是擅長生命之道的宗主來了,也沒有任何辦法”
見凌不凡滿臉血汙的臉上充滿了落寞,酒子建歎了一口氣說道:
“哎~雖然複生之法沒有,不過,往生之法可以試一試”
“往生之法?”
凌不凡眼中出現一絲神采:
“我要怎麽做?”
酒子建拿出一張金色的符篆,眼神複雜的說道:
“這是我前幾日跟一位前輩求的往生符,原本是想萬一哪天我暴斃了,有這往生符,也能求個安心的”
“你要的話,你就拿去吧!”
“只能求個安心嗎?”凌不凡有些失望,眼神隨之又黯淡了下來:
“師兄,難道真的沒有往生一說?”
酒子建搖頭:“不知道,反正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往生過”
“哎~大多數往生的法子,都只是為了求個安心而已”
凌不凡接過往生符,眼中滿是傷痛的來到了傅清玲的屍體旁。
望著已經再也沒有了爛漫笑容的慘白臉蛋,凌不凡俯下身,在傅清玲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隨後催動了往生符,
只見符篆發出耀眼金光,很快便融入了傅清玲的屍體之中,
緊接著,傅清玲的屍體也同樣散發出光芒。
突然,
傅清玲瞬間解體,化成了無數的細小光點,在短暫的閃動之後,融入了虛空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凌不凡看著發生的一起,心中百感交集,希望真的有往生吧。
如果有往生的話,那,自己還能再見到她嗎?
凌不凡的腦中浮現著與傅清玲相處的一幕一幕,短短的幾日相處,是他這輩子從沒感受過的。
直到現在生死相隔,他才明白原來酒子建師兄以前經常喝醉時念叨的:
“世間的一切,失去的時候卻總是很突然,讓人沒有準備”
不知不覺,天已經慢慢的亮了起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過來時,只能照亮死一般寂靜的,一片殘垣斷壁的傅家宅邸。
戰鬥的煙塵早已經散去,染血的廢墟上除了一灘爛肉之外,空無一人。
逐月城郊外,
一座視野開闊,風景宜人的山丘上。
凌不凡將王昊的屍體埋葬了下去。
沒想到,傅家上百口人,毫無征兆的一夜之間就只剩下了一具屍體。
凌不凡為王昊的墓碑斟上三杯酒,俯身跪下,重重的磕了幾個頭:
“王叔,感謝你這些時日來對我的關照”
“你放心,我會替你和清玲,還有所有傅家族人報仇的!”
祭拜完王昊,凌不凡起身,向著遠處等待的酒子建,眼中充滿殺意的說道:
“師兄,幫我一個忙”
酒子建望著幾日不見就完全大變樣的凌不凡,
此刻的凌不凡身上那以前整天想著溜下山,吵鬧著找邪修砍的天真稚氣已經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痛與肅殺之氣, 現在的凌不凡,讓酒子健又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到凌不凡時的樣子。
酒子建難得的在凌不凡面前正經了一回:
“師叔你盡管吩咐!”
凌不凡咬牙切齒的對酒子建說道:“隱月門!”
“我要隱月門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在凌不凡看來,這一定是隱月門對王昊和傅清玲的報復,
因為不只是這幾日,傅清玲這一年多來,沒少和隱月門的人起衝突。
而且隱月門竟然連左護法都是邪修,那這門派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並不知道後面被酒子建殺掉的黑衣人是誰,但是,想來也肯定是隱月門的修士。
酒子建聞言愣了一愣,隱月門是什麽門派??
隨後反應過來,拿出手機查了查天劍閣的資料,又不太確定的詢問凌不凡:
“師叔,你確定要隱月門消失?”
凌不凡堅定的點頭。
“一個修士也不放過?”
凌不凡有點猶豫,
隱月門雖然是個不大的門派,但也有不少修士,總不能全部都是邪修吧?
微微思考了一下,凌不凡說道:
“我想殺掉隱月門的所有邪修,但是卻不知道哪些是邪修,師兄你能分辨嗎?”
酒子建聞言心裡吐槽,
看來不凡師叔還是不夠狠啊,要是我就直接全部殺掉算了,還分什麽邪修不邪修的,多麻煩。
不過心裡想著,嘴上還是說道:
“師叔你等等,我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