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夢中情人

　　黃天來了解完楊遇聰家的情況，又去了相挨連的其他幾家。

　　大多數人家，情況與楊遇聰家差不多，都是一個字─窮。原因是人口多，每戶人家，四五口至七八口人不等，土地貧瘠，沒有固定經濟來源。年富力強的都出去打工，只有老人小孩留守在家裡。

　　太陽已經向西方緩緩移去，附近人家戶宣傳調查也差不多了。黃天來此時才拿出手機，因為這裡沒有網絡信號，手機也就看看時間，打電話而已，手機顯示時間16:40，離太遠落山不遠了。

　　黃天來夫婦原路返回，因為回來多數是下坡路，走起來比去時要快多了。

　　顏若仙小跑跟在後面，帶著責備的口吻說:“你慢點，走那麽快，我怎麽跟得上?”

　　黃天來回過頭來，笑著說:“走慢了，到家就看不見了，你看─”指了指停車之處，“你別以為從這裡看下去，離停車的地方不遠，其實走起來還有一大段路程呢！”

　　“我知道，但也不能像追賊一樣跑吧?”顏若仙繼續埋怨道。

　　“好，好，我慢一點就是了。”黃天來嘴上雖這什麽說，可還是沒有放慢腳下的速度。

　　太遠照著濃密的樹林，投下斑駁的光影，猶如篩子鋪滿小徑。林中偶爾有隻松鼠趴在樹上，瞪圓眼睛，驚恐而又好奇地看著行人……

　　黃天來大踏步向前走著，走了一段路程，回過頭來看顏若仙，見她在十米開外，奮力地小跑追著。胸前兩座小峰，在下坡急速行進中，一上一下，有節奏地洶湧著。結婚十多年，黃天來對顏若仙前凸後翹的曼妙身姿並不陌生，再說，顏若仙也已經不再是他剛認識她時，那個含苞待放的少女了，可在黃天來的眼裡，顏若仙在他心裡，永遠是那個當年的夢中女神。順著胸脯往上看，只見因激烈運動而發紅的臉頰，小巧的鼻子，溫潤如紅寶石的嘴唇，這讓黃天來還是同樣心旌蕩漾，顏若仙被稱作是朝陽中學第一美女老師，的確是名不虛傳。當此之際，引發了黃天來的一段美好回憶。

　　黃天來心裡一直藏著一個秘密，那是一個關於年少時的甜蜜的夢。這話還要從二十年前，黃天來高中時說起。

　　高中隨著年齡的增長，男生女生不僅在身體上有了變化，在心裡也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就是這種微妙的變化，讓黃天來度過了一段甜蜜美好的少年時光。

　　黃天來進入高中，認識的同學並不多，跟他要好的就數同桌張子賢了，也是他三年高中最鐵的哥們。張子賢的父親在縣城裡工作，各方面的條件都比大多數同學要好，可能是他的母親和姐姐也都在農村的緣故，他對大家都很好，成績也在班裡名列前茅，所以，在同學們的心目中佔有一定的地位，不管男女同學，都願意和他交往，他也就順理成章被推選為一班之長。班上有一個叫黃蕾的女生，課余時間喜歡來和張子賢問作業或閑聊。一來二去，她也會跟黃天來說笑，或討論問題。黃天來不是個性格外向的男孩，很少跟人主動打招呼，特別是女學生。可黃蕾卻是一個性格開朗，活潑陽光的女孩。她身材嬌小玲瓏，白皙的圓臉，葡萄似的眼睛，明亮澄澈，鷹鉤的鼻子，粉紅溫潤的雙唇。看一眼，就讓人產生憐愛之情。她的母親是城裡人，父親也在城裡工作，家自然按在了城裡。雖說黃蕾是城裡長大的女孩，但她不像別的城裡學生，覺得高人一等，對同學熱情。這樣的同學，黃天來自然願意和她交往。

　　進入高中，學業負擔加重，同學們休息的時間減少了，就是到了周末，也只在星期天下午自由支配半天的時間。同學們已經有點承受不了這麽繁重的學業負擔，想好好放松一下。

　　正值同學們焦頭爛額之時，一年一度的“五一”假期，如約而至。教室裡，同學們炸開了鍋，有的說要睡上三天三夜，把睡眠補回來，有的說要回家，和久別的父母團聚，順帶好好吃上幾頓，改善生活，有的說要出去走走，好好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鮮空氣……

　　同學們議論紛紛，興奮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黃蕾來到張子賢和黃天來身旁，問:“你們兩個怎麽打算?”

　　張子賢說:“我還沒有打算好。”

　　黃蕾看著黃天來又問:“那你呢?”

　　黃天來說:“放假學校沒有人了，我想回家。”

　　黃蕾低頭沉思了一下，說:“要不，我再約一兩個同學，你倆跟我到鄉下看望我的奶奶，我已經沒有看到奶奶一年多了。”她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怎麽樣?”

　　張子賢很快答應說:“好啊！反正和我回家同路，順著也可以到我家玩玩，黃天來，你也去認認我們家的門。這個提議如何?”

　　“好吧！”黃天來也不想跟同學分離，說道。

　　這一天，豔陽高照，清風送爽。五六個同學，推上三四輛自行車上路了。同學們猶如脫籠之鳥自由自在任意翱翔於藍天，又如脫韁之野馬奮蹄奔馳在廣闊草原，他們毫無拘束，盡情嬉笑打鬧。

　　大家回歸於大自然，順著公路引線一路前去，誰也沒有提起騎車，就徒步走著。

　　女孩子喜歡花，嘰嘰喳喳，“這叫什麽花?”“那又叫什麽花?”“這朵花好看。”“你那朵，怎麽有我采的這束好看?”相互打聽著，相互比較著。

　　男孩子對花花草草不是很感興趣，天南地北地神吹海侃。

　　草木由衰轉盛，大地漸漸恢復了生機。日頭還沒有變得毒辣，微風送爽，氣候比較宜人。

　　幾個年輕人，沿著凸凹不平的路面，騎著自行車，技術嫻熟的還要帶上一個同學，魚貫而行。幾經周折，耗時幾個小時，他們達到了目的地─黃蕾的鄉下奶奶家。

　　黃蕾在院落外就高深喊道:“奶奶！奶奶！我來看你了……”

　　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個子矮小，背還有點駝的六十多歲老婦人，裹著小腳，拄著一根短拐杖，碎步從屋裡走出來。她凝視著每一個年輕人，當目光落到黃蕾臉上時，從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哆嗦著嘴唇說:“是蕾蕾呀！你不讀書，怎麽來到這裡了?”

　　黃蕾撒嬌地說:“奶奶，我來看你，你不高興，是不是希望我每天都讀書?”

　　老太太激動地說:“我怎麽不高興，我還巴不得你天天在我身邊，只是……”

　　“哎呀！奶奶，我們學校放假，不是我逃學偷跑來的，你就別擔心了。”黃蕾看到奶奶既高興又有點擔心的樣子，忍不住搶先說，“喏！這些是我的同學。”她指了指身邊的每一個同學，“他們都是我約來看望你的。”

　　在旁的同學，有的點點頭表示黃蕾說的是真的，有的親切地喊一聲“奶奶”。

　　一下子來了這麽多年輕人，剛才安靜的院落裡一下子沸騰起來，充滿了快樂的氣氛。

　　“奶奶！我們從縣城來到這裡，肚子餓了。”黃蕾說。

　　奶奶恍然大悟似的說:“對對！從那麽遠的地方來，應該餓了。你們等一下，奶奶給你們做吃的。”

　　“我們幫忙您，奶奶！”“我們也會煮飯。”“您一個人忙不過來。”同學們七嘴八舌說。

　　黃蕾高興地說:“我們一起動手，這樣快一些。”

　　說到吃，同學們個個來了精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那裡是米，那裡是雞蛋，房梁上有臘肉……”黃蕾的奶奶一一給同學們指點吃食，“你們先煮這些現成的東西，我到園子裡拿點青菜和蔥蒜。”

　　他們七手八腳一陣忙碌，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大家把奶奶請到上板位坐下後，就找了自己的位置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黃天來挨著黃蕾，他出生在大家庭裡，從小父母就教導他吃要有吃相，坐要有坐姿，他雖然也很餓，不像其他同學狼吞虎咽，保持著他的矜持，他不忙著自己吃，時不時還給奶奶夾菜，盛飯。黃蕾看在眼裡，心裡卻很感動，她都沒有想起要關心奶奶，而這黃天來卻做了她該做的。好多次，她偷偷看著黃天來的舉動。她鼓足勇氣，也給黃天來夾了一筷子菜，其他同學並沒有注意，而奶奶卻在臉上，露出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玩味笑容……

　　吃過飯，大家又到房外的小路上走了一陣，剛才大家都吃得太飽，不去活動一下，肚子撐得有點受不了。

　　其他同學嘻嘻哈哈在前面嬉戲打鬧，黃蕾走在黃天來的身邊，小聲說道:“看不出，平時靦腆不愛說話的你，還會關心老人。”

　　黃天來的嘴角掛上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睛盯著黃蕾的小臉蛋，說:“我會的還很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黃蕾避開黃天來的目光，轉移話題說:“我小時候，爸爸媽媽工作忙，是奶奶帶大我的，到了上學年齡，我才回到縣城，和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

　　“哦，那這裡應該有你許多童年的美好回憶了?”

　　“是呀！在這條小路上，有我童年的足跡，奶奶在地裡勞作，我就在路上撿石子捉螞蟻玩，有時還會在路邊的草叢裡睡著了，你說好不好笑?”

　　“有這樣一個奶奶，這樣一段童年經歷，應該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想也是，現在我做夢，有時都會夢到童年在這裡的情景。”

　　“我也會隨時會夢到我小時候的情景。”

　　……

　　“你們兩個在說什麽悄悄話，快點跟上來啊！”張子賢回過頭來喊道。

　　黃蕾和黃天來才發現，他們已經落在後面很長一段距離，他們對視一眼，黃蕾紅著臉，黃天來看到黃蕾的臉紅了，心裡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他倆對視之後，很默契地跟了上去……

　　晚上，在廚房的火塘邊，同學們一會嫌蚊子咬，一會嫌跳蚤爬，最主要的還是累了一天，都嚷著要睡覺，於是都相繼去睡了。只剩下黃蕾和黃天來陪著奶奶說話，奶奶講了很多黃蕾小時候的趣事，黃天來饒有興趣地聽著，時不時笑兩聲，氣氛很融洽。

　　夜深了，黃蕾對黃天來說:“你也去睡吧！我難得和奶奶團聚，再想陪她一會。”

　　黃天來聽話地起身去睡覺，同學們已經鼾聲如雷，早進入夢鄉了。黃天來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睡意，滿腦子都是黃蕾的身影，他突然想到，是不是喜歡上黃蕾了?黃天來用力搖搖頭，告誡自己，他們只是同學，不能有這種非分之想，再說，他們還是學生，怎麽能有這種念頭……

　　正在黃天來胡思亂想之時，隱約聽到黃蕾的聲音:“奶奶，你說什麽?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他的確不錯，但怎麽可能是你想的那種……”後面的話， 黃天來沒有聽到了，但黃天來能夠猜到，她們祖孫倆談論的話題。

　　這晚，黃天來失眠了，雞叫三遍之後，他從迷迷糊糊中睡著了，可夢中還是揮不去黃蕾的身影……

　　從此以後，黃蕾的身影就深深烙在了黃天來的腦海裡。在今後的學習生活中，再苦再累，不管面對什麽困難挫折，只要能夠看到黃蕾的身影，黃天來就有無窮的力量，黃蕾成了他奮鬥前進中的動力。

　　在三年的高中生涯裡，黃天來對黃蕾沒有非分之想，也沒有向她表達自己的感情，只是把她當作自己的夢中情人，但這完全沒有影響他的一往情深，年輕時候嘛，總得要有一個感情的寄托，誰說喜愛的東西一定要擁有?

　　多年以後，黃天來與顏若仙相識相愛。顏若仙只知道，黃天來對他毫無保留的愛和無微不至的關懷。只有黃天來心裡最清楚，顏若仙的神態，特別是她的眼神，和他高中時的夢中情人─黃蕾，非常像，正因為這一點，黃天來才下定決心要與顏若仙廝守終身。這個秘密，黃天來不會告訴顏若仙，他怕顏若仙多想，既然是秘密，那就讓它永遠藏在心裡好了。

　　一路上，顏若仙為了跟上黃天來的步伐，沒有出聲打斷黃天來的美好回憶。

　　下坡比起上坡要省時省力，沒有用多長時間，黃天來夫婦已經來到了停車之處，他們各自折了幾枝葉子稠密的小樹杈，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然後鑽入車裡。

　　一陣發動機的轟鳴過後，車子顛簸著駛離了停車之處，向朝陽中學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