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萊並沒有說話,默默地收拾起餐桌。
然而,母親並沒有打算放過龐萊。
“你以後最好不要和那些人來往,帶壞自己不說,非要惹點事情到家裡來你才知道後悔。”
龐萊沉澱在內心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哐!
猛地將手上的餐盤摔在地上。
看著碎了一地的餐盤,龐萊扭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我有幾個朋友你心裡沒數?這些年但凡我認識的人,在你眼裡就沒有一個好東西,你究竟要我怎麽做,你告訴我!”
一如既往的。
爭吵永遠會偏離,原本的事情。
龐萊母親起身,指著龐萊:“你有本事了,摔老娘的東西,這一分一厘都是老娘苦來的……”
“夠了!”龐萊一拳錘在桌上。
龐萊冷冷的看著母親:“我就這一個朋友,人家憑本事掙錢吃飯,到你口中就成了狐朋狗友,你這與囚禁我有什麽區別?”
龐萊說完,拔腿便衝了出去。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街口。
因為龐萊知道,無論自己怎麽說,父母也不會理解。
他們隻想要如何讓龐萊低頭,可龐萊受不了捧著一顆碎了的心,還要咧著嘴認錯的人生。
對於一個沒有文化的人談吐再多,又有何用。
父母沒什麽文化。
龐萊便只能選擇遷就著,唯命是從。
但如今,想要龐萊低著頭,再回去說一句對不起。都是自己的錯,然後得以原諒。
龐萊自認,如今已經做不到了!
打讀書起,自己就沒什麽朋友。
都在父母的威逼之下,漸漸地一個一個地遠離。
只有羅羽還願意與自己相處。
生在社會的底層,沒有錯。
有錯的是不願意將心比心的人。
早在之前。
龐萊與父母談過許多關於自己的問題。
但討論的問題還真就成了自己的問題。
在父母看來最大的問題就是龐萊。
龐萊卻深知,父母這是不願看著孩子離自己遠去,可他們從來沒弄明白,給孩子一定的自由,會換來一個和睦的家庭。
父母的極端做法,是來自於對文化,對知識的缺乏。
但龐萊從未怪過他們,可沉默也好,退步也罷,只會換來父母的得寸進尺。
龐萊知道,這個世界不缺少這樣的家庭。
但不幸的是自己就在這樣的家庭。
他無數次嘗試寬慰父母,無數次嘗試用最簡單的方式去溝通。
可換來的是不孝,不懂事……最後,無止盡的爭吵。
當你試著與父母說理時,父母會搬出他們曾經經歷過的苦難,然後不停地灌輸給你。
讓你知道他們曾經有多苦,多難。
並且這個過程是無止盡的,一旦與父母爭吵,他們所經歷的苦難就會一次次的,被他們搬出來。
讓你不知道從何下手,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並給予一定的理解。
龐萊也終於明白了,父母的苦難是口邊唯一能教育自己的東西。
好一個引以為戒。
而生在這個社會的底層,你永遠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父母,無法說出太多的道理,只會以自己曾經的經歷,來反反覆複的教育孩子。
同時,他們也不明白你口中的道理,也不願意去明白。
因為他問隻認可一件事,
“你是他們的兒女。”所以你就得聽他們的話。 但在龐萊看來。
都是人,為什麽就不能彼此理解,然後和睦的相處。
畢竟這是一個家,本應該幸福才對。
為何要看到無法彌補的過錯後,才肯善罷甘休。
離開家。
龐萊直奔羅羽的之前的住處。
羅羽父母離異。
十五六歲時,他便靠著唯一的姑姑救濟。
父母離異以後,雙雙離開了這座小城。
至此,再也沒有回來。
或許是出於賭氣,將羅羽丟在這裡,然後想要其中一方先服軟。
然而,這一走卻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
仿佛羅羽是誰,他們已經忘記。
唯一值得羅羽回來的,僅僅是自己的姑姑還在這兒。
而羅羽也非本地人,他早就忘了家鄉,也選擇忘了父母。
一個失去一切的人,是自由的。
唯一的姑姑成為了他回到這裡,最牽強的理由。
也許,這也是他與龐萊能夠相處的原因。
一處老舊的居民樓下。
龐萊揮了揮身上的雪。
看著雜亂不堪的過道,許久未來這裡的龐萊,看了好一會,才找到那扇布滿灰塵的舊門。
抬手敲響。
很快,屋門打開。
羅羽看著龐萊,驚訝:“你怎麽來了。”
“怎麽,還不歡迎我啊。”
羅羽白了龐萊一眼。
龐萊進屋,一股灰味撲面而來。
羅羽笑著:“他大爺的,走的時候忘記關窗戶了。”
“還有什麽事是你不能忘記的。”龐萊打趣道。
羅羽招呼龐萊坐下。
然後神神秘秘地對龐萊說道:“剛才當著你爸媽的面我不敢說,你猜我今天遇到誰了?”
龐萊皺著眉頭:“你說嘛。”
“你猜。”
“我猜你妹,我要是猜得到我還問你?”
“楓香!我遇到楓香了。”
楓香是龐萊的上一任女朋友。
因為家庭原因,後來分手了。
起因,龐萊父母找了一個小有名氣的神棍先生,替兩人算了一卦。
算命先生說,兩人命不合,不可在一起。
之後,兩人在龐萊父母的玄乎與冷眼之下,慢慢走向了分手。
這簡直可笑。
還可悲。
如果拜財神就能發財,如果拜觀音就能無災無難, 那要這世間知識有何用。
如果算命先生這麽神乎,為什麽他只能算命。
“你什麽意思嘛你。”龐萊無語。
羅羽笑著:“你懂的嘛,其實她人還好,沒有你爸媽說的那麽嚴重,兩人不合會克你。”
龐萊不語。
羅羽一邊收拾屋子一邊說道:“其實,我挺害怕你爸媽的,你也知道的,他們不待見我,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進那間館子,說了你可別氣啊。”
龐萊歎了口氣:“我要是氣,非得等到今天麽,早就和你斷絕來往了。”
“其實,你比我還慘,至少我還有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一個人也挺自在。”
羅羽眼前的家,就是一個單間,一個廁所。
客廳廚房臥室都擠在一起,但對龐萊而言,自己若能有這樣一個地方,也算是不錯的。
畢竟,好歹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你什麽時候去看你姑姑?”
羅羽搖頭。
“不去,我姑父也回來了,我不喜歡那人你知道的。”
“那你回來幹嘛,在外地好好上班掙錢不好麽?”
羅羽坐了下來。
“厭倦了,想回來找一點事情做,對了你有什麽打算?”
龐萊沉默。
起身默默地幫羅羽收拾起屋子。
“目前沒打算,我想在你這兒窩一段時間,你不介意吧。”
“窩多久?”
“過了年。”
羅羽怔住,心裡已經猜到龐萊肯定又與家裡矛盾了。