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進城見聞

　　時間在不經意間過了幾個周，氣溫開始上升，南風乍起，草木碧綠，知了開始在枝頭鳴叫，田地裡的農作物，顯示出不可遏製的發展勢頭，在南風輕拂之下，搖擺著婀娜的身姿。這一切，昭示著又一個夏天來臨了。

　　這一天午飯後，黃天來換上白色的T恤衫，配上藏青色的褲子，穿上棕色的皮涼鞋，收拾打扮好，在穿衣鏡前端詳了一下自己，喃喃自語，給自己四個字的評價─“還過得去”，走出了臥室的門。

　　顏若仙打趣道:“嗯！不錯，可以去見人了，有點像要相親的樣子。”

　　黃天來自信地說:“那是當然！進城嘛，自然是要見人的。老婆，再見！”說完就出門了。

　　顏若仙在後面叮囑:“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知道了。”聲音從車庫邊傳來。片刻工夫，顏若仙耳朵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旋即，聲音就從院子裡，大門外掠過，然後消失了。

　　黃天來在車裡播放著輕快的音樂，懷著愉悅的心情上路了。今天，他要到縣城裡去。

　　上個星期，舒悅把她的十萬塊捐款，打在了黃天來的帳戶裡。按照當時黃天來的建議，這十萬塊捐款，主要用來購買名著，供學生閱讀。今天黃天來進城，主要目的是要找到書店老板，了解圖書的質量，種類，價格，然後決定進書的冊數。

　　一路上，黃天來一邊開車，一邊瞟眼看著路邊景色，道路兩邊披上綠裝，看起來很養眼。隨著車載音樂的節拍，車子平穩而又勻速地行進。大中午，過往車輛不是很多，再說，現在道路都是柏油路，平整寬闊，比起以前的崎嶇道路，不知好走到哪裡去了。這樣，駕車也就沒有必要那麽緊張，在放松的狀態下，兩個小時也就很快過去了。

　　車輛漸漸多了起來，道路兩旁的行人也隨著多了起來─縣城到了。

　　黃天來放慢車速，緩緩進了縣城。縣城建設規劃，無論是從房屋建蓋，街道布局，綠化分布，還是方便人們的吃穿住行，無不體現著以人為本的理念。看那街道四通八達，遠處聳立著的“xx酒店”“xx房地產”等建築，高大巍峨，氣派非凡。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這裡是“xx超市”，那裡是“xx服裝店”，其間還夾雜著“xx批發店”“xx理發店”“百貨商場”等，步行一條街上，特色飯店，特色小吃，特色燒烤攤，一應俱全，看得黃天來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遙想當年，黃天來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他剛考入縣一中，立志要用知識改變命運。當年的他，像個小憨包一樣，懷揣著對城市的好奇與對外面生活的向往，來到這裡。那時，髒亂的街道上，車來人往，嘈雜擁擠。街道兩旁，大都是老舊的民房，瓦楞上長滿雜草，顯示著它的年代久遠和主人生活的窘迫。而如今，街道乾淨整潔，車輛有序通行，人們走在街道兩旁的人行道上，車和人比起昔日增多了，缺少了嘈雜混亂。那些破舊的民房早已看不到它們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混凝土的高大商店。

　　黃天來由衷感歎道:這城市的發展突飛猛進，日新月異，才幾年時間，這縣城的面貌就今非昔比，再過幾年，不知要發展成什麽樣子。城鄉的發展還是存在著那麽多的差距，農村才準備脫貧攻堅，城裡已經是高樓大廈滿地了。他用力地搖搖頭，不願再往下想了，他已經深刻意識到，需要做的太多了。

　　在黃天來去“先知書店”不遠的地方，

找了一個停車位，把車子停好，就走向“先知書店”。來到書店裡，走了進去，只見到一個小工蹲在書架邊整理圖書，黃天來向小工問道:“你們韓老板在嗎?”　　小工指指書架背後的休息間，說:“在，他在裡面。”

　　黃天來在很多年前就認識了“先知書店”的老板韓廣才。黃天來愛讀書，也喜歡收藏圖書，經常來這個書店。一來二去，他們就認識了，由於他們都與書打交道，一個以書謀生，一個以書醞釀生活，雖然他們的出發點不同，但都與書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他們也就在交往中結下了很深的友誼。

　　黃天來走入休息間，韓廣才看到是黃天來，很熱情地寒暄說:“老黃，你有一陣子沒來我的書店了。”

　　黃天來應道:“可不是嘛?還不是天天跟小娃娃們打交道，沒工夫唄！”

　　韓廣才附和說:“是呀！是呀！你們從事教學，每天都要跟那麽多學生娃娃打交道，沒有時間，是可以理解的。”

　　黃天來感慨說:“誰說不是呢?”

　　韓廣才給黃天來沏了一杯茶，招招手，指著茶幾邊的沙發，說:“先喝杯茶，坐著休息一下。”

　　黃天來也不客氣，他一屁股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伸長雙腳，長長舒了一口氣。開了兩個小時左右的車，他的確需要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韓廣才投其所好，向黃天來介紹說:“老黃，今天你來得真是時候，我昨天才進了一批新書，想來一定有你會喜歡的。”

　　黃天來擺擺手說:“今天，我不買你剛進的新書。”

　　韓廣才錯愕了一下，暗自嘀咕:“你不買書，來我這裡幹什麽?”但他一下子就換了一副笑臉，說:“不買沒關系，老朋友能在百忙之中來我這裡坐坐，我也十分歡迎。喝茶！喝茶！”說著，指了指茶幾上的茶杯，自己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黃天來的確有點口乾舌燥了，抬起茶杯，吹了吹，“嘶溜溜，嘶溜溜……”吸了幾口，把吸進嘴裡的茶葉，用舌尖頂到雙唇間，用力“吐─”一聲，吹進垃圾簍裡。

　　韓廣才放下茶杯，沒話找話，說:“如果感興趣，你可以隨便看一下我進的這些新書，以後想買什麽樣的書，你再告訴我，我給你進你想要的。”

　　黃天來盛情難卻，說道:“好吧！我就隨便看看。”起身，走到書架前，走馬觀花，隨意看了一下，算是給韓廣才面子。然後又回到沙發旁，坐下來，繼續喝茶。

　　韓廣才眼睛滴溜溜隻轉，心想:好你個黃天來，趕路辛苦了，就來這裡蹭杯茶喝，我還以為生意上門了。

　　黃天來似乎看穿了韓廣才的心思，笑著說道:“韓老板，叨擾半天了，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

　　還沒等黃天來說完，韓廣才覺得剛才自己的表現讓黃天來覺察到了，為了挽回面子，搶著說:“老黃，你說什麽話，一杯茶水算什麽，認真休息，反正我也沒事。”

　　“你沒事，我有事，辦完事情，我還要趕著回去呢！”黃天來說，“我出來以前，隻安排了白天的課，晚上還要回去上自習呢！”

　　“哦?你還要辦什麽事，是否需要我幫忙?”韓廣才有點意外地說。

　　“我來你這裡，當然是買書了！”

　　“買書?！你剛才不是說不買書?”韓廣才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只是說不買你剛進的這些新書，沒有說過不買你這裡的書呀！”

　　“這是怎麽回事?你都把我都給弄糊塗了。”

　　黃天來呷了一口茶，不急不慢地說:“韓老板，你不要心急嘛！聽我把話說完。我說的不買書，只是不買你才新進的這些書，並沒有說不買其他的書。”

　　韓廣才摸摸他的禿頂，說:“哦─是這樣。”嘴上雖這麽說，可他還是沒有明白黃天來的來意，只是出於禮貌，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只能先這樣應付一句。

　　黃天來看著韓廣才這副滑稽模樣，笑著問道:“韓老板，你這裡有適合中學生閱讀的名著嗎?”

　　“有！有！有！”韓廣才點頭連聲說了三個“有”，“你要哪些?不是我吹，整個縣城的書店，要數我這裡的書最全，什麽名著啦！資料書啦！應用書啦……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那就好，今天我來就是要買一批適合中學生閱讀的名著。”黃天來說明來意，“我們鄉鎮學校，太缺乏學習資源了。我想購置一批名著，供學生閱讀，需要的量有點多，每一種名著，大概要五六百冊。”

　　韓廣才一聽每一種要五六百冊裡，這是大生意呀！臉上抑製不住喜悅，滿臉堆笑地說:“老黃，你盡管說，種類，數量，不是問題，我都會滿足你。”

　　黃天來如數家珍，說:“《朝花夕拾》《駱駝祥子》《紅星照耀中國》《海底兩萬裡》《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昆蟲記》……總共十二種，六七千冊。”

　　“等一等，我給你拿紙和筆，你把它列在紙上，這麽多書名，我不是專業老師，可記不住呀。”韓廣才尷尬地說。

　　韓廣才根據黃天來提供的信息，寫寫畫畫一陣後，說:“你列的這些清單，我這裡都有，可以滿足你的需要。”

　　“太好了！省去了我到其他地方去找的麻煩，價格上你要給我優惠喲！”黃天來說。

　　“那是自然，我們這麽熟了，該優惠我一定優惠，打你八折，如何?”韓廣才討好地說。

　　“八折?再少一點，我還要二十個書架。這麽大的一筆生意，夠你賺的了。”黃天來講價說。

　　“好吧！看在熟人的份上，那就打七折，不能再少了。”韓廣才轉著滴溜溜的眼珠子，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黃天來乾脆地說:“就這麽定了，根據清單，書和書架，你就在這幾天之內幫我送到學校。怎麽樣?”

　　“好！好！好！我明後天就抽時間，一定給你按時送來。”韓廣才打包票說。

　　黃天來叮囑了幾句─書，必須是正版的，書架的質量必須要過關。

　　韓廣才滿口答應，並以人格擔保，會按照黃天來的要求來供貨。

　　黃天來離開“先知書店”，太陽已過中天，剛才喝了一陣茶水，現在感覺腹中空空，前面臨街看到一個叫“好味來”的特色餐館。

　　黃天來走進“好味來”餐館，這時還沒有到晚上的飯點，餐館裡沒有顧客。只見一個四十來歲，身體發福的中年男子坐在餐館的收銀台後面。看到黃天來進來，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說:“這位大哥是吃飯嗎?你們有幾位?”

　　“是來吃飯，人嘛！就我一個。”黃天來簡潔地說道。

　　“那您想吃點什麽?”老板問道。

　　“你們這裡有什麽特色菜?”黃天來試探性地問。

　　“有黃燜雞，醋溜腰花，小香豬蹄，黃燜羊排，叫花子卷鋪蓋……”

　　老板如數家珍，報著自己餐館的特色菜名，黃天來打斷說:“行了，行了，你說那麽多，我也要不了，你揀快的給我上兩三道吧！”

　　“好嘞！你喝點水，請稍等，馬上就好。”老板穿上廚師服，向後廚走去。

　　黃天來看著中年男子的背影，心想，原來這人既當老板，又是廚師兼小工，他倒會算帳。

　　菜還沒有上，黃天來觀察著這裡的環境。還別說，這裡雖說臨街，但離大街主乾道較遠，相對安靜，餐館布局還算講究，給人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黃天來正看之際，菜上來了，不多時，三菜一湯就上好了，黃天來開始大快朵頤。

　　老板兼廚師的中年男子，在廚師帽下，額頭冒著微汗，笑盈盈地站在黃天來的身旁，低聲問道:“大哥，菜夠了沒有?”

　　黃天來邊吃邊回答:“夠了，夠了。”

　　“還需要什麽，盡管吩咐，有什麽不滿意，盡管提。”老板討好地說，在黃天來對面的一個空位坐下來。過了一會兒，若有所悟似的說:“大哥，你喝酒不?我這裡的酒是本地佳釀，喝了不上頭。”

　　“謝謝！我不喝酒，再說，吃了飯我要開車。”黃天來婉言謝絕道。

　　“哦─那就太遺憾了！”中年男子顯出惋惜的樣子說。

　　“下次，下次有機會我再來品嘗。”黃天來為了不讓中年男子太失望，敷衍了一句。

　　中年男子又問道:“大哥，這菜還合你的胃口不?”

　　“嗯！合！”黃天來忙著享受餐桌上的那幾道菜，顧不上說更多的話，只是在鼻腔裡哼了“嗯”“合”這兩個音符。

　　看著黃天來風卷殘雲般把飯菜吃得差不多了，離吃光也不遠了，老板笑著問道:“小店的菜品味道，大哥已經嘗了，哪些還覺得做得不地道，請還多多提寶貴意見，好讓我今後改進。”

　　黃天來擦了擦嘴，咽下嘴裡嚼著的菜，抬頭看著老板，說:“說真的，你這裡的菜味道還真不錯。看來老板的生意應該不差吧?”

　　老板肥胖的臉上顯出一抹淡淡的失落之情，歎了口氣說:“唉─原先生意的確不錯，這裡環境好，價格公道，菜品還過得去。可近一兩年來，美團，同城外賣的崛起，我們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現在的人們大都宅居在家裡，哪個還想出來外面吃飯。”

　　“那你們就不考慮外賣?”

　　“我們當然要跟上時代步伐，外賣我們也做了，可花花綠綠的網頁，五花八門的介紹，顧客選中我們的概率就低多了，再說，現在的人們以快餐為主，像我們這樣的特色餐廳，要找到一席落腳之地談何容易?”

　　“你說的不錯，現在做哪行都不容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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