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駕車的陳海躍心情激動的同時，興奮地給坐在副駕位子上的林峰講起他在新加坡學習開車的經歷，以及第一次帶上沈先生開車上路時所鬧出的笑話......

　　一路閑聊，不知不覺已出市區上了國道，途經幾處必經之地，直奔HEB省路線。

　　行駛到HEB省地界時，正值中午飯口，陳海躍與林峰的肚子也都餓了，陳海躍將汽車減速停在路旁，倆人在車上吃了些備下的食物，稍稍休息了一會兒，便又開始上路......

　　加速行駛一段兒時間，前方出現了山丘......

　　又過了一會兒，更多更高地丘陵進入倆人的視線......

　　汽車越往前開，看到的山就越大，相連的就越緊，當汽車完全行駛在該省山區國道時，天色也漸漸開始發暗......

　　由於倆人都擔心，若是一旦天黑下來，再想找寄宿的地方定會有困難，於是合計了一下兒，並查閱了路線圖之後，就順著圖上所標注的路線，拐進了一條岔路......

　　汽車又順著這條碎石小路顛簸著行進了一會兒，來到一座小山鎮......

　　很快，透過車窗倆人同時看見一家小旅店......

　　陳海躍將車停在小旅店門前一側後，兩個人便一同下了車，並同時進到了小旅店......

　　此時，一位當地人模樣的中年婦女，正坐在一張長方桌後面，這位應該是店主的中年婦女一見到有客人上門兒，趕忙站起身來，一邊兒上下打量著陳海躍與林峰，一邊兒操著當地口音帶著驚喜地問:

　　“您二位該是從大地方來的吧?是來住店的嗎?”

　　陳海躍與林峰微笑著點點頭，陳海躍搶先問道:“咱這兒有沒有乾淨的房間?待會兒，能不能給我們做些吃的東西來?”

　　女店主不等陳海躍繼續往下問，就急忙回答說:

　　“您二位就請放心吧！俺這兒不光房屋乾淨，還啥吃的都有！有白饃，有肉，您二位若想吃魚俺也能弄到。這樣吧，俺先帶你們去看一下兒房間，回頭兒俺就給你們燒火......”

　　找到了歇腳的地方，陳海躍與林峰心裡都踏實了......

　　像這樣的山鎮小旅店，在當時一般也都是店主用自家小院中所閑置出的空房來當做客房，平時基本上很少有來此住宿的客人。但是若到了山貨收獲季節那就大不一樣了，定會有大批販山貨客商打此地經過，也定會經常有前來投宿的客人......

　　陳海躍與林峰在店主安排的客房查看了一遍，便一同來到院兒中，就在倆人兒邊觀賞邊議論院中景物之時，女店主的男人和她十幾歲的兒子，一個身上背著柳條兒筐簍，另一個肩扛著鋤頭打外面回來了。倆人一進院門兒，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陳海躍與林峰，女店主的男人應該猜到了陳海躍與林峰是投店客人，於是先來到牆根兒底下擱下肩上的鋤頭，回過身來後，微笑著衝陳海躍與林峰點了點頭兒，什麽都沒說，先去了夥房......

　　同在牆根兒底下卸掉身上背簍的那個小男孩兒見父親一走開，就衝著陳海躍與林峰做了個鬼臉兒，然後也去了夥房......

　　沒過一會兒，女店主的男人手提一隻暖水瓶打夥房出來，直接走進陳海躍與林峰入住的房間，送水的同時給屋內亮起了燈，完事兒從屋裡一出來，便走到陳海躍與林峰跟前兒微笑著問道:

　　“您二位是從遠地方來的吧?二位還需要什麽就吩咐我去弄。

”　　正想要跟這位男主人搭話兒的陳海躍趕忙回答說:

　　“啊，待會兒最好給我們弄幾樣下酒的小菜兒來，我們自己帶的有酒，主食隨便就是了，至於別的嘛?回頭再說吧！哎待會兒你也過來喝兩杯，咱們坐下來嘮嘮，聊聊山裡的事兒......”

　　十幾分鍾後，陳海躍與林峰和那位男主人圍坐在屋內支起的圓桌旁，桌上有一盤兒花生米與一盤兒拌豆腐絲兒兩樣酒菜兒，另外還有一瓶兒陳海躍從車上拿來的自帶的好酒，以及幾聽罐裝的啤酒，桌上其他的東西就是杯筷兒等物了......

　　陳海躍伸手從桌上拿起酒瓶兒，打開瓶蓋兒，給桌上的三隻杯子均倒滿之後，仨人相互敬了一下兒，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他一句，連問帶答地就大家及各自感興趣的話題兒，邊飲酒邊聊了起來......

　　就這樣，大家一起邊喝邊聊了一會兒，主食也上來了。女店主讓兒子幫她一起，分兩趟從夥房將一簸箕白面饃和一盆兒燉豬肉還有一大條也是用盆兒盛著的河魚，以及一盤兒炒青菜與一盆兒玉米面兒粥，端到了這屋的桌上，只等女店主剛說出:

　　“都齊了，你們請慢用。”

　　就見陳海躍微笑著說:“你們娘兒倆也一起坐吧，一塊兒吃吧！”

　　女店主笑道:“不了！不了！我們娘兒倆回北屋去吃，我們先下去，待會兒若是再有啥事我們再過來。”

　　說罷，便帶著十幾歲的兒子離開了......

　　屋內，又繼續邊喝邊聊了起來......

　　 酒足飯飽之後，女店主過來收拾桌子時陳海躍對兩位店主說:

　　“明天不等天亮我們就得趕路，現在咱還是先把帳結了。還有，過幾天我們回來時還要經過這地方，還需在這兒住上一晚，今天我們就把錢一塊兒付了......”

　　說著，從身上掏出幾張百元大鈔遞過時又對兩位說:

　　“剩下的，就麻煩你們給我們備些個山貨，等我們回來時好捎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陳海躍和林峰與店主夫婦一起收拾歸置好屋內，將店主夫婦送出門兒外，陳海躍與林峰分盆兒洗過臉和腳，就關燈休息了......

　　第二天天兒還沒亮，陳海躍與林峰這屋的燈就亮了......

　　緊接著，北屋燈也亮了......

　　陳海躍與林峰將起床後的事情都辦完之後，正站在屋門口商量著要到北屋窗前去打聲招呼好上路時，店主夫婦倆一個手提著一袋子醃雞蛋，另一位提著一大袋子饅頭，來到這邊兒房門前，倆人一邊將東西急往陳海躍與林峰手上送，一邊你一句我一句地說:

　　“你們前邊兒的路還很長，一定要帶上這些東西;還有，大山裡到了晚間會很涼的，一定要注意多穿衣服，睡覺時要蓋得厚些......”

　　陳海躍與林峰謝過店主夫婦，店主夫婦又送陳海躍與林峰到了院外車旁，雙方握手作別。陳海躍與林峰鑽進汽車駕駛室，與店主夫婦互相揮著手上了路......

　　汽車在路上剛開出不遠，就看到了前方的隧道。陳海躍對坐在身旁的林峰說:

　　“這只是剛剛開始，越往深處走，前方出現的隧道就越多，你可要記錄一下。”

　　林峰稍稍緊張了一下，然後笑著說:

　　“那我略微地記一記，哎，你先給我講一講當年你在大山裡工作時的故事吧！”說完就沒再做聲兒。

　　陳海躍想了想之後說:“那我就簡單地講一講，等到了目的地車子停下來，我再詳細講與你聽......我先說一說剛開始時的事情吧——

　　——我十八歲那年高中畢業，正趕上學校不再管分配，所有畢業生都歸了街道，由街辦事處做安置......

　　——那時剛開始沒了上山下鄉之說，即使被分配到外地，也是在工礦企事業單位工作，沒什麽好在乎的。經過我本人同意，我被分配到外地地質部門兒搞野外地質勘查，常年待在大山裡......

　　——我參加工作的第一站，就是咱今天要去的地方，那地方非常貧困，當年我初到那地方時看到的情景，讓我至今都難以忘卻......

　　——村子裡，家家戶戶竟然都是將春天時的嫩柳樹葉弄下來，放在一口缸裡，然後撒上鹽醃起來......

　　——再然後，就將醃製過的嫩柳樹葉摻到玉米面兒裡，或是做成菜團子，或者熬成菜葉粥來食用......

　　——記得我入住到老鄉家不久，一天房東大娘病倒了，已到了晌午之時，一早就上了山的老伴兒仍沒有回來......

　　——我中午收工一回來見到這情景，忙去到了我們隊上的夥房給老人打了飯菜。房東大娘見我端著飯盆兒進到她屋，急忙強打精神從炕上坐起來，並挪到炕上的飯桌旁，當我把飯盆兒擱在飯桌上時，老人家伸手拿起一個玉米面兒窩窩頭，雙手捧著說:‘淨面兒！淨面兒！’......唉，玉米面兒裡不摻些野菜或是能吃的樹葉兒，在那時候的當地人眼裡都成了奢望！”

　　陳海躍歎著氣講完後面這幾句之後，林峰忙插問了句:

　　“哎?怎麽你們當時隊裡的主夥食光吃粗糧?就沒有細糧?你光給生病的大娘窩窩頭兒吃?”

　　林峰這麽一問，陳海躍笑了:

　　“哪能啊?還有倆饅頭和半盆兒雞蛋炒西紅柿呢！起初，我是想用餐票兒隻買饅頭和雞蛋炒柿子，可是夥房裡有規定必須搭配，所以隻賣給了我倆饅頭搭一個窩頭兒，和半盆兒雞蛋炒西紅柿。”

　　陳海躍給林峰解釋了之後，又歎著氣說:

　　“唉，那裡的山民不只是生活貧困，甚至一代又一代幾乎沒人走出過大山，更有的山民，根本就不知道山外是啥樣子，尤其是一些上了年歲的老人，思想就更封閉了。記得我剛到那地方，一天我與房東大爺坐在炕頭上閑聊，房東大爺講出一句話使我直發愣！大爺說:‘我年輕的時候，八路軍來到過咱這兒，今天你們又來了，又讓我見到了外面的人兒！’......”

　　陳海躍講到此處時，林峰插了一句:“八路軍?那是啥年代?你們又是啥年代?中間跨度太大了！怎麽會聯系到一塊兒?太難以想象了！......”

　　林峰聽完了陳海躍所講的這段兒，又豎耳傾聽他講起另一段經歷:

　　“一天，隊長安排我單獨去拔掉插在幾處山上的小紅旗，我一到山上，就望見不遠處的那座烽火台......

　　——之前我一直就有一種想到烽火台上面看看的好奇心，今天盼望已久的機會終於來到了！於是我就借這次單獨作業的機會，翻越著大山，直奔目標而去......

　　——望著烽火台看似離我挺近，其實距離還很遠，一大早我就開始往那方向爬，一直爬到下午，也沒能到達目標......

　　——眼看著天兒漸漸暗了下來，我望著前方的烽火台，又看看天色，心中盤算了一下，最後一咬牙，歎息了一聲，隻好掉轉身來往回走......

　　——我連走帶爬地剛接近原來那座山，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遠處還傳來野麅子叫聲......

　　——山中不像是在平地還能抄個近路，山上是沒有近路可抄的，你只能按照原來的路線往回走。要是到了天黑時，一定要爬到高處走山梁，這樣既不會繞遠路，還可以看到村戶的燈光......

　　——就在我一手握著幾杆兒開始時拔的小紅旗，另隻手緊攥著一把拔旗杆兒用的小斧頭，在山梁上繼續朝回村方向深一腳淺一腳走著時，隱約看見前方出現了幾處亮點兒，並且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這定是我們分隊的人們這麽晚了不曾見到我回來，開始擔心了，並出動眾人到山上來尋找我呢！我一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於是趕忙朝著亮點兒方向大聲地回應......

　　——尋找的人們像是聽到了我的回聲兒，亮點兒伴隨著呼喊，直朝我這邊兒移來......

　　——接下來，就見亮點兒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明顯，沒過一會兒，尋找的人們順著我的招呼聲，將幾道手電筒光柱打在了我的身上和臉上......”

　　陳海躍講到了這兒，一隻手離開方向盤，從林峰手中接過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後，順手兒抹了抹嘴唇說:

　　“我先歇會兒，待會兒再接著往下講。”然後問了句:

　　“哎?現在幾點了?咱們已過了幾個隧道了?”

　　林峰先是看了看時間， 然後回答說:

　　“現在快八點了，再過就該是第十個隧道了。”然後問道:

　　“哎咱們天黑之前能到達地方嗎?”

　　陳海躍回答:“過了下一個隧道，我再提點兒速，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到......”

　　就這樣，陳海躍一邊兒手握著方向盤，一邊兒聊著他當年的故事，講累了就歇上一會兒，或是與林峰共同聊些其他方面的話題兒，中午時就將車停靠在山路旁，倆人坐在車上隨便兒吃些帶著的食物，喝瓶礦泉水，再稍稍休息一下又繼續出發......

　　汽車在貫山公路上快速奔馳，車身帶動著呼呼地風聲穿過了總共近百個山腰中的隧道，終於趕在天黑之前，來到了當年陳海躍曾有過經歷的地方......

　　汽車減速駛下了縣道，顛晃著車身，由一條斜穿的山石路拐進了一處大山口......

　　陳海躍雙手把持著方向盤，面無表情地對坐在副駕位子的林峰說:

　　“接下來的這條路，是咱們唯一的進山路，而且越往裡越難走，等咱們到了該到的地方，天兒也就該黑了。咱們這次來我並不打算進村子，我計劃今晚在山上過夜。等明天天兒一亮，我就帶你去探望我那位小兄弟，他就居住在山上！”

　　林峰聽後稍愣了一下問道:“都過這麽多年了，你怎麽會知道他還居住在山上?你又怎樣確定他沒有離開呢?”

　　陳海躍知道林峰一定會這麽問，於是便隨口回答說:“等到了明天早晨，你一切都自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