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入戶調查

　　顏若仙走得有點氣喘，可她被黃天來所講的故事深深吸引，暫時忘記了勞累，不知不覺中已經跟在黃天來後面走到了接近山頂的大樹下，往下一看，山腳的公路都變窄了，很難想象那條路是可以通過車子的公路了。

　　黃天來夫婦並肩坐下，顏若仙氣還沒有喘勻，就迫不及待地說:“你繼續說呀！那石獅子究竟到哪裡去了?”

　　黃天來買了一個關子，說:“那石獅子到哪裡去了，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你快說呀！把我急死了。”顏若仙說著，搖了搖黃天來的肩膀。

　　黃天來故意逗顏若仙說:“如果我不說呢?”

　　顏若仙急了，兩朵紅霞飛上臉頰，慌不擇言地說:“那我今後就不不理你了。”

　　黃天來嬉皮笑臉地說:“看來不告訴你答案，問題嚴重了，你不理我，那誰還會理我呢?好吧，不逗你玩了。我告訴你，石獅子到河流的上遊去了。”

　　“到上遊去了！怎麽會?”顏若仙不可思議地說。

　　“的確是到上遊去了，故事裡寫到，這是一個老河兵說的。”

　　“這是為什麽?”

　　“因為老河兵長年累月在河裡工作，他有實踐經驗。同時，他分析說，講學家一知半解，他隻分析了石頭和沙子的性質，而忽略了水流的因素。”黃天來隨手在身邊撿了一塊石頭，在地上一邊做演示，一邊講解石頭到河流上遊的原因，“石獅子，掉落到沙子上，水流衝擊石獅子和沙子，水流的作用力衝不動石獅子，但可以把石獅子下面的沙子衝走，沙子漸漸減少，這樣就會在石獅子的下面形成一個坑，慢慢地，這個坑就越來越深，石獅子在沙子無法穩住，就往上滾落在坑裡。沙子不斷被水流衝走，石獅子也不停地往上翻滾，往上滾……天長日久，石獅子就滾到水流的上遊去了。”

　　顏若仙認真看著黃天來的每一步演示，認真聽著黃天來說的每一句話，當黃天來演示講完，長籲一口氣，說:“原來如此，看來我們不知道的還真的很多，不能想當然。”

　　“是呀！事物的表面現象往往容易迷惑人的雙眼，只有實踐，才能出真知。所以，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黃天來也感慨地說。

　　顏若仙用手掌當扇子，在臉頰旁慢慢地扇著，眼睛卻看向遠方，似有所思。

　　黃天來說:“怎麽樣?聽聽故事，不僅可以漲知識，還可以忘記勞累，可謂是一舉三得了。”

　　顏若仙收回目光，說:“你就是會哄我，講個故事都要讓我學知識。”

　　“這不好嗎?還是要在這大自然中，跟你甜言蜜語一番，你才充滿力量，爬上這個山頭?”黃天來反問道。

　　“不是那個意思，如果你就只會甜言蜜語，花前月下，當初我也不會被你騙到手了。”顏若仙一本正經地說。

　　“哦?是嗎?原來被稱作我們學校美女老師的你，還真不是像別人說的那樣，是被我騙到手的。”

　　“當然不是了，雖然我沒有你的才華，可也是堂堂中文系畢業，還不至於被你區區幾句哄一般小姑娘的話語所騙，我真正看中的是你的才能，你這一個人。”

　　“嗯，這話說得有水平，既誇獎了我有才能，也誇獎了自己是一個不一般的人，高！實在是高！”黃天來豎起拇指說。

　　“哎呀！你就不要取笑我了。離人家戶不知還有多遠，我們還是繼續走吧！”顏若仙說著站起來，

習慣性地抖抖屁股，唯恐灰塵粘了褲子。　　黃天來夫婦又走了一陣通往山頂的曲折小道，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到達了山頂。

　　翻過山頂，可以看到山的另一面，離山頂不遠的下面，有幾戶人家。顏若仙指著人家戶問道:“我們要去的是不是那幾戶人家?”

　　黃天來點點頭說:“對！那幾乎人家就是我們今天的第一站。”

　　走了一小段下坡路，黃天來夫婦來到接近山頂的第一戶人家上方。這戶人家的左邊，有一塊地，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駕著兩頭牛犁地，一個婦人碎土塊，還有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在地裡抓泥巴玩。

　　黃天來站在地邊，與婦女打招呼說:“阿嬸，種地?”

　　婦人看了一眼黃天來，不認識，簡短說道:“是，你們要去哪裡?”繼續碎她的土塊。

　　黃天來說:“我們就來你們家。”

　　男人看到黃天來夫婦站在地邊說話，隱約聽到說來他們家，把犁尖深深插入土裡，用驅牛鞭子的竹把在犁的扶手上敲了兩三下，示意牛停下來，牛聽話地停下腳步站定，男人朝黃天來他們方向走到地邊。

　　黃天來摸出煙，抽了一根煙遞給男人，問道:“你就是遇聰阿叔吧?”

　　男人雙手在破舊的灰色T恤上擦了擦，雙手恭敬地接過黃天來遞過去的煙，看著黃天來點頭說道:“是，我就是楊遇聰。你叫我阿叔，我還不認識你，你找我有啥事嗎?”

　　黃天來自我介紹說:“我就是本村的，你不認識我，說起我的父親，你應該聽說過。我是青木箐黃本源的兒子黃天來，在朝陽中學教書。”

　　楊遇聰恍然說道:“哦！你就是小七。”

　　“對，我是小七。這位是我的媳婦，叫顏若仙，她也是朝陽中學的老師。”黃天來指指妻子介紹說。

　　“哦，顏老師，好，好。”楊遇聰有點無所適從地說，“走，到家裡說。”說完，在前面引路。

　　黃天來和顏若仙跟在楊遇聰後面，來到院子邊，只見幾隻大大小小的雞在院子裡閑逛著，毛色有紅的，灰的，白的，有的還是雜花的，這五顏六色的雞在院子裡自由活動，倒別有一番風景。好久沒有與家禽近距離接觸了，黃天來夫婦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地滾動的風景。

　　楊遇聰覺得有客人來，雞在院子裡這樣自由活動，未免有不雅觀，於是，連連用“嗚噝─嗚噝─嗚噝─”的聲音，把雞驅趕出院子。回過頭來，帶著歉意地說:“兩位老師，不好意思，農村家庭就是這個樣子，這些雞，精得很，趁人不在家，就'佔領'到了我們生活的區域，請多擔待。”

　　黃天來卻不以為然地說:“沒關系，我們也是農村出身，沒有那麽多講究，相反，這些雞倒可愛。”

　　楊遇聰的老伴抬了兩條凳子到院子裡，用手擦了擦，說:“你們坐。”

　　“真是農村老太婆，你就不會拿一張抹布擦一下?”楊遇聰明顯帶著責備口吻說，看到老伴站在那裡不動，“還呆在那裡，快去泡茶呀！”

　　黃天來客氣地說:“阿嬸，不用麻煩了，我們不渴。”

　　“不麻煩，不麻煩，除了一杯茶水，也沒有什麽可以招待你們的，你們走了那麽遠的路，應該是早就渴了才對吧?”楊遇聰老伴說著進屋泡茶。

　　黃天來直奔主題，說:“遇聰叔，今天我們來這裡，主要是做一個調查。我們國家，為了能夠讓所有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在全國范圍內，要實行扶貧攻堅，進行精準扶貧，讓貧困人民，盡早脫貧致富。為使扶貧攻堅順利實施，真正能夠做到精準扶貧，各級各部門首先要了解相關情況，所以需要做一個全面的調查。希望你能夠積極配合，如實回答我所問的問題。”

　　楊遇聰雖然不明白精準扶貧是怎麽一回事，但他還是使勁點點頭，說:“我一定如實回答，你是老師，又是本地人，不會騙我們，我也不會向你們隱瞞什麽。”

　　“這就好。”黃天來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摞調查表，放在膝蓋上。

　　遇聰嬸泡了兩茶缸茶端出來，放在黃天來夫婦旁邊的地上，說:“你們喝茶。”

　　“謝謝！”黃天來夫婦同時說道。

　　“爺爺！奶奶！”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院子邊，剛才在地裡抓泥巴玩的那個小男孩回來了。

　　小男孩滿手泥巴，渾身衣服都是灰塵，看到院子裡有兩個陌生人，他愣在院子邊不敢過來。

　　顏若仙出於母愛，向他招招手，說:“小朋友，過來，姑姑給你糖吃。”說著，從兜裡掏出幾顆準備自己吃的糖，遞給小男孩。

　　小男孩不敢接，跑過來躲在奶奶身後，眼睛盯著顏若仙手裡那幾顆花花綠綠的糖。

　　“叫姑姑，我就把這些糖給你。”顏若仙輕輕顛了顛放在掌心裡的糖，逗著小男孩說。

　　“嗨！小孩子沒見過世面，不昌盛，膽子小。”楊遇聰搖搖頭，不滿意地說。

　　“都一樣，我們小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黃天來解圍說。

　　顏若仙站起來，把糖遞給小男孩，小男孩一把抓起糖，一溜煙跑進屋子裡。

　　大家看到這個情形，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黃天來問:“這個孩子的爹媽不在家嗎?”

　　“過完年，他們把孩子扔在家裡，都出去打工了。我們家這地也不多，我還能種，再說這些年，種地也種不出什麽錢，我們一家老小，要吃要穿，還有各種用度，不出去打工，無法生活了。”楊遇聰聲音低沉地說。

　　黃天來安慰說:“遇聰叔，困難只是暫時的，很快就會過去，今天我們不就是來了解情況了嗎?你要相信黨和政府，一定會領導我們共同走上致富的道路，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我們黨和政府扶貧工作的目標， 就是小康路上不讓一個人掉隊。”

　　楊遇聰使勁點點頭，“我堅決相信黨，也相信政府不會騙我們這些老百姓的。”他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裡鼻子裡冒出來，在他的頭頂上繚繞，不無憂慮地繼續說，“可我們這裡山高路遠，交通又不方便，就怕我們政府有這個心，也是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黃天來暗自想到，怪不得政府要我們來做宣傳調查工作，原來老百姓對當地政府不是很信任。於是，說道:“遇聰叔，你放心，你要充分相信政府，只有你們相信他們，他們才好給你們找出路，你說呢?”

　　楊遇聰不可置否地說:“嗯，你說的沒錯，沒有政府的領導和幫助，我們的確什麽都做不了。你看看我們這個家有什麽?不是我們懶惰，不想勞動，地理地勢，生存環境就擺在這裡，環境限制了我們的發展。沒有知識，思想落後，禁錮了我們。”

　　黃天來抬頭看看，一間熏黑的主房，一看就年久失修，瓦溝裡長滿荒草。一間簡易的廚房，屋頂蓋的是石棉瓦，前方是一堵將近一人高的土坯牆。另外有一間用圓木壘成的牲口圈，裡面關著三四頭半大豬，可能是聽到陌生人的聲音，它們豎起耳朵，張開嘴巴，鼻子裡喘著粗氣，站在旮旯裡，對著黃天來他們的方向，驚惶不安地張望著，砸吧著嘴，哼哼唧唧。

　　仔細看了這一切，黃天來心想，這一家人，最值錢的東西，估計就是還在地裡的那兩頭耕牛和這三四頭豬了吧?要讓他們發家致富，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的確是困難重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