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等見到妻子，陳海躍便就上午之事加上近段時間積壓在心頭的不愉快，一並述說給她，妻子聽後正歎息之時，卻見陳海躍苦笑了一下說:

　　“唉，也不必太在意，說不定還是好事呢！其實我早已有了新的打算，只是一直猶豫。這下好了，我也不必再顧慮下去了，等過了年兒我就離開那兒。就憑我已掌握的本事再加上決心，就不信老寄人籬下，就不信找不到適合我、屬於我的事兒！”

　　陳海躍的話把妻子說懵了，於是忍不住問道:

　　“離開了那兒，你想好幹什麽了嗎?你也不會做小買賣，只能去打工，現在找事兒多難啊?你就是會點兒手藝又能怎樣呢?你連個技工本兒都沒有，誰敢用?依我看，去哪兒都不如那兒，起碼兒那兒有點兒保障，更穩定一些。你剛說那個汪主任老成心找你的茬兒，那你就跟他透露個底兒，他要是知道咱是誰的人兒，他不光會害怕，說不定還要討好你呢！”

　　陳海躍聽罷先是微笑了一下，緊接著搖了搖頭兒說:

　　“姑父曾叮囑過我，在公司裡，不讓我跟別人說出與他的關系，如遇到什麽難事，就直接去找謝主任，他會給解決。可現在不同了，姑父已經調走不說，謝主任也給換了下去。更何況問題又出在現在的主任身上，這事兒謝主任更沒法辦法幫忙了......

　　——再說我已有了新的打算，倒不如橫橫心不再依賴那兒，就憑我已掌握的技能闖一闖！我知道現如今到哪兒光憑會點兒什麽是不行的，還必須該有個什麽方面的本兒......

　　——因此我打算在外面先報個要學的班兒，利用業余時間上上課。等過了春節不再去那兒，學習的時間充足了，還有我要報的是快班兒，再加上現有的基礎，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到我要的本兒，等到那時，再不用發愁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了是不是?”

　　愛人見陳海躍心意已決，輕輕地點了點頭說:“好吧，你既然已經決定，不論怎樣，我都會尊重和支持......”

　　日後的這些天裡，汪主任雖然沒怎麽再找陳海躍的麻煩，但也不曾有過好臉色。同樣，陳海躍一見到他時，最多也只是看他一眼，哪怕倆人走個碰頭，也不會再主動跟他打招呼，只是擦肩一過而已。

　　要說時間過得真夠快，轉眼就到了春節前夕。

　　這天，陳海躍來到公司後，在食堂見到小趙兒，就把要離開的事兒告訴給了他，剛開始小趙隻認為是汪主任導致陳海躍要走的原因，所以還一直勸說:

　　“嗨！他呀，對咱食堂的人都那樣，你看誰也不往心裡去，他愛怎麽說就讓他怎麽說，咱啊該怎麽乾還是怎麽乾，現在找工作多難哪?一旦就這麽走了，後悔那可就晚了，咱啊不跟他慪氣！”

　　後來等陳海躍說出了主要原因時，小趙又馬上換了一副表情，面帶喜色地說: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一定要過來找我。還有，抽空兒就回來看看大家......”

　　春節期間，按風俗人們都要走親訪友。陳海躍到姑姑、姑父家探望二老的時候，自然聊到姑父給他安排的工作上來，陳海躍隻講出已在外面報班兒學習哪方面技能，打算考本兒與剛離職的事兒，隻字未提新上來那位汪主任如何對待他的那些事，並為使姑姑、姑父聽著高興，還淨擇公司裡面兒好的地方說......

　　陳海躍的事兒暫且擱一擱，

再把話題轉向公司那邊兒。春節結束後剛開始上班，汪就迫不及待地借著前去看望為由，敲開了李總辦公室的門兒。進屋後，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李總一見，一邊招呼說:　　“哦?汪主任來了，快請坐！”，一邊禮節性地抬了下身子，汪忙搶步上前:

　　“李總過年好！家裡都挺好的?”

　　“啊，都好！都好！”李總回答著，又指了一下近旁的沙發說:

　　“快請坐！快請坐！”

　　“您先坐！您先坐！”

　　請李總先坐的同時，汪也退身走向了座位......

　　一同坐下後，兩個人又互相問候了幾句，接下來漸漸地把話題扯向了工作。先從牛總被調走以及高層變動之事，又聊到了公司中間一塊兒。最終，汪拐彎抹角地將話題引到了下面食堂方面上，就在汪剛說到食堂的陳師傅走了，食堂這會兒正好有空缺時，只見李總馬上收臉兒問:

　　“你什麽意思?是不是又要提上回跟我說的那件你同學兄弟的事兒?你是不是還在惦記著安排他進來?告訴你，若是換食堂的別人走了，這事都好辦，就是陳師傅走了，你的人才不能補進來，這也是為你好。”

　　李總後面的這句話，一時間讓汪聽愣了！他睜大著眼睛，脫口結結巴巴地問了句:

　　“那、那是怎麽回事?”

　　再看此時的李總，邊用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邊緊皺著眉頭望著汪說:

　　“你恐怕還不知道陳師傅是誰的關系吧?他是咱們老領導耿總的人兒！他們之間還不是一般關系呢！我也是最近才從老謝那兒聽說的......你呀，上次在那大雪天兒早晨跟人家大吼大叫的，平時你也沒少找陳師傅的麻煩，這些事如果讓耿總知道了，如果陳師傅正是因為這些走的，不光你吃不了兜著走，我們也會跟著受牽連，現在在總公司那邊，耿總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就連咱這兒剛走的牛總也要敬畏三分呢！”

　　聽完李總講出的話，再看汪的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額頭上竟然冒出了虛汗，呆愣在那裡只知道眨眼......

　　李總見汪已嚇得半天沒再說出一句話來， 突然心頭一動，心說:何不借此時就把已計劃了的那事乾脆早告訴他?想到這兒，李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並說道:

　　“老汪啊，事兒已至此，也不能不考慮後面的事兒，自從你接替辦公室主任位置，我也曾多次提醒你，以後說話辦事兒一定要慎重，你可好，總當耳旁風......

　　——牛總在的時候是沒什麽事兒，可現在牛總一走，整個兒公司人對你曾經的看法都會暴露出來......

　　——還有你來到公司沒幾年，根基並不深，有不少方面不像你所想像得那樣！就拿你對待食堂陳師傅這事兒來說吧，當初你若是能聽進我告誡過的話，也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也不會連累我都跟著擔心......

　　——剛才我又認真考慮了一下，在有的地方你確實沒什麽經驗，一些地方還不如老謝......

　　——這樣吧，現在你辦公室裡只有你一個人兒，連商量事兒的人都沒有，我打算再把老謝安排到那兒，這樣一來，你也有個商量事兒的人了......

　　——記住，你們之間千萬不能有什麽矛盾，回頭我再囑咐一下老謝......

　　——具體該誰是正與副，等高層內部會上再做決定......”

　　汪耷拉著腦袋出了李總辦公室，經樓道下樓梯，一回到自己辦公室，立刻就癱軟在座位上......

　　過了有好長時間，他才慢慢地抬起頭，緊接著，起手扇了自己兩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