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顛簸著在這條凹凸不平的土石路上緩慢行駛,約離目的地還不到一半兒路程時,天色便開始暗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車頭的兩隻大燈也隨之打開。
大約又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汽車在一座大山前停下來,陳海躍對身旁的林峰說:
“咱們該下車了,前方也已經沒有路了。”
陳海躍說完,倆人分別下車並同時關好車門兒,一同從車前繞到了車尾。陳海躍打開車後備箱,倆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共同從後備箱裡往地上倒騰那些提前就準備的到山上之後所需的各種物品......
接下來,陳海躍將同時從後備箱取出的兩隻手電筒一隻遞到林峰手中,自己握著另一隻,又來到車頭重新打開車門兒,關掉車上的所有燈,並鎖好車門兒回到林峰跟前兒,倆人借著手電筒光亮,從地上一塊兒拿起剛剛從車上取出的所有東西,雙打著手電筒,陳海躍在前,林峰緊隨其後,一同順著跟前兒最近地小路上了山......
兩個人走在山脈上,陳海躍用手電照指著山脈下方一側離此不遠的地方,對跟在身後的林峰說:
“那兒,就是我當年住過的村子。”
林峰順著手電筒光柱兒望去,看到了不遠處分布著十幾戶院落......
陳海躍與林峰同時將手電筒射出的長柱收回到腳下,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又走了一段兒,找到一塊兒很適合落腳兒休息的山坡停住,二人卸掉手提身背之物,一起動手,就地支起那頂露營專用小帳篷......
接著,又一起動手在帳篷不遠處就地取材,用石塊兒架起了一口小鍋,然後倆人在附近分頭撿了些乾柴,一火多用,上面既可使鍋來蒸煮主食,鍋底下面還可以用來燒烤其他的食物。兩個人分工,一人兒弄夜餐,另一人鋪地布,擺酒擺杯碗,再乾些其他的,總之他們各有所忙......
約過了一小時左右,都忙得也差不多了,陳海躍與林峰一同就鋪設在地上的“餐桌兒”,選兩端面對面盤腿兒席地坐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升起,林峰就鑽出了帳篷,洗漱完畢之後,便獨自一人在附近山坡上一邊兒散步,一邊兒觀賞山坡上草叢中的野花兒,還時不時地抬頭模仿幾下樹杈上山雀的叫聲......
過了一會兒,林峰見陳海躍也出了帳篷,於是轉過身回到帳篷跟前兒問陳海躍說:
“哎怎麽不再睡會兒?昨天白天開了一整天車,晚上你又喝了那麽多的酒,一定很疲倦,待會兒我一人弄早餐就是了,你再在帳篷裡多休息會兒。”
“不用了,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咱還是一塊兒弄吧!待會兒,我還要帶你一起去看我那位朋友呢!”
說完他便回到帳篷內取出漱口杯和洗臉盆兒,然後用帶上山的桶裝水漱洗之後,就與林峰一塊兒撿柴燒灶火開始弄早餐......
吃過早餐,倆人兒同時看了看時間,林峰問:“你都準備好了嗎?”
陳海躍回答說:“起來時就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正好是八點整。咱們先休息一會兒再動身,爭取在九點左右到那兒......”
休息的同時,倆人就有關話題兒隨便聊了一會兒,陳海躍這才又看了看時間說:“咱們動身吧!”邊說邊率先站起了身來,林峰也隨後忙站了起來......
路上,陳海躍單手提著禮品走在前邊兒,
林峰緊隨其身後,倆人在崎嶇蜿蜒的山脈間走了近半個小時,陳海躍便放慢了腳步,扭頭對跟上來的林峰說: “咱們這就到了,前邊兒那兒就是......”
林峰抬眼兒順著陳海躍手指的方向望去,卻並未發現前方有什麽人戶,正當林峰一邊遲疑一邊收近視線時,不禁猛然一愣!並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林峰抬手指向前方山腰處一座長滿雜草和野花的小土丘問陳海躍說:
“你剛才所指的,不會是那個吧?”
林峰問過後,陳海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輕聲說:
“沒錯兒,我說的就是那座小土丘,我的那位朋友,也是我的一位兄弟,就住在那裡面。”
陳海躍說完,慢步走上前去,來到這座孤墳前彎下腰,將帶來的“禮品”去掉包裝,供在了墓碑前,然後慢慢直起身來,面對墓碑雙手在胸前合十......
祭祀過墓中人之後,陳海躍轉過身來對一直站在身後的林峰說:
“這次來,並不是隻單單拜祭墓中之人,我還有另一重要目的,等咱們回到帳篷地,我再詳細告訴你......”
陳海躍與林峰又順著過來時的原路回到了搭帳篷地方,此時離中午還早,也暫時還沒有要做的事情,於是兩個人在帳篷外的山坡上挨肩坐了下來。陳海躍先是略低著頭尋思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身旁的林峰說:
“現在,我就把你一直想知道的東西講給你,這事兒,還得從我當年的經歷開始......
——記得我初到這地方的一天下午,隨與我同住一屋的那位同事一起從隊部開會回來,經過一戶院落時,見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兒站在院兒門口朝我們直看,當我衝著他笑了笑之後,這個小男孩兒竟然跟在我們身後,隨我們一起來到了我們的住處......
——我問他叫什麽名兒,他告訴我說他叫‘狗娃子’,我又問上幾年級了?他搖搖頭沒有回答,我給他零食,他又搖了搖頭,然後就跑出了屋子......
——那天以後,只要我們一收工回來,這個叫‘狗娃子’的小男孩兒就會來我住的那兒待上一會兒,一開始並不怎麽說話,後來我們一天比一天熟了,他也就隨之沒了之前的拘謹,我們也很快成了好朋友......
——從此,我們會經常一塊兒到山上、山間去遊玩,一起看山間溪水,一起鑽山洞,一起躺在山坡的草地上,他聽我給他講山外的故事,他也會跟我道出他的心聲......
——我喜歡畫畫兒,每次作畫時,他就會陪伴在我身旁,靜靜地觀看我用手中的畫筆去描繪大自然那美麗的風景。有時,他還會給我當人物模特兒,做出各種姿勢與造型,不論是速寫或是素描還有我給他畫的肖像,都透露出了他是那樣的淳樸與可愛......
——我不喜歡稱呼他‘狗娃子’,每次我都叫他‘小山娃’。‘小山娃’很可愛,也很有心思,一次我倆坐在山坡上,他竟然低著頭沉默,我問他在想些什麽,他告訴我說:‘你們地質隊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兒,到那時我們就再也不能見面了。’
——他還說他一直都不想上學,可現在又很想上學。把他所說的話結合到一塊兒, 我猜他一定是怕我們一旦走了,我倆再不能見面兒會寂寞與難受,所以想出去學校與同學們在一起,好有個尋求安慰的地方。可後來一聽他的解釋才恍然大悟!他對我解釋說:上了學,就能學會認字兒和寫字兒,這樣就能讓我給他寫信,他也能給我寫信,我們倆就可以用寫信來說話......
——弄明白了他的心思之後,我的心裡更加地難受,因為我當時正巧有話也要跟他說,就是關於我要走的事兒。之前隊領導曾找我談過話說,我是隊裡年輕隊員中唯一高中生,隊裡已將我推薦到了局裡,局領導已經把我的名字列入到今年局總部保舉去地質學院上大學的人員當中。也正是那天上午,剛好我收了局裡發到隊裡,又由隊裡轉交給我的《入學通知書》!
——他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那天我把即將離開之事告訴他之後,我們倆都哭了,我忍著心痛安慰他說:‘等到學校放假時,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到那時,又都正好兒有時間讓我們在一起。’並同時又給他講了一些要好好上學的道理,等他止住了眼淚,我們倆還拉了勾兒。”
陳海躍講到這兒,稍稍停了一會兒後歎息著說:
“唉!令我萬萬也想不到,就在我終於等到了學校放寒假,我並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著急回自己的家,而是先買了一張讓我最惦念地方的火車票......”
“ 我坐在火車上,眼前每時每刻都閃著小山娃那十分可愛的面容,並同時在腦海裡一次次浮現出我們即將要重逢的畫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